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谱写我死了二十年，七月十五我却看见自己走在后面》飞飞会飞飞

4、身后那人会眨眼 七月十四夜

　　七月十四夜里，我再次走进那条窄巷。
　　这次我做了三手准备：鞋底涂荧光粉，口袋里的备用老年机持续录音，小芳在巷口假装吵架吸引巡逻队视线。
　　我走得不快。
　　身后脚步如期而至。
　　我数到二十，突然转身，把手电打到最高。
　　旧校服女人抬手遮眼。
　　她耳后的疤在白光里清楚得刺眼，针脚歪斜，像仓促缝合。
　　“小雅？”我叫了一声。
　　她身子一僵。
　　巷侧暗处有人低骂：“别应！”
　　我冲上去，拽住她的袖口。
　　袖口里滑出半截白手套。
　　巡逻队的蓝边。
　　我对着老年机喊：“录音中。有人胁迫村民扮演撞鬼，地点沈家巷，时间七月十四二十二点十七分。”
　　暗处冲出两个人，要抢手机。
　　我把老年机塞进下水道井盖缝里，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校服女人的手腕：“你眨眼！你要是小雅就眨眼！”
　　她眨了两下，泪立刻下来。
　　来人卡住我的脖子，骂：“疯女人！”
　　我膝撞过去，对方吃痛松手。
　　小芳在巷口尖叫：“杀人啦！有人打架啦！”
　　灯一盏盏亮。
　　村民探头。
　　周建国很快到场，先喝止动手，再怪我“扰民”。
　　我指着校服女人：“问她是谁。问她为什么装我。”
　　周建国看了一眼那女人，语气平静：“精神病流浪人员，村里临时安置。沈晚，别自己吓自己。”
　　校服女人被两个人架走，嘴里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名册……”
　　只有我听清。
　　我跪在井盖边，假装脚扭了，把老年机抠出来，关机塞进鞋垫。
　　回屋后回放，前半段清楚，后半段有抢夺声，足够证明不是我臆想。
　　我把关键句子手抄三份：一份给小芳藏灶膛，一份夹进我爹遗像后背，一份准备给赵衡。
　　沈伯川半夜敲开小芳家门，把我叫出去。
　　村道无人。
　　他递烟，我没接。
　　“你非要逼到这一步？”他问。
　　“你们先把我写成死人的。”
　　“写成死人，是为了让你活。”沈伯川看着远处祠堂，“二十年前你被人盯上，你爹求我，只能用死名把你送出去。现在你回来翻，等于把当年那条路挖开。”
　　我盯着他：“那假证呢？那同龄夭折名单呢？也是为了让人活？”
　　他烟头明灭。
　　“有些死是假的。有些死是真的。你分得清，未必保得住自己。”
　　“我不要你保。”我说，“我要真相。还有，小雅到底在哪。”
　　沈伯川沉默很久，才说：“名册在祠堂夹层。你要是活到公祭，自己看。看完若还想走，我送你出村。”
　　“若不想走呢？”
　　“那就留下，把你那套城里规矩收起来。”他掐灭烟，“别把整村拖进火里。很多人靠‘稳定’吃饭。”
　　我回到屋，把这段对话也补记下来。
　　小芳问：“你信他？”
　　“信一半。”我说，“夹层可能有。送我出村是假。他怕的是周建国先拿他祭旗。”
　　天亮前，我做了最后一件事：把荧光粉脚印拍了照。
　　巷子里，旧校服女人的脚印旁边，还有两双男鞋印，尺码不同，走向祠堂后门。
　　我顺着鞋印走到后门，门锁新换过。
　　门缝底下压着一截红绳，绳结打得很特别，和我爹生前教我的渔结一样。
　　我爹不会平白教我结绳。
　　除非他知道，有朝一日我会用得上。
　　我把红绳收好。
　　口袋里的老年机震了一下——信号短暂回来。
　　赵衡短信：镇上听见你村今夜有争吵。我已向县局值班室报备“疑似限制人身自由与伪造身份”。你还活着就回我一个字。
　　我回：活。
　　又补一句：七月十五公祭，名册在祠堂。你别进村，盯住出村公路。
　　发完，信号又死。
　　我躺下，睁眼到天亮。
　　我把渔结红绳、纽扣、手抄证词重新检查一遍，确认小芳懂藏匿点。
　　她问我怕不怕。
　　我说怕。
　　怕没用，怕完还是要去宴席上站着。
　　窗外有人喊：三周年宴的席，开始摆了。
　　碗筷碰撞声一阵阵传来，像在给死人过生日，又像在给活人定日子。
　　我洗了把脸，水很冷，冷得太阳穴清楚。
　　镜子里的人眼圈青，下巴有蹭伤。
　　我对着镜子小声说：“今天不跪。跪了就真成牌位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