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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心” 初见,故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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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林子里走出一位面容姣好身姿若柳的黛衣女子,身后林叶遮挡之间似乎还有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诸位道友莫要惊慌,我二人此次是为这三头鎏金妖虎而来,不插手其他事。”那女子随意把玩着发间的花簪,举止间尽是柔妩动人之姿。
众人目光下意识被女子夺去,只剩沈微瘫在虎尸旁边,模糊间瞥见落叶间一双玄纹云靴。
“在下妖族青萝。”
此言一出,安静的人群里忽然多了不少骚动。妖族青萝?试问这六界上下,除了魔族那位“千面毒圣”外,有几人能报上这个名讳?何况随着她身形靠近,古林里苦涩的药味也越来越浓。
“若她真是毒圣,那后面那位使唤她打头阵的岂不就是…夙影魔尊?”有几个人率先反应过来,小声议论道。
话一出口,大家才从刚才妖虎的恐惧里脱了身,因为他们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衡岳宗弟子见过魔尊。”众人纷纷作揖行礼。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真的没劲站起来的某人。
“百年未见,你们衡岳宗规矩倒是一如既往的多。”
树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却让众人肩头不由得一颤。玄色貂袍扫过枯枝沙沙作响,像刑场前夜刮过的涩风,和着脚步声钻进众人耳中。明月仍悬在头顶,如今却淬了些刀剑无眼的冷意,如千斤之钧压在头上。
沈微瘫坐在幼虎尸体旁,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痕。感受到周身的热气都开始流散,他连忙摸进储物袋,最后抓了一把温养经脉的丹药塞进嘴里。觉得差不多能撑住了,于是双手紧按虎脊就准备起身,怎料手臂刚发力,一股磅礴的魔气就劈头盖脸将他笼了起来,叫他几次试力都动弹不得。沈微伸手抓紧衣领,只觉胸口骤然发闷,吸气少呼气多,巨大的窒息感抓得他眼前开始发黑。
那魔气没打算放过他,而是冲着脊骨向泥地里压。沈微心头无端升起一阵不悦,皱着眉用力展了展肩背。
他咬着牙,顺着眼前玄纹云靴一寸寸往上看。
靴面绣着暗红缠枝魔纹,纹丝不动立在他面前半尺处。再往上是玄色貂袍的下摆,轻微扫着地上的枯叶,发出有些刺耳的声响。
感受到身上威压减轻,沈微一双灰瞳向上看去。
月光从叶缝里斜斜削下来,银亮一线,堪堪擦过此人的鼻梁。月色被他遮了半寸,大半张脸都沉在浓暗的树影里,瞧不清眉眼,只看见鼻梁骨线冷硬锋利,硬生生截住一线清辉,泛着霜刃似的冷白。再往下,薄唇含丹惹人眼,却淬着封冻百年的冰湖,半分人气也无。
沈微清晰感觉到一道视线如蛇信般扫过全身,又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脸上游走,从眉峰慢慢滑到下颌,最后停在他空无一物的灰瞳上。
还好看不清,不然这般相顾无言,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那人微微俯身,阴影顺着月光沉沉压下来。就在沈微以为他能看清此人的眉眼时,对面的呼吸声却忽然一滞。
“恶心。”
话音落的刹那,沈微才有所缓和的右手骤然炸开一阵锐痛,像一根烧红的针一路向上刮着骨缝往心口扎。他闷哼一声,毫无预兆喷出一口淤血来。
身上的魔气随着那人的远去渐渐消散,他才有机会抬头看见一个负手转身的背影。玄色袍角很快融进密林的浓暗里,连一丝余光都没再留。
“啪”一声轻响,一滴温热的液体落于手背炸出花来。
居然疼哭了吗。沈微自嘲着起身。清瘦笔直的身影映在月光之下,有如遗世独立之谪仙。
“这位道友,”青萝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的探究更甚,抬手将头上花簪摘下:“你说你叫什么?”
沈微察觉到二人微妙的敌意,却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两位。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抬手作揖:“沈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香岫火深生细霭,砚池风过起微澜’的微。”
话音刚落,沈微就看见玄色袍影轻轻晃动,附近的枯叶被扫荡而去。电光火石间,却有魔气以泰山之势卷挟着杀气如山雨欲来飓风般漫向古林每个角落,甚至连刚刚还啼鸣的飞禽此刻也彻彻底底息了声。
沈微只大概听见树影里传来一声好似压抑着的悲叹,心中正有些疑惑,耳边就突然炸出一声破空裂响。
“啪!”一条漆黑长鞭裹着暗红血光,从树影里猛地抽出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沈微本就脱力,躲闪不及,被一鞭子结结实实抽中心口,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古树上。
“咳——”
想象中抽筋断骨的疼痛并没有自胸前传来,反倒是因为后背巨大的冲击力震出一口血来。
“魔尊!”
张纵显刚好带着众人从崖边赶回来,入眼就是沈微如惊鸿落叶般横飞出去,又顺着粗粝的树皮一点点滑下来的模样,脸色瞬间白了。他硬着头皮上前拱手:“在下衡岳宗弟子张纵显。不知魔尊无端伤我衡岳宗弟子,所谓何意?”
林中魔气更浓,几乎凝成实质。几个修为浅的弟子额间豆大的冷汗往下流,腿脚发软,倒是比妖虎出现时更惊惧几分。
“原来是裴掌门的二弟子。倒是我魔族不知礼数,忘了尊敬你衡岳宗了。”
话说得轻飘飘,沈微却感觉周身魔气已将他逼得快要爆体而亡。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十指齐齐掐入树皮里,不顾嘴角指尖渗出的鲜血缓缓立起身。
“魔尊,是沈某孤陋寡闻不知礼数,与旁人无关。”沈微摇摇晃晃作了个揖。
玄色身影似乎一怔,后慢慢远去,又余了一道寒光自层叠林叶射了出来:“倒是看得起你自己。既然如此,就回去告诉你家掌门,不想活了来魔都,我给他个痛快。”
随着古林魔气彻底消散殆尽,沈微也咚一声摔在枯叶里。他尝试着动了几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魔尊念了个什么诀,封住了行为,整一个人只剩眼睛还能眨巴眨巴。
“沈道友,你怎么样?”张纵显三两步捞起沈微,试图给他渡些灵气,却发现他浑身灵脉都被锁住了。再一抬头,一双灰瞳无奈中带着些哀怨死死盯着他,才意识到这人竟被封住了。
大家纷纷围上前,尤其几个药圃弟子尝试帮沈微解开束缚,却都是徒劳无功。又见沈微就算没锁也几乎动不了,索性找了个行床给人架了上去,七嘴八舌和沈微说清楚了这夙影魔尊与衡岳宗似敌非友的关系。
夙影魔尊原是万年前神魔大战中战败的魔神的一滴心头血集天地灵气化形而成。八百年前平地一声惊雷出现在衡岳宗山下,被当时准备飞升的宗主允尘真人捡到,收留做了闭关弟子。虽是给了他这个名号,但其实收他为徒也不过是允尘真人飞升前的最后一段机缘了,他索性做了甩手掌柜,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自己的大弟子,也就是当时的衡岳宗掌门,澄世仙尊。
“说起来,我还要喊这位魔尊一声小师叔呢,想当年我师父可是魔尊的三师兄。”张纵显半开玩笑说着。
风起云涌三百载。五百年前,这位魔尊体内魔气突然爆乱,愣生生炸了半个衡岳宗。这事动静太大,几个有名望的宗门一合计,请命于天道,施雷刑,除邪佞。史称“陨霆之变”。
“我爹和我说,原来商量好的是四大宗门金丹以上修为的弟子都要去观刑。他都和我阿娘约好了,怎知雷刑那日他却是连屋舍大门都出不去。”一个年轻弟子小声抱怨道,“张师兄,我们之中你修为最高了,你可见过那场雷刑?”
张纵显摇了摇头:“五百年前我还没出生呢。当年金丹期的弟子如今起码是合体修为了吧,岂是你我可以比肩的。”
“我倒是听说,雷刑那日澄世仙尊与夙影魔尊大打出手,误打误撞竟给他挡了雷刑。”
“不对不对,我怎么听说是魔尊想着一定要把他拖下水,趁他闭关时破了结界,又逼人挡了雷刑呢。”
“你们都不够了解啊。可曾听过宗门山下话本有言,这澄世仙尊对夙影魔尊有情…”
“去去去,你咋不说魔尊对你有情呢。这天上地下谁不知道仙尊修的是无情道。所谓无情,乃忘却万物,不爱而行大爱,不情而留多情。你懂不懂啊。”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没一个相同的,倒是吵的沈微心口愈发烦闷,右手的疼痛也化作一股挠心的痒。
不过无论如何,夙影魔尊都因有了罪名又未受刑而激发了体内魔气,在各大宗门的追杀中逃回了魔域。这五百年间不声不响铲除异己,一步步登上如今的高位。
所以夙影魔尊对那位挡刑的澄世仙尊,对衡岳宗,乃至于对整个仙界都是有恨的。难怪刚才闹了那么大动静。沈微两眼一闭,只觉得自己活得格外倒霉。好不容易出趟宗门,怎么摊上这些破烂事的。早知道报应来得这么快,当初就不骂那位仙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