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谱写我死了二十年，七月十五我却看见自己走在后面》飞飞会飞飞

5、三周年宴 宴席摆在祠

　　宴席摆在祠堂前的空场。
　　白布，白碗，白花。
　　主位空着，放着我的牌位。
　　沈伯川司仪似的站着，声音传很远：“沈晚夭折二十年，今日补祭。本家后人上香。”
　　没有本家后人。
　　有的是被按着肩膀往前推的我。
　　周建国笑着把三炷香塞到我手里：“自己的香，自己敬。敬完，村里认你是明理人。”
　　我捏着香，没有跪。
　　全场的眼睛压过来。
　　族老甲敲拐杖：“不跪就是蔑祖！”
　　我把香插进香炉，站着，面向众人：“我敬我爹。不敬这块假牌位。谁写我死，谁今天当众认。”
　　骂声起来。
　　有人扔纸杯，打在我小腿上。
　　沈伯川沉声：“够了。沈晚，别把事做绝。”
　　我从口袋掏出婴儿脚印卡，举高：“已销毁的人，凭什么上香？你们销毁的是我的名，还是别人的命？”
　　场面乱了。
　　周建国挥手，巡逻队把我架离主位。
　　“先安置到祠堂冷静。”他说得冠冕堂皇。
　　小芳冲过来拦，被一只手扯开。
　　我看见她手腕上多了一串红绳，绳子新，勒进肉里。
　　“小芳！”
　　她朝我喊：“别认——”
　　后半截被捂住。
　　我被推进祠堂侧室，门锁上。
　　屋里只有一条凳，一壶水，一扇高窗。
　　我把凳子叠到墙边，踩上去，看见院子里宴席继续。
　　牌位还在。
　　有人给我的牌位磕头，像真有其事。
　　我跳下来，摸墙。
　　侧室墙根有裂缝，风从地下来，带着霉味和淡血味。
　　我耳贴地面，听见一下、两下、三下——有人在敲。
　　节奏乱，但用力。
　　我用发卡撬地砖，撬开一块松动的。
　　下面是砖缝，缝里塞着布条。
　　布条抽出来，是半截衣袖，校服布料。
　　袖口内侧，墨水写着两个字：名册。
　　我把布条藏进内衣。
　　门外脚步来回。
　　沈伯川的声音：“给她饭。别打死。公祭还要用。”
　　另一个声音是周建国：“用完再说。记者在镇上晃，别节外生枝。”
　　“你答应过只吓不抓。”
　　“吓不住，就只能抓。”周建国说，“沈晚知道得太多。她要是肯签远亲协议，我还能留她一条活路。”
　　沈伯川没再说话。
　　饭从门缝推进来。
　　我没吃。
　　我把勺子掰弯，继续撬另一块砖。
　　砖下没有通道，只有更深的土。
　　敲击声却更近了，像隔着一面薄墙。
　　我用勺子敲回去，三长两短。
　　对面停顿，也回了三长两短。
　　有人。
　　活的。
　　我嗓子发紧，贴墙低喊：“小雅？小芳？”
　　墙那边传来微弱的女声，被土吞掉一半：“……晚……别信……宴……”
　　然后是重物拖动，女人的声音被拖远。
　　我一拳砸墙，皮破了，血顺着指缝流。
　　门突然打开。
　　巡逻队扔进一卷红绳，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今晚接绳，明日公祭可出侧室；不接，按招邪处置，关满七月。
　　我看着红绳。
　　小芳说接了就等于认命。
　　可墙那边的人还在。
　　我把红绳绕在手腕上，打了个我爹教的渔结，结扣朝内，能快速扯开。
　　门外有人看了一眼，满意地锁门。
　　夜里，宴席散了。
　　我听见小芳哭着被带走的声音，越来越远。
　　有人经过侧室门口，故意把碗摔碎，骂：“装什么清高，牌位都写好了。”
　　另一个人劝：“小声。周支书说了，留口气。”
　　脚步远去后，侧室角落，我发现一枚纽扣，铜的，刻着“巡”字。
　　纽扣背面还粘着一小片硅胶皮，气味刺鼻，和巷子里那张“脸”同源。
　　我收起纽扣，靠墙坐下，反复听老年机里仅存的录音片段，提醒自己：这不是鬼故事，是流程。
　　流程有道具，有排练，有经办，有账户。
　　流程可以拆。
　　我用指甲在墙上划了三道：名册、人证、出路。
　　一道都不能少。
　　只要我活到公祭，活到名册见光，活到有人把纸送出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