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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永久 领证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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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证后的第一个周五,天气转暖,放松之夜正式落地。
流程是柏圆定的:晚饭后,原形,客厅,猫薄荷一小撮——芸草换的,他走后勤领料单领的,用途一栏写的"教学耗材",经办人签字,全程合规。
江阔对这一晚期待了太久。结果沾了猫薄荷,他变成原形,在沙发垫上滚了半圈,滚到一半,被柏圆用尾巴尖按住。
"十一点前不变回人形。"班主任宣布,"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江阔打了个滚,声音黏糊糊的,"领证了还管我。"
"领了证更要管。"柏圆变回原形,灰蓝色的一团,稳稳当当卧进他怀里那个位置,"共同生活人,第一条。"
客厅里,暖气片嗡嗡地响。茶几上摆着那口土蜂蜜纸箱,箱口敞开,里面是那条毯子、一沓便签,和两本并排摆着的册子——"我们的",和江阔的备忘录,塑料封皮里两根灰蓝色的毛和一张受理回执。
两只猫窝在一起,谁也没进去睡纸箱。
周六上午,门铃响了。
房东大姐站在门外,四十多岁,烫着卷发,怀里抱着一只橘猫。橘猫很胖,神情肃穆,一看就很有编制。
"我来续签合同。"大姐说,"顺便——跟你们坦白个事。"
橘猫从她怀里跳下来,落地无声,巡视领地一般进了客厅,径直走向那口敞开的纸箱,开始往里进。
江阔从沙发上弹起来:"哎——"
"没事儿,它一会儿就出来。"大姐摆摆手,在餐桌前坐下,"之前中介跟你们说的,晚上有动静,还记得吧?"
柏圆端茶的手稳如泰山:"记得。"
"那是我家橘橘。"大姐一指那只正在纸箱里转圈的猫,"我以前养在地下室,它老顺着管道爬上来巡逻,半夜跑酷,把上一任租客吓跑了。合同上写着不许养宠物——我自己偷偷养,又不许你们养,这话我张不开嘴,一直拖到今天。"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江阔和柏圆对视了一眼。
一个棕黑条纹的缅因,一只灰蓝色的英短,一只橘猫,三个人形生物和一只真猫共享着这个不能养宠物的出租屋,谁也没有资格说谁。
"你们养猫了?"大姐忽然注意到猫爬架——领证后江阔买的,特大号——眼睛一亮,"嘿,养了!几只?"
"……两只。"柏圆说。
"品种猫吗?"
"土猫。"江阔面不改色,"捡的,脾气不太好。"
橘猫在纸箱里"喵"了一声,表示赞同。
大姐续完合同,抱着橘猫走了,临走留了一袋猫零食,说邻居之间要互相照应。门关上前,橘猫回头看了一眼纸箱,眼神复杂,像看一座被占了的名胜。
周日晚上,江阔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快两个月的问题。
"柏圆。"他坐在沙发这头,耳朵尖有点红,"现在能说了吗?看房那天,你为什么肯出两千?"
柏圆正在叠衣服,闻言停了手。
"第三条。"他说,"馋鱼的人,坏不到哪去。"
"这句你说过。"江阔不依,"我要听没说的那半句。"
柏圆把叠好的衣服放下,想了想,坐到了他旁边。
"你那天站在楼道里等中介,行李箱边上立着个纸箱。"他说,"中介晚到了九分钟,你就站在那儿等了九分钟,一动不动,手一直搭在纸箱上。"
"我那时候想,"柏圆看着茶几上那口纸箱,"这个人连当人都当得这么努力,跟我一模一样。"
"后来签了合同,你写'客厅不放健身器材',我写'厨房不得出现生鲜鱼类'。"他轻轻笑了一下,"两个互相看不懂的条款,刚好严丝合缝。我没跟任何人合住过,但那一刻我觉得——就是这间了。"
江阔半天没说话。
"所以不是两千。"柏圆说,"是那间屋子,值两千。"
江阔的耳朵动了动,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个事。元旦之后那次大扫除——你喷了半瓶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
"嗯。"
"你不难受吗?"
柏圆顿了顿:"你闻出来了?"
"我闻出来你是猫的那天,全想起来了。"江阔说,"你忍了半天。"
"……难受。"柏圆承认了,耳朵尖泛红,"铲自己的毛,喷自己受不了的味道。工伤。"
"以后不用忍。"江阔把茶几上的芸草小布袋推过去,"以后只闻这个。"
周五的放松之夜之后,周日深夜,柏圆坐在书桌前,翻开了"我们的"。
这是最后一页了。本子从"样本一"写到了"共同生活人",从十月底写到了三月初,写满了。
他拿起笔,写:
3月4日。房东携橘猫来访,跑酷真相大白。猫爬架暴露,两只"土猫"当场认下。
笔尖顿了顿,又写:
两千八百之谜,已全答。第三条是一半,纸箱是另一半。
再顿了顿,写今天最重要的一行:
江阔,领证第四天。观察记录,最后一页。
写完,他停了很久。台灯的光落在本子上,把纸照得发亮。
然后他翻到最后一行,一笔一划地写:
【观察对象:江阔(已转正)。】
【观察期限:永久。】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想了想,又翻开,在封皮内侧贴了一张新的标签。标签是他手写的,五个字:
《合租人类观察日记》
——第一本完结。第二本,明天开始。
另一边,主卧。
江阔靠在床头,翻备忘录。债台那一页,他拿笔,把"饭债""汤债""网费四十九块五"一条条划掉,划到最后,在页脚写:
旧账,清零。
然后他新建了一页,第一行写:
新账:柏圆,我的。
想了想,又补了一行,字迹庄重得像当年盖骑缝章的龟办事员:
此账,永不结清。
写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看向次卧的方向。门缝底下没有光,但他知道那人还没睡——翻本子的声音,他隔着一堵墙都听得见。
"柏圆。"他冲着门,低声说。
没有回应。
"晚安。"
隔壁传来极轻的一声,像笔尖落在纸上,又像猫,在黑暗里应了一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