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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十个工作日 补材料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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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材料的第一课,是柏圆给江阔上的。
"打开微信,我的,服务,钱包,账单。"柏圆坐在他旁边,一步一步指挥,"右上角,常见问题,下载账单,用作证明材料。"
江阔跟着点,点到最后一步,愣了:"还能下载?"
"你快一年的收入都在这里面。"柏圆说,"导出来,打印,每一笔标注:几月几日,什么活,对方是谁。"
账单导出来了,厚厚一沓。柏圆从抽屉里拿出防蓝光平光镜戴上——看材料专用的,普通镜片,没有度数——开始逐笔核对。
"熊皮,三百,备注:商场开业。"柏圆念出一条,"这条好。这条有备注。"
"这条备注。"江阔说,"当时你提醒的。"
"嗯。"柏圆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走,"优良传统。"
对到一半,柏圆停下来:"这十一个月,你一共赚了四万一千六。"
"这么多?"
"对普通人类来说不多,对一个没有合同的妖来说,每一分钱都是证据。"柏圆把那页纸单独抽出来,"记住这个数字。窗口问起来,你要答得出来。"
第二课是聊天截图。
老猫删了好友,但删的是他那头。江阔手机里的对话框还在,半年的工作安排、改期通知、转账确认,一条不少。
"全选,多选,逐条转发,合并转发。"柏圆说,"发给打印机之前,先把个人隐私筛掉——他骂客户的、约饭的、发牢骚的,都截掉。只要和工作有关的。"
江阔筛了三个小时。筛完,柏圆又看了一遍,指出三处遗漏。重新筛。
"为什么这三条也算工作?"江阔不服。那三条分别是:"哥,明天早点来""哥,客户点名要你""哥,熊皮别洗了,接着穿"。
"时间节点、客户指认、连续性证明。"柏圆说,"每一条都在证明一件事:你不是打零工的,你是持续从业的。持续,懂吗?"
江阔似懂非懂,把那三条也存了。
第三课,是抄一遍。
柏圆起草的《情况说明》只有一页,措辞是他反复推敲过的:不辩解,只陈述;错误照认,态度端正;被蒙蔽的经过写清楚,补救的措施列明白,担保人的信息摆在最后。
"为什么要我抄?"江阔看着那页纸,"打印不行吗?"
"说明必须本人亲笔。"柏圆说,"你的字再难看,也是你的。打印的是我的,抄的才是你的。"
江阔抄了三遍。第一遍,"籍"字草头又写成了竹头。第二遍,涂了一个墨点。第三遍,柏圆端详了很久,点点头:"这遍能交。"
三课都上完,是2月13日,周一。
材料装进文件袋的那一刻,柏圆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申请表、体检报告、原籍证明、住所备案、身份材料、知情同意书、承诺书——承诺书被红笔划掉了,旁边写着"转补充程序"——流水说明、聊天截图、情况说明、两名担保人材料。
十二份,一份不少。
担保人材料里,雷叔那一份最厚。老头儿戴着老花镜看了两个晚上,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
"担保什么意思,你懂吗?"
"他跑了,你担着。"
"我担着。"
"拿什么担?"
柏圆卡壳了半秒。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条文依据,可雷叔不要条文:"拿我后半辈子的信用担。再实的——拿我编制担。他跑了,我脱不了干系,政审、考核、晋升,全受影响。"
雷叔看了他两秒,把老花镜摘了:"命不值钱,信用值钱,编制——更值钱。"老头儿顿了顿,"你答'我担着'那三个字的时候,没犹豫。这我行。"
他签了字。签字之前,他把笔搁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俩身上的味儿,现在不用闻都知道。"雷叔慢悠悠地说,"甜的。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江阔一口茶喷在了材料上。
柏圆眼疾手快,抢救文件,耳朵红得透亮,端庄地维持着最后的体面:"雷叔,材料还要交。"
"交,交。"雷叔笑呵呵地在担保人一栏签下名字,笔迹铁画银钩,"我就是提醒一下——甜的东西,别放太久。放久了,会酸的。"
2月14日,周二,补充材料递交。
还是13号窗,还是龟办事员。老头儿把十二份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足够的时间。
"流水,齐。"他翻一页,"截图,齐。说明——"他抬起眼皮,看了江阔一眼,"抄了三遍?"
"……您怎么知道?"
"第三遍的墨,比前两遍匀。"龟办事员把说明放进文件堆,"下功夫了。"
他又拿起章,对准受理回执,举起来——
停了三秒。
盖下去。
"啪。"
"十个工作日后,2月27日,凭回执领证。"
回家的地铁上,江阔捏着那张受理回执,捏了一路,边角都捏软了。柏圆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隧道里一闪一闪的灯,忽然开口:
"2月27日之后,你就不用备考了。"
"嗯。"
"那件事,"柏圆说,声音很轻,淹没在地铁的轰鸣里,"也就不用备考了。"
江阔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柏圆别过脸去看隧道,耳朵尖红了,"到站了。"
晚上,次卧。
柏圆翻开"我们的",写:
材料十二份,齐了。十个工作日,2月27日。
笔尖顿了顿,又写一行,字迹很轻:
他的事快办完了。我的那件事——也不知道是谁的——2月27日之后,是不是也能不用"备考"了?
写完他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关灯。
黑暗里,他的嘴角翘起来了。这次他没管。
晚上,主卧。
江阔把受理回执小心地压平,夹进备忘录的塑料封皮里,跟那两根灰蓝色的毛放在一起。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材料齐了。十个工作日。2月27日。
写完想了想,又补一行:
那天领证。那天说。两件事,一次办完。
再补一行,字迹庄重得像立誓:
本大王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