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谱写我死了二十年，七月十五我却看见自己走在后面》飞飞会飞飞

6、井绳与名册 七月十五白

　　七月十五白天，他们把我从侧室转移到祠堂正殿“请罪”。
　　我表现得很乖：低着头，红绳外露，说话小声。
　　沈伯川以为我认栽，松了口气。
　　周建国更满意：“这就对了。公祭走完过场，你签协议离村，两清。”
　　我问：“小芳呢？”
　　“她违规传话，关一晚，没事。”周建国随口说。
　　谎话连眼神都不装。
　　正殿香火浓。
　　我假装腿软，跪到供桌下捡掉落的香灰，手指摸到桌腿夹层的金属扣。
　　沈伯川说过夹层。
　　我用指甲抠开，触到一叠塑封纸。
　　来不及全拿，我抽出最上面两页塞进鞋里，把扣子按回去。
　　午后“请罪”间隙，我被允许上茅厕。
　　看守站在外。
　　我迅速展开塑封页。
　　第一页标题：替身名册（内部）。
　　表格列着年份、原名、死名、去向、经办。
　　我的那一行：原名沈晚，死名沈晚（夭折），去向：外送寄养/销户，经办：沈伯川、周建国。
　　小雅那一行：原名陈小雅，死名沈某旁支，去向：在册顶替，经办：巡逻队。
　　备注写着：顶替者需完成“回头惊吓”，用于震慑回乡知情者。
　　第二页是汇款账户和金额，备注“山场流转补偿”“困难补助”。
　　我手心出汗，用老年机拍下，哪怕模糊。
　　拍完塞回鞋，冲水，出去。
　　看守皱眉：“你慢。”
　　“女人不方便。”我低着头走过。
　　回到正殿，我找机会把塑封页原件又摸回去一页——另一页我冒险留下，藏进我爹牌位底座的裂缝。
　　我爹的牌位真，我的假。
　　真的下面压假账，合适。
　　信号短暂闪了一下。
　　我把照片发出去，收件人赵衡，抄送我自己邮箱。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亮，周建国就走进来，盯着我的手机：“借看看？”
　　我把已经关机的智能机递给他。
　　老年机还在鞋里。
　　他翻了翻智能机，冷笑：“聪明。别以为断网你就赢。”
　　“我没想赢。”我说，“我想活，也想他们活。”
　　他凑近：“名册你看见了？”
　　我心跳如鼓，脸上尽量空白：“什么名册？”
　　周建国盯了三秒，居然笑了：“看见也没用。没有公章，没有人证，外面只会当你精神病。”
　　“那就试试。”
　　他拍拍我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公祭时你老实回头，看完‘自己’，哭一场。哭完，签字。听懂？”
　　“听懂。”
　　他走后，沈伯川进来，丢给我一瓶水。
　　“你抽夹层了。”他开门见山。
　　我不否认。
　　“页呢？”
　　“一页在我爹牌位下，一页在我鞋里。”我说，“你要是现在搜，周建国会先砍你。你我都清楚，他需要稳定，你需要替罪羊。”
　　沈伯川眼底有火。
　　“你想怎样？”
　　“公祭当众，我只问三个问题。”我说，“你选站哪边。站错了，名册上的经办栏够你喝一壶。”
　　他来回走了两步：“我送你出村的话呢？”
　　“来不及了。小芳还在他们手里。”
　　沈伯川咬牙：“小芳在井屋。井绳机关连着警铃，你硬闯会把人都引来。”
　　“那就引来。”我站起身，“越公开越好。”
　　黄昏前，我被押去“净手”。
　　路过井屋，我假装腿软摔倒，撞开虚掩的门。
　　井屋里潮气重，井口盖着木板，木板上压着半袋水泥。
　　小芳绑在柱上，红绳勒嘴，眼睛却亮着。
　　柱脚有新鲜的鞋印，尺码和巷子里那两双男鞋相近。
　　我割断她嘴上的绳，塞给她一把折叠刀：“公祭起哄。听见我说名册，你就喊假证。再喊小雅是人。别先喊我的名字，免得他们只抓我。”
　　她点头，泪往下掉，嗓子沙哑：“表弟在东头，会骑车。纸给他。”
　　“我知道。”
　　看守冲进来，我已若无其事扶着墙，另一只手按着胃。
　　“低血糖。”我说，“井屋味太大，熏的。”
　　他们半信半疑，把小芳重新绑紧，检查了地面，却没检查她掌心那把刀，也没注意我鞋里鼓起的一页纸。
　　押我往回走时，一个看守嘀咕：“今晚换人，名单都定了，折腾什么。”
　　另一个拍他：“闭嘴。耳朵长在别人身上。”
　　我把这句也记住。
　　带回正殿时，天边红成一块布。
　　喇叭开始喊：七月十五公祭开始，全体到场，不许缺席，不许回头，除非主祭许可。
　　允许回头的人，只有被点名的那一个。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渔结。
　　可以扯开。
　　也可以勒回去给他们看。
　　我选择前者。
　　并把鞋带又系紧一扣——那一页纸不能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