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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专业埋砂 摊牌后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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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牌后第一个早晨。
江阔七点半自然醒,没装睡,没数呼吸,睁开眼就能听见厨房柏圆熬粥的动静。他躺在床上听了五秒钟,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那个"扮演人类"的仪式。三个月,每天早上醒来先检查耳朵、回忆人设、预演表情,一整套流程,今天全免了。
他光着脚下地,拉开窗帘,对窗外的冬天说了声早。
厨房门口,柏圆回头看了他一眼:"耳朵。"
"在头上,没丢。"江阔说。
"我是说,"柏圆用锅铲指了指,"翘着很好看。"
江阔的耳朵当场就翘得更高了。
早饭吃到一半,快递到了。三个大箱子,快递小哥一趟扛上来,累得直喘:"哥,你这写的什么,宠物用品?你家养小动物了啊?"
"养了。"江阔面不改色地签收,"两只。"
柏圆在餐桌边低下了头,耳朵尖红了。
笑完,他把快递单一张张撕下来,泡进水池,搓掉字迹。
"防房东。"他说,"合同上写了不许养宠物。"
"房东一年没露过面。"
"预案要做足。"柏圆把湿淋淋的单据摊在台面上晾干,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销毁记录,不留痕迹。"
开箱仪式在客厅进行。江阔负责拆,柏圆负责登记——他拿了便签本,笔尖悬在标题栏上,想了想,写下"资产入库"四个字。
第一箱,猫砂盆,特大号。柏圆现场规划位置:阳台东侧,通风,采光,离暖气管一米五,动线合理。他蹲在那儿拿卷尺量尺寸的时候,江阔把第二箱拆了。
两根逗猫棒,一根鸡毛的,一根绒球的,还有一根激光笔。
江阔把逗猫棒举起来,像举起一份宣言:"根据604室合租补充条款第四款,'不得在室内使用逗猫类道具'——"
柏圆头也不抬:"条款签订于合租初期,时移世易。"
"现宣布,"江阔把逗猫棒郑重放在茶几上,"该条款即日起失效。双方有无异议?"
"无异议。"柏圆签字,笔尖一顿,"建议补充新条款:逗猫棒使用者,不得嘲笑被逗的一方。"
"驳回。"江阔说,"那这项运动就失去了灵魂。"
第三箱是猫砂。第四箱拆到一半,江阔停住了:一把梳毛器,一副排梳,一瓶护毛素,还有一堆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我没买这个。"
"我买的。"柏圆接过去,翻过来检查齿距,动作专业得像在验收医疗器械,"昨晚加购。"
"你买这么全干什么?"
"缅因是长毛。"柏圆说,"你打结的日子在后头。"
江阔的后颈莫名一凉——合着那不是预告,是诊断。
——
猫砂盆灌好砂,已是上午十点。
首次使用权的归属,两个人按照国际惯例进行了友好协商: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
第一局,柏圆出剪刀,江阔出布。
第二局,柏圆出剪刀,江阔出了那个五指张开、手腕内扣、像要抓什么的"拳"。
剪刀被按住了。
"你又出这个。"柏圆看着自己动弹不得的剪刀。
"石头。"江阔面不改色,"我这是石头。"
"你上次说这是爪子。"
"进化了。"
三局打完,柏圆一胜两负,获得了猫砂盆的首发权。
灰蓝色的猫走进特大号猫砂盆,动作矜持,仪态万方。江阔蹲在盆外两米的安全距离外观摩,专业点评:"姿势不错。"两分钟后,柏圆出来,回头,象征性地刨了两下砂。
刨了两下。
江阔站了起来。
"等等。"他难以置信地凑过去,"你这就完了?"
"完了。"
"刨两下就完了?"江阔的耳朵全立了起来,"盖了跟没盖一样!你这埋砂手法,幼儿园水平!"
柏圆蹲在盆边上,舔着爪子,眼皮都不抬:"你埋得好你埋。"
激将法对缅因有奇效。
江阔当场变回原形——一只棕黑条纹的大猫,体型是英短的一点五倍——跳进砂盆,演示开始。
先是用前爪贴着坑沿,斜向四十五度刨土,刨出的砂在坑边堆成标准缓坡;然后填埋,分三次,每次薄覆一层,层层踩实;最后他跳出砂盆,绕场一周,用鼻尖把盆外两粒砂推回坑位,又在旁边……做了一层伪装。
他把几片阳台上进来的枯叶,用爪子拨到了刚埋好的位置上面。
做完这一切,大猫蹲坐下来,胸膛起伏,棕黑条纹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像一个刚完成爆破工程的工兵连长。
柏圆蹲在盆边上,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抬起两只前爪,鼓掌。
"不愧是你。"英短由衷地说,"埋屎都优雅。"
工兵连长的尾巴翘上了天。
"但是,"柏圆放下爪子,话锋一转,"猫砂盆不需要野外伪装。这里没有天敌,也没有竞争对手。"
大猫摆尾巴的动作僵住。
"那几片叶子,"柏圆说,"干什么用的?"
"职业病。"江阔从原形里闷闷地挤出三个字,跳出了砂盆,"山里就这样,埋完要做现场。不做的,会被黄鼠狼挖出来。"
"黄鼠狼。"
"黄鼠狼什么都挖。"江阔变回人形,蹲在那儿收拾猫砂铲,语气里还有一丝没散尽的严肃,"松鼠也挖。"
柏圆看着他,忽然想起便签本上那行"大王(曾战胜松鼠)"。
他没忍住,又笑了一次。江阔拿猫砂铲指他:"你再笑,今晚的小鱼干减半。"
"你没有分配权。"柏圆说,"小鱼干现在属于共同财产,处置需双方协商。"
"那我要行使否决权。"
"你那是独裁。"
"我是大王。"
"大王,"柏圆从猫砂盆边上跳下来,变回人形,拍了拍手上的砂,"去洗手。"
——
中午,冰箱前发生了一场小型仪式。
柏圆把那张【洗澡先洗权排班表】从冰箱门上揭了下来。表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上面还留着江阔当年那笔又冷又硬的"休战"两个字。
"退役了。"柏圆说。
江阔凑过来看:"留个纪念?"
"嗯。"柏圆想了想,没有把表扔掉。他把排班表抹平,夹进了那本一直没起名的本子——就是收便签的那本。
本子已经攒了不少东西:便签十二条,排班表一张。柏圆低头看了看,忽然从笔筒里拿了支笔,在扉页的空白处写了三个字。
江阔凑过去:写的什么?
柏圆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没什么。"
"写了就是给人看的!"
"别人不能看。"柏圆说。
"那猫能看吗?"
柏圆顿了顿:"……可以。"
"写给自己的那种?"
"闭嘴。"
江阔磨了他一下午。晚饭后,柏圆去洗澡,江阔试图翻找他的本子三次,两次被当场抓获。第三次,柏圆把本子塞进了枕头底下,并在睡前郑重警告:"侵犯隐私,猫德扣十分。"
"猫德是什么东西?!"江阔震惊了,"还有这种考试?!什么时候有的评分体系?!"
"从今天起。"柏圆关了台灯,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评分表明天公示。"
晚上,主卧。
江阔躺在黑暗里,耳朵支棱着,怎么都睡不着。评分体系。猫德考核。从"谁先摊牌谁尴尬"到"谁埋砂更专业",这场没有名目没有裁判没有奖品的赛事,规则居然还在不断更新。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摸过来,在备忘录里写:
柏圆,墩墩,公务员,记仇,藏本子的那种。
写完想了想,又补一行:但是鼓掌,很真诚。
三分钟后,他重新点亮屏幕,在这行字后面加了三个字:
都满分。
次卧。
柏圆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本子,台灯调到最暗的一档,看着扉页上白天写的那三个字。
我们的。
他端详了一会儿,在后面补了一行小字:猫德培训班,首期学员一名,班主任也是我。
写完他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关灯,往被子里缩了缩。
黑暗里,他的嘴角又翘起来了。这次他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