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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月满楼弹琴实属幸事 “云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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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姐姐,我能看看你长什么样儿吗?”
月满楼在后台端茶倒水的侍儿雀雀蹲在地上,两只手扒着琴边,仰着一张小脸问道。
还没轮到潇庆云上场,她指腹轻轻按住刚刚调整好的琴弦,止住了微微震颤的弦音,伸出手,揉了两下小丫头的脑袋。
“此为我谋生手段,若揭下面纱,说不定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掌柜的说,让她把脸遮着些,说是一旦长相被传开,少不了要被纠缠。
没想到雀雀立马神情沮丧,鼓着腮帮子就要哭了。
“那我绝对不要看!我不想云姐姐走,云姐姐总给我买好吃的,离了云姐姐谁还对我这么好......”
真跟个小雀儿似的,姐姐姐姐叽叽喳喳不停,潇庆云压根不会哄人,这会子脑仁都疼起来了,连忙转移她的注意。
“我今晚再多弹两首你爱听的曲子好不好?啊,别难过,我会在这里干很久的。”
月满楼的工钱不低,平日里还有客人丢到台上的打赏。
这里的掌柜全然不介意她的来历,只要能替店里赚钱就无所谓,还经常帮她介绍其他事做,也算是个相处得来的熟人了。
雀雀眯起眼,甜甜地笑了。
她五岁就被爹娘卖了,因为当初营养不良,模样叫主人看了不顺眼,人牙子转手几次才把她卖到这月满楼来。
小小年纪被迫独立,已经很久不记得有人疼爱的感觉了。
但最近半个月,她好像变得很喜欢撒娇,这感觉对她来说属实来之不易。
潇庆云刚来的时候雀雀很怕她,分到负责给她打下手时,唯恐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她不快。
因为潇庆云看人的眼神总是很冷,平时也从不与其他人谈笑打交道。
来了就坐下弹琴,弹完了就毫无留恋地走,像一阵清凉的风,永远不会属于这里。
可她呢?
卖身契在掌柜的手里,今年才十三,却到死都是月满楼的奴仆,难免自怜自艾。
起初,也只是有些羡慕罢了,便时常用眼睛偷瞄,慢慢的,也敢凑上去主动说话。
据她观察,这位云姐姐并非不愿搭理人,只是不善言辞。
偶尔还会露出可爱的一面,你若赶巧,就能看到她盯着各种食物发呆。
在台上弹琴时,还会垂着眸,用眼睛偷偷横扫客人们餐桌上的菜肴,那些人傻乎乎的还以为被青睐了呢!
半月前,有一次撞见她在街上吃蜜圆子,雀雀那时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然敢厚着脸皮上前去问。
“云姐姐……好吃吗?”
当即想给自己一榔头,这不是废话吗?
肯定好吃啊!
“好吃。”
潇庆云一只手微微撑着面纱,正要把勺中的圆子往嘴里送,冷不丁窜出一个人来,有点不知所措。
气氛尴尬了一会儿。
雀雀的士气尽散,垂头丧气地要走,却听身后传来潇庆云的声音。
“你也坐吧雀雀,大热天的吃碗这个能舒服些”,说着,又回身招呼那商贩。
“老伯!再来一碗。”
“好嘞姑娘!我做完手里这碗马上就做你的!”
雀雀惊呆的同时,屁股已经下意识地落坐在潇庆云对面,是平日听命令听习惯的后遗症。
什么?
云姐姐怎么会记得我的名字?
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丫头啊,这样的人月满楼里还有许多。
潇庆云把新端上来的那碗蜜圆子推到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就继续低头享用自己的了。
甜而不腻,软糯筋道。
她攒不住钱,每每结了工钱随手就用来买吃的,习武之人胃口又大得很,故而每日辛苦,兜里仍旧保持干瘪。
潇庆云心想,这丫头今个儿突然来搭话,八成是嘴馋了,也是人之常情。
既然如此,往后自己买的吃食,隔三岔五也给她带一小份尝尝得了。
不能多带,只能一小份,可别嫌少。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蜜圆子,各自上工去了。
每当回忆起这件事,雀雀只记得自己砰砰打鼓的心跳,压根想不起来那碗蜜圆子是什么滋味。
潇庆云的存在对她而言是自由,多靠近一分,仿佛自己也靠近了自由,不再受任何束缚!
那种心情,就像在冬日干闷的屋子里猛地推开窗,吸气那一瞬,沁透心肺的凉爽。
直至今日,二人搭配起来做事已是十分默契。
雀雀很有眼力见,每当潇庆云需要什么,她总能马上递上去,时不时还主动给她捏捏肩捶捶腿。
虽然总觉得手感怪怪的,好像比别的姐姐身上硬,像石头疙瘩。
可能是没揉开吧?
这般僵硬,姐姐每晚久坐弹琴真是辛苦!
雀雀便更用力地捶打,几度累得自己第二天全身酸痛,夜里难以入睡。
“你说,她这么卖力,是不是想求云娘把她买下来?”
“谁知道?贱嗖嗖的......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在人家身上。”
三个侍儿趁着各自伺候的歌姬舞姬午睡,凑到偏房里,边吃雀雀早上给的枣糕边喝茶。
一人一小块,卖相精致,十分可爱。
“云娘是自由身,曲子弹得极好,客人们喜欢,咱们掌柜的见了也都敬重三分呢!咱们要不要也......”
燕燕动了心思,也劝说两位好友审时度势,没看见雀雀那死丫头片子,靠着讨好云娘得了多少好吃的吗?
可都是用钱买的啊!
施舍几块枣糕算什么,背地里比这好的全进她自己肚里了!
哼,她们仨伺候的那几个主,什么时候对她们,像云娘对雀雀那般好过?没打没骂就不错了!
说到底,歌姬舞姬若非脸好看点,会唱个歌跳个舞,跟她们又有什么区别?
大家不过都是卖身于此的奴才罢了!
相比之下,云娘虽然待人冷清,但至少从没有苛责过雀雀,还时不时要赏些好吃的,多好啊!
“反正我看不惯雀雀吃独食!咱们四个都是一批来的,凭啥就她过得好?我也要亲近云娘!”
这话惹得一直没说话的鸢鸢瞪了她一眼,开口道。
“别这时候见风使舵,云娘是雇来的,指不定哪天就走了,可咱们伺候的姐姐却永远都在这儿。”
自己想清楚了,为了去争那几口不一定能得来的吃食,难道往后的日子都不过了吗?
“这倒也是......”
莺莺和燕燕同时叹了口气。
殊不知隔墙有耳,雀雀路过檐下,把她们的话听了个真切,气都不敢大喘一声。
从前明明大家都是互相照顾的好姐妹,身后竟然被这样议论,只因自己日子过得比以前开心吗?
可是该做的活她一样也没有落下呀!
云姐姐只有晚上才来,她给云姐姐打下手,白日里还要去厨房帮忙。
烧火,择菜,刷碗,跑腿,那里头烟熏火燎的,没见得就比她们三个轻松。
都怪她傻,为什么得了云姐姐的糕点,还要巴巴地给她们送来……
先头也送了几次,难不成每回都这样,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边吃边骂?
雀雀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真想冲进去质问,但又觉得她们有些话说的有道理。
云姐姐早晚会走,日子还得过,若此时撕破了脸,自己处境会骤然变得艰难。
除非……
除非她能跟着云姐姐走!
只要有一天能离开这里,去任何地方都行,这个遥不可及的愿望,就此扎根在雀雀心中。
“晴姐,你找我?”
潇庆云刚踏入静室,身后的门就被合上,周围的声音瞬间降低了几个度。
室内烛光柔和,里头与月满楼印象中的华丽相反,没有奢靡的陈设。
正中央一张耐用的榆木简案,女人伏在案上看账本,那是个四十有余的美妇。
眼角浅浅布着细纹,非但不显苍老,反倒显得她阅历丰富。
一身茶褐色暗纹缎褙子,收腰更衬腰肢圆润,丰腴窈窕,内搭月白交领衣衫,窄窄的金线滚边顺着领口蜿蜒。
两缕鬓丝轻贴颊边,头上用一支墨玉珠簪稳稳定住发髻,耳上各悬着一枚孔雀色珍珠坠子。
见潇庆云进屋,抬起头妩媚地笑了两声,招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
“我正盼你呢,快过来!”
眼前这位芷晴便是月满楼的大掌柜,潇庆云被勒令喊她晴姐,显得亲近又年轻。
“寻常差事让你去,总是大材小用,我便四处托人留意有没有合适的,可算有消息了!”
潇庆云眼睛一亮,心中暖流涌动。
“晴姐费心了。”
在芷晴面前,潇庆云不戴面纱,此刻这张脸上难得卸下防备,抿着唇,脸颊因不好意思扬起两抹绯红。
她不擅长说那些客套话,反倒很惹芷晴喜爱。
自成了寡妇,接替了她男人经营的月满楼,赶鸭子上架地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多了七窍玲珑的圆滑人,难得交到个纯真率直的小朋友。
说她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呢?但知恩图报,凡是能搭把手的地方都愿意帮忙;
说她懂?十七岁了,还不如她月满楼里八九岁的小丫头能说会道呢。
芷晴无奈地摇摇头,哼笑道。
“这孩子,我纯把你当我的忘年交,还谈什么费不费心的!”
随意说笑了一会儿后,芷晴从身侧的小柜子里取来一封信,递到潇庆云手上,让她打开来看。
这是......
“奔走四方,收人间怨煞,凡有委托,凭本事取酬,论功行赏。”
“若有意入伙,明日为每月一日的入伙试炼,可辰时至城西老槐树下总堂面叙。”
“若无意,置之无妨。”
打开看了才发现,这是一封不得了的邀请函。
驱阴客,江湖上最大的能人异世聚集处,只要给钱就愿意承接任何委托,但最主要的是捉拿作祟人间的怨鬼,兑换赏金。
原则上加入驱阴客需要官府的通牒,但芷晴的熟人刚好在里头有些话语权,听芷晴说了潇庆云会武功,就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
毕竟暗地里这么做的人并不在少数。
其实潇庆云刚到京城时就去自荐过一次,但她弄不来通牒,又没有背景,武功再好人家也看都不看一眼。
本来她都放弃了的,没想到芷晴帮了她这个大忙。
潇庆云踟蹰了一小会儿,开口道。
“晴姐,我是个蠢人,你对我的好,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报答,往后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了。”
边说,边轻轻握住了芷晴的手。
“哎哟!看你说的,没这事我也不会同你客气!再说了,试炼通过与否还要靠你自己!”
芷晴又嘱咐她晚上早点睡,省的明天试炼没精神之类的话。
“去吧,待会儿该你登台了,别让客人久等。”
“好。”
待脚步声远了,外面的侍儿敲门进来伺候。
掌柜的有旧疾,是常年埋首看账册落下的病根,用药已经不怎么起效了。
尤其颈后那一块儿,低头时间长了就会发僵,更难受的是酸胀,严重时就连脑袋也会跟着疼。
疼不死人,但会疼得想死。
唯有日日耐心揉按,才能稍稍松快些,断一天都不行。
侍儿和往常一样站到椅子后面,先微微敞开芷晴的外衣,露出洁白的脖颈,拨开发丝,再取出烫好的热毛巾敷上去。
撤下毛巾,刚要上手揉捏,却听芷晴惊叹道。
“奇怪,怎么我这脖子今天一点儿都不疼了呢?”
她愕然地摸上去。
简直像回到了年轻时一样,转头,回头,抬头,完全不受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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