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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掉毛 换毛季是悄 ...

  •   换毛季是悄无声一声响开始的。

      没有预警,没有仪式感,就是某个早晨,柏圆在煮粥的时候,发现江阔坐过的餐椅靠背上,粘着一层棕黑色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当天晚上,他梳下来第三把毛的时候,江阔终于抗议了:"那是绒毛!保暖的!"

      "掉毛量超标两倍。"柏圆把样本袋封口,贴上日期标签,"我做过记录。"

      "你还做了记录?!"

      "从一月十六号开始,每天一次。"柏圆把样本袋放进抽屉,动作像在归档重要文件,"你的掉毛曲线呈上升态势,跟你的熬夜曲线、焦虑曲线高度重合。"

      江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确实焦虑。居住证备考走到了中段,所有材料都在路上,而开年的第一单拍摄,排在了1月20号。

      柏圆翻过那本新品牌的资料:冬装收尾,棚拍,无外景。他把策划案来回看了三遍,最后在道具清单那一栏停住了。

      清单第三行,打印体,两个字:飞羽。

      "这单推了。"柏圆说。

      "推不了。"江阔说,"定金都收了,两千。而且人家是新品牌,头一单拍好了,后面能续。"

      "道具里有羽毛。"

      "是假羽毛。"江阔说,"塑料的。"

      柏圆看着他。塑料的也一样。妖的视网膜不负责分辨真假,妖的视网膜只负责把羽毛直接投送进大脑最原始的那个区域。这一点,他们两个都清楚。

      "报备制。"柏圆最后说,"拍摄前三天起,每晚一次梳毛,拍摄当天我到场。"

      "你到场干嘛?"

      "助理。"柏圆把策划案合上,"你缺一个粘毛的。"

      周五是一个大晴天。

      柏圆请了半天假。

      这是他入职三年半以来第三次请假:第一次是元旦那周年假,第二次是街道办事的两小时假。这次理由栏里,他写的是"家中有事"。半个月请假三回,人事小姑娘将流程归完档,特意小声慰问了一句:"柏哥,家里没事吧?"

      "没事。"柏圆说,"去照顾个人。"

      他拎着两个包出了单位。一个包里是粘毛器、梳子和备用衬衫,另一个包里是一只保温杯,早上五点炖的鱼汤,到中午还是烫的。

      摄影棚在城西,柏圆到的时候是一点,正赶上剧组放饭。他跟门卫报上江阔的名字和电话,等了三分钟,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助理跑出来接他:"是江老师的朋友吧?他在里面,跟我来。"——江阔提前跟现场管事的摄影助理打过招呼,说中午有个朋友来送饭。

      棚里正在放饭,盒饭的味道混着灯烤出来的热气。江阔一个人站在无影墙边上,羽绒服,深灰色,身形挺拔,下颌线冷得能削铅笔。柏圆在门口站了三秒钟,差点没认出来——那是"模特江阔",是合同上的、画册上的江阔,不是他家里那个蹲着吃饭、追逗猫棒、被梳毛梳到呼噜的那个。

      接着他就看见江阔的耳根红了。

      隔着十几米,隔着灯架和趴在地上吃饭的场务,那一点红在江阔冷白色的皮肤上格外醒目。柏圆的瞳孔缩了缩。

      耳朵要出来了。

      江阔看见了他。眼睛里的东西仿佛在几秒内经历了地震、海啸和重建,然后迅速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快步迎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给你带了汤。"柏圆把保温杯递过去,借着递东西的姿势,很自然地抬手,用粘毛器在他领口滚了一下,低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耳朵。"

      "压着。"江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却端得四平八稳,"压一上午了。"

      "汤是鱼汤,安神。"柏圆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半秒,"我在,别慌。"

      江阔的手指收拢,握住保温杯。鱼汤的温度隔着金属壳烫进掌心,从掌心一路烫到尾椎骨。

      很奇怪。从柏圆进门那一刻起,从他闻见那股熟悉的、阳光晒过的棉布味混着书页味的那一刻起,他头皮两侧那股死命往外顶的劲,忽然就……松了。

      像有人替他拉住了一根快崩断的弦。

      放饭的半小时里,两个人蹲在影棚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分了一盒饭——柏圆吃了两口,剩下的全进了江阔的肚子。剧组的人只当是个来送饭的朋友,没人多看一眼。

      饭点结束,摄影师在那边喊:"江老师,咱们再保一条!"

      "来了。"江阔把保温杯塞回柏圆手里,起身,走向无影墙,背影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一条,一遍过。

      散场的时候,柏圆帮着他收拾东西,制片过来打招呼,夸江老师今天状态神勇。江阔笑着说侥幸,柏圆在旁边帮他拎着包,一脸标准助理微笑,谁也没看出来,这位助理的口袋里装着七包样本袋,其中最新的一包,标签上写着今天的日期。

      棚外的楼梯间,四下无人。

      江阔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垮下来半寸:"差点。"

      "我知道。"柏圆把保温杯拧开,递给他,"所以我来了。"

      "你怎么知道今天会出事?"

      "曲线。"柏圆说,"掉毛、熬夜、拍摄前你的耳尖温度我摸了三天,都比平时高半度。你昨晚就没睡好,我听得见。"

      江阔捧着鱼汤,半天没说话。

      "柏圆。"

      "嗯。"

      "你刚刚说'我在,别慌'。"江阔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再说一遍。"

      "喝汤。"柏圆别过脸去,"凉了。"

      晚上,主卧。

      江阔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

      备忘录里,他一条一条地写:

      今日拍摄,飞羽道具,三根。

      今日耳朵,压住了。

      今日柏圆,请假半天,煲汤五小时,地铁加步行,十二点半到场。

      写完他停了很久,又补了一条:

      他在的时候,我没事。

      写完这条,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两根灰蓝色的毛——柏圆的。昨晚半夜他原形溜进来挤过床,理由是客房暖气不够。江阔捏起来,对着台灯看了看,没有扔,夹进了床头柜上那本备忘录的塑料封皮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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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书修订中【202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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