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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教学事故 周六,上午 ...

  •   周六,上午九点。

      猫德培训班第二课开讲。课题:狩猎基础——逗猫棒的规范使用。

      柏圆是有备而来的。他坐在沙发正中央,膝上摊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好的讲义,三页,页码齐全,标题是《家庭狩猎运动安全守则(试行)》。

      江阔坐在他斜对面,还没看讲义,先看他的架势:"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

      "昨晚你查到几点?"

      "三点。"柏圆说,"这部分文献不多,质量参差不齐,我筛了十一个来源。"

      江阔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备战公考三年的人。这种人哪怕学逗猫棒,也要筛十一个来源。

      "首先,"柏圆翻开第一页,"纠正一个观念。逗猫棒不是打猎,是游戏。游戏的意义不在于抓到,在于过程。"

      "抓到才是意义。"江阔说。

      "你那是野路子的观念。"

      "我就是野路子出身的!"江阔的耳朵不乐意了,"我在山里追过——"

      "追过一只松鼠。"柏圆把讲义翻过一页,"我们知道。教材里没有松鼠的部分。"

      江阔把耳朵压下去了。

      教学正式开始。柏圆先讲握姿:手指如何扣杆,手腕如何发力,"核心在腕不在臂,跟写字一个道理。"再讲节奏:"点、挑、绕,三拍一个循环,不能一直快,猫——学员会丧失兴趣。"江阔举手问为什么称呼是学员,柏圆说因为你今天的身份是学员。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柏圆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那根鸡毛逗猫棒,"甩。"

      "甩到什么程度合格?"

      "残影。"柏圆说,"你得甩出残影。像我这样——"

      柏圆起杆。

      不得不承认,柏圆备课备到了肌肉里。那根本地鸡毛在他的腕下点、挑、绕,三拍一循环,鸡毛划过空气的轨迹连成一片,真就甩出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残影。他一边甩一边解说,声音平稳,气息绵长,围裙都没动一下。

      江阔看直了眼。

      "看清楚没有?"柏圆收杆,气息不乱,"要点是手腕发力,幅度小而频率——"

      "再来一次。"

      "嗯?"

      "没看清,"江阔说,"再来一次。"

      柏圆狐疑地看了他两秒,重新起杆。点,挑,绕——

      第二圈转到一半,残影起来了,鸡毛抖开,羽梢在空气里散成一小片金色的雾——

      然后一道棕黑条纹的闪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后来柏圆在《家庭狩猎运动安全守则(试行)》的最后一页,用红笔补充了第十四条:教学演示期间,学员与教具之间必须保持安全距离,建议不小于一个身位。该条款的诞生背景如下:

      当时,那道闪电以不符合任何守则的姿势凌空扑至,一口咬住了鸡毛。

      咬住了,就再不松口。

      "哎你别抢!"柏圆拽着逗猫棒杆,向回收力。

      棕黑条纹的大猫四爪钉在地板上,脑袋后坐,腮帮子鼓鼓的,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呜呜"声。逗猫棒的杆被他俩拉成了一张弓,鸡毛在猫的嘴里哀嚎。

      "松口!这是教具!"

      呜呜。

      "江阔!"

      大猫的瞳孔缩了缩,似乎恢复了一瞬的神智,松了半秒——柏圆趁机收杆——鸡毛脱杆而出,留在了猫嘴里。

      教学事故,正式定性。

      柏圆捏着光秃秃的杆,看着对面腮帮子鼓鼓、嘴里衔着一整根鸡毛、眼神飘忽不敢看他的大猫,胸口起伏了三次。

      "猫德考核,"他一字一顿,"课堂纪律,零分。"

      大猫的耳朵塌下去半只。

      "但狩猎本能,"柏圆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考核表,"满分。"

      塌下去的耳朵又支棱回来了。

      "综合成绩——"柏圆笔尖悬在表格上方,沉吟良久,"不合格。"

      "凭什么?!"大猫当场变回人形,嘴里还叼着鸡毛,说话漏风,"本能满分凭什么不合格!"

      "因为这是一堂教学课,不是选拔赛。"柏圆把考核表转过来给他看,"你赢在考场外。"

      "我要申诉。"

      "可以。书面申诉,三个工作日内答复。"

      江阔当天中午就提交了申诉书。手写,字迹又冷又硬,理由三条:一,教具诱人性过强,主办方应负主要责任;二,本能无罪;三,大王仲裁机构应介入裁决。

      柏圆在"大王仲裁机构"旁边画了一条横线,批注:该机构不存在。

      江阔不服,下午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单方面),在客厅宣布成立"大王仲裁机构",自任首席,第一案即为本案。柏圆路过,在仲裁庭(沙发)前放了一杯热水,说:"首席,喝水。顺便,裁决结果我提前告诉你,维持原判。"

      "你这是干扰司法!"

      "我是司法本身。"柏圆说,"考核办法第二页第五条,最终解释权归班主任。"

      官司打到天黑,最终以江阔败诉、柏圆获赔一根同款逗猫棒告终(江阔咬断的那根,计入教学损耗)。

      晚饭后,柏圆坐在书桌前,打开"我们的",写今天的记录:

      今日教学:事故。教具损失一根。学员纪律性零分,狩猎本能满分——果然还是得承认,山里的功课没有白做。

      写完他想了想,又补一行:同款逗猫棒已下单,十根。库存备足,事故自负。

      晚上,主卧。

      江阔把申诉书存档,从床底下拖出那根断掉的逗猫棒,看了看,把光秃秃的杆插进了床头柜上的水杯里。

      鸡毛已经秃了,杆还是直的,插在杯子里,像一座纪念碑。

      他在备忘录里写:败诉。教具没收归被告所有。

      写完盯着水杯里的杆子看了一会儿,又补了一行:

      但是他甩出残影的样子,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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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书修订中【202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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