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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甜的 拍摄事故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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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事故之后,江阔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套新的本能。
具体表现为:下午五点五十分,他会站到客厅窗边;六点整,耳朵会转向门口的方向;六点零五分,门锁一响,他的尾巴尖会在睡裤里先动一下,不受大脑管辖。
柏圆进门,换鞋,挂包,抬头看他一眼:"站窗边干嘛?"
"看雪。"江阔说。
那天没下雪。
诸如此类的故障越来越多。分烤鱼的时候,鱼肚子上最嫩的那一块会"恰好"滑进柏圆的碗里,柏圆问,他就说"我腻了";柏圆值晚班,他会把客厅的灯留到九点四十——那盏灯柏圆进门永远用得上,因为楼道灯又坏了,而江阔觉得报修要等三天,不如等灯。
他开始检索。
"总想一个人是什么问题。"——答案:想念,建议联系对方。
"看到一个人心跳加速耳朵发热。"——答案:心动,建议勇敢表达。
"看见对方就想递热水是什么病。"——答案:不是病,是喜欢。
江阔关掉页面,评价了两个字:"造谣。"
他不信。他是数据驱动的妖,这些答案没有样本量、没有对照组、没有引用文献。他重新开了一页,输入:"缅因猫行为异常总想贴贴原因。"
这次的答案专业多了:发情期、换毛期、领地意识、缺乏狩猎练习。
江阔一条一条排除。发情期不是这个时候,换毛期他有柏圆的数据,领地——他的领地就是自己家,家里没有入侵者。
等等。
他慢慢坐直了。
如果把"缺乏狩猎练习"的"狩猎"两个字换成别的词呢?他缺的不是狩猎,他缺的是——
门外传来敲门声。
江阔开门,雷叔站在楼道里,拎着一袋垃圾,看样子是顺路上来"扔垃圾"的。老头儿的鼻子动了动,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乐了。
"小伙子,"雷叔说,"最近气儿不一样了。"
江阔浑身的毛差点当场炸开:"什、什么不一样?"
"甜的。"
雷叔说完,拎着垃圾走了,脚步声咚咚咚下了楼,留下江阔一个人在门口僵成一根标本。
甜的。
他现在是锁着味的。锁味的时候,人类闻不见,同族凑近了才能闻见——柏圆能闻见他早知道了,可雷叔隔着两米,隔着防盗门,闻出来了。
锁味是情绪的闸门。三个月前他试过,想藏的时候锁得最紧,越紧张越严实。怎么现在——
江阔站在门口,忽然明白了什么,慢慢抬手捂住脸。
情绪。这个闸门,是情绪的闸门。
他最近的情绪,锁不住了。
周日,晚上十一点半。
柏圆值晚班,九点四十进的门,十点就在沙发上睡着了——人形,歪在靠垫上,手里还攥着没翻完的一页期刊,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阔从房间出来倒水,看见这一幕,脚步自动放轻了。
他回屋拿了条毯子。就是元旦那条,前几天出太阳刚晒过一次的,有阳光和肥皂的味道。他把毯子展开,轻轻搭在柏圆身上,只搭到胸口——是怕闷着他,不是别的,这个动作他做熟了,闭着眼都不会错。
然后他没收手。
他就站在沙发边上,站着,看着。看了很久。
看柏圆攥着期刊的手指,看那页被他捏出褶的纸,看他睡着之后完全撤防的、软下来的脸,看他呼吸一起一伏,胸口那条毯子跟着轻轻起伏。
江阔的心跳得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鼓。
他忽然想起自己手机上那个备忘录。他退回房间,打开,从上往下翻。
1月1日:柏圆,猫形,踩奶,右爪先下。好胜,信用分加一。
1月5日:柏圆,猫德考核体系创始人。
1月11日:柏圆,制度本身。同意书,笔停了三秒。
1月15日:柏圆,墩墩。信封已收藏。
1月16日:柏圆,鱼汤两碗半。
1月20日:柏圆。他在的时候,我没事。
1月21日到今天:柏圆,柏圆,柏圆。
江阔坐在床沿,把这一个月的账从头翻到尾,越看心跳越稳,越看脑子越静。
原来不是这一个月。是更久。是从"室友,柏圆,待观察"那一行字开始的,是从WiFi密码圆周率开始的,是从两条小鱼干开始的。他一笔一笔记的哪里是债,是这个人在他日子里的全部账目。
备忘录的最后一页,他新建了一条。
这次他写得很慢,写完检查了一遍,把错别字改了:
1月25日:柏圆。今日确认:账本上全是你的名字。这不是故障,这是结果。
写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耳朵慢慢烧起来,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
本大王想明白了。
本大王喜欢柏圆。
——可是说不说、什么时候说,是另一场战役。江阔盯着天花板又看了半个小时,把表白这件事拆成了项目:需要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场合、合适的身份。身份这条他现在不够格:黑户,备考中,承诺制还压着两名担保人。
那就等。等证办下来,等他"上岸",等他有资格站在那个人面前,把这句话说得端端正正。
项目立项。命名:上岸计划二期。
交付日期:领证那天。
晚上,次卧。
柏圆其实没睡沉。他半夜醒过一次,摸了摸身上的毯子,知道是江阔搭的,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又冒了个头。
他在"我们的"里写:
1月25日:江阔,今日行为异常第三回。
笔尖顿了顿,又补一行:
把鱼肚最嫩的一块夹给我,说是腻了。把灯留到九点四十,说报修要等三天。给我搭毯子,站在边上看了——
写到这里,柏圆把"看了很久"四个字涂掉了,改成:
看了两眼。
再补一行,字迹很轻:
他不是腻了。他也不是在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