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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预演 周六,柏圆 ...

  •   周六,柏圆加班到六点到家,一开门,愣住了。

      客厅焕然一新。地拖过了,茶几擦得能照见人影,冰箱顶上那排他攒的样本袋被挪到了柜子里——挪得整整齐齐,按日期排的。餐桌上摆了六个菜,正中间一条烤鱼,是每周三才能出现的那种规格。

      江阔站在餐桌旁边,穿着那件他只有在拍摄时才穿的深色衬衫,头发抓了抓,耳朵支棱着,紧张得每一根毛都在反光。

      "今天什么日子?"柏圆放下包。

      "……房东要来看房。"江阔说。

      柏圆看了他三秒:"房东?"

      "嗯。"江阔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提前说一声,保持一下,保持一下整洁。"

      柏圆没再问。他洗了手,坐下来,吃了这顿来历不明的庆功宴。鱼是照烧的,比平时多放了一勺糖,甜得发腻。江阔全程没怎么吃,就坐在对面看他吃,看到他夹第二块鱼肚的时候,忽然说:

      "柏圆。"

      "嗯?"

      "……鱼刺多,你慢点。"

      "哦。"柏圆低下头继续吃。

      那顿饭他吃得心安理得。江阔在对面把一句没出口的话嚼碎了咽回去,就着甜腻的鱼,咽了整整一碗饭。

      周日晚上,梳毛时间。

      江阔趴在地毯上,原形,摊成一张棕黑条纹的毛毯。柏圆跪坐在他旁边,梳毛器从后颈一路梳到尾根,一下,一下。

      "柏圆。"

      "嗯。"

      "……"江阔的喉咙里滚了滚,那几个字在舌尖上排好队,站直了,就差迈出来,"你梳毛的手法,越来越好了。"

      "哦。"柏圆头也不抬,"最近练的。你后腰的结快梳开了。"

      "……嗯。"

      江阔把脸埋进前爪里,闷出一声谁也没听见的哀鸣。尾巴尖在地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柏圆停下来:"疼?"

      "不疼。"

      "那你拍地干什么?"

      "……节奏感。"

      周一,晚上八点半。

      柏圆在厨房洗杯子。江阔在厨房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演练了七遍的那句话终于上了膛:

      "柏圆。"

      "嗯?"

      "我有话——"

      柏圆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钱姐。柏圆擦了擦手接起来,听了十秒钟,脸色一变:"我马上到。"

      他抓起外套,一边换鞋一边回头:"古籍库的暖气管爆了,水漫到地方文献架了,今晚得抢救。你有话?"

      江阔站在厨房门口,那句话还悬在半空,上膛的弹药没处打。

      "……没事。"他说,"你先去。"

      "回来再说!"柏圆摔门而去。

      ——

      门在江阔面前关上。他在玄关站了足足一分钟,慢慢蹲下去,抱住脑袋,一对耳朵从头发里弹出来,蔫头耷脑地垂着。

      回来再说。

      这四个字江阔等了四个多小时。十一点四十,门锁响,柏圆拎着一裤腿的水渍进门,脸上写着"抢救成功"四个大字,看见江阔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人形,歪在靠垫上,手边还摆着给他留的、罩了保鲜膜的饭。

      柏圆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放轻脚步走过去,从房间里拿了条毯子,搭在他身上。

      搭到胸口,怕闷着他——这个动作是跟江阔学的。

      柏圆蹲在沙发边上,看了一会儿。看江阔睡着以后松下来的脸,看他耳朵尖可疑的红——红了一整天了,从早上的"我有话"红到现在。

      他掏出"我们的",翻到最新一页,写:

      江阔,近期行为异常汇总。

      一、无故操持大餐,借口"房东要来看房"(房东并不存在看房行为)。

      二、梳毛时欲言又止,最终出口的是夸奖(已致谢)。

      三、"我有话"未说完,被古籍库暖气管打断(水管责任重大)。

      笔尖顿了顿,写下结论:

      综合研判:备考进入深水区,压力过大;叠加换毛期,内分泌失调。

      写完他端详了一会儿,又在这行字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或者,都不是。

      柏圆合上本子,把江阔给他留的那碗饭放进微波炉热好,吃完,洗了碗,才轻手轻脚回了次卧。

      门关上之后,沙发上"睡着"的江阔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醒着。从柏圆蹲在他旁边掏本子那一刻就醒着,呼吸都没敢变。他竖着耳朵,把那一页纸的翻页声、笔尖的沙沙声,全都收进脑子里。字句拼不全,但那支笔走走停停,停的那几下,像停在他心口上。

      江阔盯着天花板,在心里把自己这张嘴拎出来,单独开了个会。

      第一次,大餐,你没说。

      第二次,梳毛,你没说。

      第三次,"我有话",你说了三个字,剩下的话被一根暖气管截了胡。

      他翻开备忘录,写:

      预演三回,全败。

      笔尖顿了顿,又写:

      问题不在场合,不在时机,在这张嘴。它每次都抢跑,每次都只跑三个字。

      再顿了顿,最后一行:

      领证之前,看住它。

      写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闻到毯子上阳光和肥皂的味道,耳朵尖又红了。

      窗外,二月的夜风刮过六楼的楼顶。江阔在黑暗里数柏圆的脚步声——次卧的灯灭了,客厅的灯也灭了,整间屋子只剩下暖气片的水声,和他自己一声一声的、藏不住的心跳。

      他离"有资格"还有最后一步了。

      那一步在□□大厅里,在不久的将来,在一份盖了章的回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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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书修订中【2026-11-16】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