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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市场价 # 《合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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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租室友好像不是人,我也不敢问》
# 第九章市场价(江阔视角)v1
十一月见底,江阔发现了一件比降温更冷的事:他没啥活了。
不是一个活都没有,是活突然变得又少又便宜。龚总那单的后续在圈子里发酵了——具体怎么发酵的,江阔没打听到,他只知道两件事:经纪人发来的排单从每周四五场变成了两三场,日结从两百降到了一百二,有一单商场巡游甚至开价八十。
"哥,年底了,"经纪人在语音里叹气,"品牌方预算收口,正常的。"
正常。江阔盘腿坐在床上,对着手机计算器按了一遍。房租交到了明年一月,网费、电费、伙食费——他把"伙食费"那一栏从每天三十改到二十,又改到十五,最后清零,重新输入:罐头,半罐。
计算器不会骗人。他还有四百六十块,要活到下个月十号结劳务。
四百六十块。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这屋子他住了快两个月,今天第一次觉得它大。
行吧。本大王什么阵仗没见过。
节流从次日开始执行。罐头从每天一罐改为半罐,剩下半罐用保鲜膜封口,冰箱贴条备注"周三午"。夜跑改成了遛弯——跑步消耗大,容易饿,饿就要吃,吃就要钱,账是这么算的。检索记录也跟着变了:"一百元活半个月攻略"。点进去,前十条是极简主义博主,第十一条是个大学生,第十二条的标题是"挑战失败总结"。
周三晚上,转折出在一条短信上。
柏圆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江阔端着水杯路过,扫见一条运营商的扣款通知:宽带月租,九十九元。
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宽带。柏圆的卡。过去一个月了,他似乎没给过网费——他一直默认是平摊的,但柏圆好像没提过。他飞快翻了翻自己的转账记录:水电,笔笔有;网费,零。
"柏圆。"他把水杯放下,指了指那条短信,"网费一直在扣你的?"
柏圆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很平静:"嗯,我的卡。"
"多少一个月?"
"九十九。"
"这个月九十九,"江阔心算,"一人一半,四十九块五。我转你。"
"不用。"柏圆说,"你修东西的工钱,正好抵了。"
江阔愣住:"我修过什么?"
柏圆擦了擦手,解锁手机,翻出一张截图递过来。截图是一条检索记录:"情绪价值 陪伴收费标准",底下排着同城报价:五十、八十、一百。
"按市场价。"柏圆说,"路由器那次,你全程陪同。"
"我那是围观!"
"围观也是情绪价值。"柏圆面不改色,"陪伴,五十。"
"可我欠的是四十九块五。"
"五毛,"柏圆说,"不用找了。"
江阔张了张嘴,没出声。
"至于电饭煲那次,"柏圆慢悠悠补了一刀,"看了一眼,饭就好了。这回先记你账上。"
江阔瞪着他。柏圆的表情无懈可击,账算得清清楚楚,连个缝都不给他留。他张了张嘴,把"我转你"三个字咽了回去——检索结果原话:关系到位,推辞就是打脸。
"……行。"江阔说,"那抵了。"
当晚他躺在床上了,越想越不对。
柏圆是公务员,检索是基本功。可他检索的压根不是"室友帮忙该不该给钱"这种为难题,他检索的是"上门调试路由器收费标准"——搜索词都站在"该给钱"这一边。
这人给他造了个台阶,台阶上还贴着发票。
债台+1。江阔翻身,在备忘录里记账:柏圆,网费四十九块五。利息另算。
周末,转机以一只熊的形式出现。
拍摄群里有人急招:商场开业,人形玩偶,熊,站一天,三百,现结。三条回复里就有江阔。经纪人拦都没拦住——玩偶服不用脸,江阔想,他现在这张脸,不用正好。
熊是只棕熊,圆头,咧嘴笑,皮很厚。江阔在更衣间把它套上身的那一刻,忽然理解了什么叫量身定做:熊耳朵罩住人耳朵,双层防护;熊皮遮脸,面无表情一整天也没人投诉;他在熊皮里打了四个哈欠,抖了十二次腿,还原地转了两圈——毛茸茸的,没人看见。
小孩们围着他转,抱他的腿,扯他的毛。他弯下熊腰,一个一个拍过去,拍得很轻。有个小女孩塞给他半根火腿肠,他接了,熊嘴咧得更大了些。
收工脱熊头的时候,小女孩还等在原地:"熊哥哥,明天还来吗?"
"来。"江阔说。熊皮的余温还裹在身上,他嗓子有点哑,"明天还来。"
三天熊皮,九百块。江阔用手机缴了下个月的电费——整月的,先垫上,回头跟柏圆说一声;去炒货店称了二斤糖炒栗子,纸袋烫手;剩下的钱,他在罐头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拎了一箱常吃的那个牌子。
回家七点,天全黑了。柏圆在客厅,餐桌上摆着一盘苹果,洗得发亮,堆得很整齐。
"单位发的。"柏圆说。
"哦。"江阔把栗子放在橘子旁边,"路过买的。"
柏圆把苹果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江阔把栗子也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两袋东西碰了个头。柏圆拿了块苹果,江阔剥了个栗子,各自吃各自的。电暖器在脚边烘着,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屋外的冬天被关在外面,屋里的热度从脚底板一路往上走。
"栗子甜吗?"江阔问。问完他想起请客注意事项,把视线挪到了苹果上。
"还行。"柏圆说。
已经搭在苹果上的目光,听见这两个字,又一点一点挪了回来。江阔的心提起来:"还行,是好吃的意思吗?"
"嗯。"柏圆拿苹果的手停了半秒,"这回是。"
晚上,柏圆的房间。
缴费回执单被夹进小本子的最新一页。柏圆在观察记录上写:样本一,近期进食减半,疑似资金困难。对策:无。
笔尖顿了顿,他把"无"字划了,重新写:对策:已办。
写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行小字:
苹果,明天再带一箱。单位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