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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微波炉热罐头会炸吗 周四,江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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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江阔发了日结。两百块现金装在信封里,经纪人助理递给他的时候还附赠了一句"哥,下次别追道具了"。
江阔捏着信封,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还债。
债是口头上的。柏圆替他修了网,他说过"改天请你吃饭"。人类世界,欠饭如欠债,他查过:"答应了请吃饭最晚多久请"。"一周以内,否则显得没诚意"。
于是周四晚上,江阔在厨房里正式备宴。
宴会的核心菜品是金枪鱼罐头。就是凌晨在冰箱里啃的那个牌子——他前天去超市,发现这牌子促销,一箱十二罐,比散买便宜一大截,他当场拎了一箱回来。一路上他都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做过这么划算的买卖。
问题在于,他想吃热的。
凉的他也吃得下,但热的东西有种说不清的好。这是常识,他确信,虽然他忘了在哪查的。
问题在于之二:罐头是金属的,金属进微波炉,好像不太对。
江阔举着一罐金枪鱼,站在微波炉前,决定先查。他在这方面已经吃过亏——人类社会处处是规矩,规矩不靠猜,靠检索。
搜索框:微波炉热罐头会炸吗。
第一条:"会!千万别!我家微波炉热罐头,门都崩飞了,玻璃碴子崩到客厅,幸好当时没人!"
第二条:"不会啊,我天天热,什么事没有。"
第三条:"楼上,你热的是塑料盒装的红烧肉,那不叫罐头。"
第四条:"热可以,倒出来热,金属不能进。"
第五条是个知乎长文,《从物理学角度讲,微波炉为什么不能加热金属》。江阔看了个开头,收藏了,决定回头再说。
结论明确:倒出来热。
他把金枪鱼倒进泡面碗——对,就是那只泡面碗,家里只有它是瓷的——犹豫了一下,又开了一罐倒进去。两罐。请客要有请客的样子。
米饭先煮上了。电饭煲是中介说的"家电齐全"之一,米是昨天买的,江阔严格按照搜索来的比例执行:一杯米,一杯水,手指头伸进去,水面到第一节指节。他量了三遍。
一切就绪。泡面碗进微波炉,定时三十秒。
等待的三十秒里,微波炉里传出两声轻微的"噼啪"。
江阔瞬间退后三步,肩膀抵到冰箱,浑身的肌肉进入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戒备状态——重心下沉,重心下沉,再下沉一点。
安静了。
又过了漫长的二十秒,"叮"。
江阔保持着和微波炉的安全距离,伸手够到门把手,拉开——
一碗热气腾腾的金枪鱼,完好无损,香气炸开。
他长长松了口气,直起腰,把碗端出来,摆上桌。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米饭,两双筷子,两个勺子。筷子摆的方向他查过,"请客时筷子要放整齐",横平竖直,像列队。
晚上九点,门锁响。
柏圆下班了。今天他值晚班,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图书馆的帆布袋。
他开门的一瞬间,动作停了半秒。
鱼的味道。加热过的鱼的味道。这种味道的穿透力,在楼道里就能闻到,何况玄关。
江阔在餐桌旁站得笔直,准备好了台词。他预演过几种开场:
"我海鲜不过敏"——不行,这话听着像挑衅。
"罐头,熟的"——废话。
"就吃了一口"——没吃呢还。
最终他选了最朴实的一种,指了指桌上:"罐头。熟的。"
柏圆换了鞋,走进厨房门口,看着桌上那两碗米饭、那双多出来的筷子,和那碗热气腾腾的金枪鱼。
"……这是什么?"
"请客。"江阔说,"说了请你吃饭。"
柏圆看着那碗鱼,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这就算请客?"
江阔的心往下沉了半寸。人类嫌少了。他早有预案——从裤兜里掏出两根火腿肠,郑重地摆上桌面,像上供。
"加菜。"
柏圆低头看了看那两根火腿肠,又抬头看了看江阔。江阔的表情很严肃,一米九的个子,站得笔挺,等着宣判。
柏圆忽然笑了一下。很浅,一闪就没了,但江阔看见了。
"就吃一口。"柏圆坐下来。
然后一口接一口。
江阔松了口气,也坐下——蹲在椅子上。他试过坐椅子,那个方方正正的平面支撑着他的全部体重,让他从尾椎到后颈都不踏实。蹲着好,蹲着重心低,随时可以起跳。他告诉自己这是模特的职业素养:核心力量。
柏圆夹了一筷子鱼,问:"你怎么不吃?"
"吃。"江阔也夹了一筷子。
鱼是热的。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几秒。
"好吃吗?"江阔问。问完他想起来自己查过"请客注意事项",第一条:不要盯着客人看。他赶紧把目光挪到桌面上。
"……还行。"柏圆说。
挪了一半的目光又忍不住挪了回来。江阔的心提起来:"还行,是好吃的意思吗?"
"谁告诉你的?"
"我们那山上——"江阔紧急刹车,把"山上"两个字咽回去,"我们剧组。都这么说,还行就是好吃。"
"哦。"柏圆点点头,"剧组。"
"嗯。"
"还行。"柏圆又夹了一筷子,"就是好吃。"
江阔放心了。他低头扒饭,没看见柏圆夹菜的手在那一瞬停顿的半拍。
饭后,柏圆站起来收碗:"碗我洗,抵饭钱。"
"不行。"江阔按住碗,"说好了我请。"
"那你洗。"
"……好。"
柏圆松手,转身回了房间。江阔站在水槽前洗碗,把那只泡面碗洗得干干净净,遗憾的是磕掉了一个小米粒大的口,他对着灯光检查了半天,心疼得像损失了一件道具。
就是这时候,楼下传来狗叫。
两声,很短,又自己咽了回去。
江阔擦碗的手停了。这狗他注意过,搬来第一周就叫过。怪的是它叫得极有纪律:不多不少,永远两声,叫到第二声就自己刹住,像被人拎着后颈皮教育过。狗是好东西,但一只有纪律的狗,背后多半站着一个管事的。
他把窗户关上了。
周四夜里,柏圆的房间。
柏圆坐在书桌前,在小本子上写:样本一,食鱼,加热后食用。已与本人共享。
笔尖顿了顿,又加两个字:尚可。
写完他盯着"尚可"看了几秒,把这两个字圈了,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热的比凉的好吃。这是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