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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上岸 年假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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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假结束,返岗第一天。
柏圆走进图书馆大门的时候,保安师傅多看了他两眼:"小柏,过年气色不错啊。"
"年假休得好。"柏圆说。
他说的是实话。这五天,他破了案,钓了鱼,摊了牌,撸了一只棕黑条纹的大猫,被对方把下巴搁在头顶睡了一整晚——气色不可能不好。
钱姐在咨询台后面冲他挤眼睛:"不一样了啊。"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钱姐意味深长,"反正不一样。"
柏圆没接茬。他把包放进柜子,换上工作服,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在笑了,赶紧把表情收回公务员的轨道。
上午处理完积压的咨询,下午两点,他进了古籍库。
编目工作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芸草袋们安安静静挂在书架顶上,深绿色,扎着口。柏圆从它们面前走过,礼貌地保持了距离——破案归破案,毒窟还是毒窟。
地方文献架在库房最里面。他蹲下身,从最底层抽出那个旧函套。
《妖界流动人口居住证办理指南(修订版)》。
他翻开扉页,先核对修订日期——然后他愣住了。
修订日期:本月。
去年十一月编目的时候,还是"上个月修订"。这才过了两个月,日期自己往前走了一格。
柏圆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十秒钟。书在动。或者说,修订书的人,一直在看着。
他把书翻过去看借阅记录页。三十年没有人借过的书上,今天第一次出现了一条登记记录:
借阅人:柏圆。
证件号:云岭530127165859——云岭省,青川县,柳河乡,石匣村。一级一级念下来,像邮政编码。
手续合规,流程完整,挑不出一丝毛病。他把函套合好,抱在怀里走出库房的时候,芸草的气味从背后追上来一点,他没有回头。
毒窟归毒窟。今天的正事在书里。
——
晚上七点,604。
江阔被按在餐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打开的指南,对面坐着柏圆,桌上摆着一份新文件。
文件标题:《江阔居住证办理备考计划》。
"等一下。"江阔看着那个标题,"备考?"
"考公三年,我总结过。"柏圆翻开第一页,"凡是走流程的事,都可以备考。流程越陌生,越要备考。"
计划表分三栏:条件、现状、任务。柏圆的字迹端正,条目清晰,后面还附着一张手绘的思维导图,箭头、方框、重点符号一应俱全。
"办理条件七条。"柏圆一条一条念,"固定住所证明——这个我来办,拿着合同去街道备案,周三之前。"
"工作证明——"他顿了顿,"你这个要自己弄。找你的经纪人,开一份正式的从业证明,盖章。"
"应该没问题。"江阔说,"我们合作半年了。"
柏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那一栏后面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身份证明——你山里的,找得到原籍吗?"
"我们山有名字的。"江阔说,"就是没有……你们说的那个系统。"
"手写证明,加原籍见证人。"柏圆笔尖飞快地记,"我想办法。"
他继续往下念。念到第六条的时候,他的声音停了。
江阔抬头:"怎么了?"
柏圆没说话,把书转过来,指给他看。
第六条,加粗的黑体字,是新修订的内容:
【新政:自本月起,申领居住证需提交共同居住者知情同意书一份,由共同居住者本人签署。妖界流动人口管理司。】
"共同居住者知情同意书。"江阔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就是……你签?"
"就是我签。"
柏圆把书合上,声音很稳:"意思是我要知道你的底细。你的来处,你的身份,你所有藏过的东西——签了字,我就是你的知情者,你的担保人之一。办假了,我也要担责任。"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暖气片嗡嗡地响。
"我可以不让你担。"江阔说。
"条款要求的不是你让不让。"柏圆说,"是我自己签不签。"
他站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动作有条不紊:"条件是七条,不是一条。先把住所和工作跑下来,这一条,到递交的时候再说。"
江阔看着他把文件归拢、对齐、放进文件夹,忽然伸手按住了那份备考计划。
"柏圆。"
"嗯。"
"我没考过什么东西。"江阔说。他难得认真,耳朵却不自觉地压低了,"山里没考过。下山这七个月,笔试面试都没有,是蹭过来的。没人给我划范围,没人告诉我下一步是什么,我全靠搜。"
柏圆安静地听着。
"这是第一次。"江阔说,"有人给我做计划表。"
柏圆低下头,把文件夹的按扣按上,"咔哒"一声。
"我当年备考的时候,也没有人给我划范围。"他说,声音很轻,"市面上的资料五花八门,我只能自己筛。那时候我就想,等以后——"
他停住了。
"以后什么?"
"没什么。"柏圆把文件夹立起来,抱在怀里,转身往次卧走,走出两步,又停下,背对着他补了一句,"以后有人要考的话,我给他划。"
门关上了。
江阔一个人在餐厅坐了很久。他面前摊着那本指南,第六条加粗的黑体字旁边,柏圆用铅笔写了一个很小的备注,字迹端正:
【我来签。】
晚上,主卧。
江阔翻开备忘录,新建页面,把那份备考计划的七个条目原样抄了一遍。抄到最后一条"知情同意书"的时候,他停下来,把柏圆的铅笔字在心里又描了一遍。
然后他写:
第一战:上岸。
写完觉得不够,又补了一行:
上岸之后,请他吃烤鱼。每周三的那种,吃到他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