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谱写我死了二十年，七月十五我却看见自己走在后面》飞飞会飞飞

3、活人不许有名字 第三天，沈

　　第三天，沈伯川把我叫到祖屋厢房。
　　桌上摆着改口协议，手写的。
　　大意是：沈晚自愿以远房表亲身份协助治丧，不主张继承，不传播不实言论，事毕离村。
　　旁边还有一沓现金。
　　“签了，钱拿走。”沈伯川说，“不签，今晚你就别想进灵堂。”
　　我翻到最后一页：“谁拟的？”
　　“族里。”
　　“族里有公章吗？”我笑了一下，“还是只有你的私章？”
　　他不接话，只把笔推过来。
　　我没签。
　　我把协议折好装进口袋：“我要祖屋钥匙。我爹的房间，我自己清。”
　　“钥匙在周支书那儿代管。”
　　“那就去拿。”
　　周建国听说我要钥匙，脸色温和得过分：“钥匙可以给。但你得答应一件事——别叫沈晚。村里老人忌讳。你就让他们叫你小沈，或者晚姨都不成，容易冲了。”
　　“冲的是假规矩。”我说。
　　他还是把钥匙扔到桌上，金属响得很脆。
　　“随便你。别怪我没提醒，活人不许有死人的名字，这是保你。”
　　我拿着钥匙回祖屋。
　　我爹房间灰尘厚，床下却很干净，像刚拖过。
　　衣柜夹层里，我摸到一只铁盒。
　　盒里不是遗书，是一摞身份证。
　　不同年份，不同姓名，照片却像同一个人反复P过：有的眼睛大一点，有的下巴尖一点，底色统一。
　　最底下压着一张婴儿脚印卡。
　　姓名栏：沈晚。
　　状态栏手写：已销毁。
　　销毁日期，和我“夭折”同年。
　　我手抖了一下，马上稳住，逐张拍照。
　　拍到第三张时，门外有人敲门。
　　是周建国的秘书：“周支书请你去一趟，说清单有补充。”
　　我把铁盒重新藏好，只带走脚印卡和两张样本证。
　　大队部会议室里，沈伯川、周建国，还有两个族老坐着。
　　桌上新放了份“补偿协议”，金额比昨天高一倍。
　　周建国开门见山：“沈晚，你要是非要较真，外面那些记者会把村里说成什么样子？扶贫示范村，经不起脏水。”
　　族老甲敲拐杖：“女人家懂什么祖产。你爹在时也没让你插手。”
　　我把婴儿脚印卡拍在桌上。
　　“这懂不懂？”我问，“已销毁的人，怎么还能坐在这儿跟你们谈钱？”
　　会议室里有人吸气。
　　沈伯川盯着那张卡，嗓音发紧：“你从哪翻出来的？”
　　“我爹房间。你们打扫得很勤，漏了夹层。”
　　周建国笑意淡了：“那也证明不了什么。旧物罢了。”
　　“旧物成箱。”我说，“我还看见一箱假证。你们要是敢搜我，我就敢把云盘链接发到市里每一个部门邮箱。”
　　威胁落地，空气才真正沉下来。
　　沈伯川忽然换了口吻：“你到底想怎样？”
　　“三件事。”我掰手指，“一，恢复我在族谱上的活人身份。二，公开我爹遗产真实清单。三，告诉我，七月十五‘不许回头’到底在遮什么。”
　　周建国看着我，慢慢说：“第三件，你最好别问。问到了，你就得留下。”
　　“留下做什么？”
　　“留下当村里需要的人。”他停顿，“或者，当村里需要的死人。”
　　小芳在门外喊我。
　　我起身往外走，沈伯川在背后道：“今晚三周年宴。不是你爹的，是你的。全村都会来。你要是不识抬举，就自己给自己上香。”
　　我站住。
　　“谁定的？”
　　“族谱写你死了二十年。”沈伯川说，“按规矩，该补一场。”
　　我走出大队部，太阳毒得很。
　　小芳拉住我：“别去。去了就被按着演。”
　　“我去。”我说，“演戏的人多了，我也演一次。但我演的是拆台。”
　　回到小芳家，我给赵衡发短信。村网恢复了一点，短信能出去。
　　我写：别进村。今晚七月十四。你在镇上宾馆等我信号。收到照片就先备份，别立刻发稿。
　　赵衡回：收到。你要是两小时失联，我报警。
　　我把假证照片、脚印卡、族谱页一并打包。
　　发到百分之六十，信号又断。
　　我骂了一句，改用小芳的老年机，拨通镇上派出所值班电话。
　　值班员听我说话，态度官方：“民间纠纷先找村调解。有具体案件线索再立案。”
　　我报了假证和销毁脚印卡。
　　对方记录了，没说派谁来。
　　夜里，祠堂方向开始搭棚。
　　红纸白纸混着贴，像喜丧乱成一团。
　　小芳忽然抓住我手腕：“晚晚，他们把红绳发到每户了。说是避邪。你千万别接。”
　　“接了会怎样？”
　　“接了就等于你认自己是‘夜里该被跟走的人’。”小芳眼睛红了，“三年前小雅接过。”
　　我看着窗外被风吹起的红纸。
　　红纸上印着“平安”，字迹却歪，像临时用复写纸拓的。
　　隔壁院有人低声吵架，女的说“别接”，男的说“不接就没补助”。
　　门一响，吵架停了。
　　过了会儿，那家窗台上多出一圈新红绳，绳头垂下来，在风里甩。
　　“全村都在领。”小芳说，“领完还要签字。签的是‘自愿祈福’，不是领绳。”
　　“祈福单在哪？”
　　“大队部抽屉。白纸黑字，很好看。”
　　我把这些话写进本子。
　　“那我偏要接。”我说，“接完，我把它当成物证，不是命绳。签字我也可以签——签我的真名，沈晚，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