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领证 2月27日 ...
-
2月27日,周一,天气晴。
江阔六点半就醒了,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七点四十爬起来,把那件深色衬衫从衣柜里取出来,熨了三遍。
柏圆比他起得还早。他出房门的时候,柏圆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核对材料。今天他穿了件新外套,藏青色的,衬得人很精神——江阔没见过这件,愣了一下:"新衣服?"
"嗯。"柏圆头也不抬,"领证穿。"
江阔的心脏被这四个字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
材料最后清点一遍:受理回执,身份证——妖界用的那种,墨绿色的,柏圆的用了六年,外边套的塑料壳都磨圆了——户口本复印件,两张一寸照片。柏圆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文件袋,拉上拉链,然后站起来,拽了拽上衣下摆。
"走吧。"他说,"去把你接回家。"
江阔:"……啊?"
"领证。"柏圆已经走到门口了,耳朵尖有点红,"领了证,你就不是流动人口了。就不用——再流了。"
九点整,政务服务中心,B厅,13号窗。
龟办事员今天换了一副新眼镜。他接过回执,核对了编号,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卡。
墨绿色的卡,烫金的字,正面是【妖界居住证】,背面是编号。
"大王。"龟办事员把卡推出来,"核对一下编号。"
江阔低头看:530127575596。
那串数字他昨晚背了一夜,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背,像小学生背乘法表。他抬起头:"对的。"
"前六位,530127,云岭省青川县。"龟办事员念完,忽然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望松岭村的?"
"对。"
"你前一个□□的,你隔壁村。"龟办事员从旁边的档案盒里抽出另一张卡的复印件,看了一眼,"柳河乡,石匣村。"
柏圆从江阔身后探出头,把自己的居住证递过去:"诶,我也石匣村。喏,我的。530127165859。"
龟办事员接过卡,看了看卡,又看了看探出头来的这位,再看看江阔。
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在叫号,牛角大叔从旁边经过,抱着一摞新复印的材料。
"同一个县,隔壁村。"龟办事员把两张卡并排放好,看了两秒钟,"前后差六年。"
他从手边拿起章。
停了三秒。
盖下去。
"啪。"
"恭喜。"他把卡分别推给两个人,"下一位。"
江阔捏着那张墨绿色的卡,走出队伍,走到大厅侧面的等候区,站定。
柏圆跟过来:"怎么了?腿软?"
"柏圆。"江阔说。
"嗯。"
"我现在有资格了。"
柏圆抬起头看他。大厅的顶灯很亮,照得江阔的眼睛也亮,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演练过的七遍稿子,没有任何提前排兵布阵的痕迹——就是直直地看着他,像他们隔着八十公分坐在沙发上的每一个晚上,像他把毯子搭在他身上的每一个凌晨。
"本大王喜欢你。"江阔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放得很稳,稳得像他这半年里学会的每一个规矩:
"从圆周率那时候就开始了。从两条小鱼干就开始了。我承认得晚,但是我查清楚了——账本上全是你的名字,这不是故障,这是结果。"
"我现在有证了,有编号了,有原籍有住所了。所以我把这句话补上,补在最后一天。"
"墩墩,"他说,"本大王喜欢你。"
柏圆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江阔这辈子都想不到的事。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我们的"。
翻到最新的一页,递到江阔面前。那一页上,字迹端正,是两行字:
【2月27日之后,我的那件事,也不用备考了。】
【答案:可以。批准。】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今天早上刚添上的,墨迹比上面两行新:
【补充:我也从圆周率那时候就开始了。账对得上。】
江阔盯着那页纸,眼睛一点一点热起来。
"你早就——"
"批了。"柏圆把本子合上,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脸上的端庄却一寸没塌,"江阔同志,你的申请,即日起,获准通过。"
江阔的耳朵里,"啵"地一声。
那对棕黑条纹的耳朵当着整个大厅,开开心心地弹了出来,抖了抖,精神地转向了柏圆的方向。路过的牛角大叔停下脚步,抱着材料,由衷地鼓了两下掌。远处传来一声细小的、黄鼠狼式的欢呼。
13号窗那边,龟办事员举起章——
"啪。"
"喜事已备案。"老头儿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嘴角往上走了半毫米,"下一位。"
下午,604。
雷叔是跟着他们上楼的,手里拎着一袋糖,说是"楼下小卖部买的,凑合"。进门之后,老头儿往沙发上一坐,终于把憋了两个月的话说了出来:
"可算说了!"
江阔给他倒水的手一抖。
"我憋了俩月!"雷叔一拍大腿,"从你身上味儿变甜那天起,我就在等!你们这两个——一个比一个能装!楼上楼下住了近五个月,我看着你们装!"
柏圆把水杯递过去,端庄地转移话题:"雷叔,吃糖。"
"吃!"雷叔剥了颗糖,含上,咂摸了两口,忽然乐了,"甜的。"
晚上,次卧。
柏圆翻开"我们的",在【答案:可以。批准。】下面,端端正正地写:
2月27日,江阔,领证,上岸,告白,三合一完成。
笔尖顿了顿,又补一行:
观察记录,正式终止。观察对象,转为共同生活人。
最后写的一行,字迹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欢迎回家,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