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谱写我死了二十年，七月十五我却看见自己走在后面》飞飞会飞飞

2、第一次不听话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小芳把半张发黄的纸塞进我枕头下。
　　“别问哪里来的。”她说，“你叔公要是搜到，我会被赶出村。”
　　那是录取通知书的一半。
　　收件人：沈晚。
　　邮戳年份，是我“夭折”的那年。
　　学校名字被撕掉，只剩“省第”两个字。
　　我捏着纸边：“谁撕的？”
　　“你以为是谁。”小芳看向窗外，“你走的那年，村里说你病死了。你爹疯了半年，后来就不提你的名。”
　　“那我现在算什么？”
　　“算回来闹事的。”她苦笑，“也算……可能被盯上的。”
　　我把纸夹进身份证套里。
　　上午去大队部查我爹遗产。
　　窗口的人说材料要支书签字。
　　周建国人不在，秘书让我填表，表头身份一栏已经打印好：亲属（非在册）。
　　非在册。
　　我把笔一摔：“重打。我在册。”
　　秘书吓得去打电话。
　　我趁乱走到档案架，抽出沈氏族人变动登记。
　　同龄栏里，“夭折”二字密得像长虫。
　　二十年内，标着夭折的女孩七个，男孩三个。
　　有的后面注着迁出，有的空白。
　　我正要再翻，沈伯川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手真长。”
　　我把本子合上，坦然看他：“手长才摸得到假账。”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你爹留下的山场和宅基，按族里议事归旁支代管。你要钱，我可以补给你。要名分，没有。”
　　“我要清单。”我说，“一笔一笔，盖章。”
　　“给你也看不懂。”
　　“那就找人看得懂。”我亮出手机通讯录里赵衡的备注——市报记者，“他今晚到镇上。”
　　沈伯川脸色变了。
　　周建国不知何时回来，笑着打圆场：“都是一家人。清单可以给，但别叫外人搅浑水。村里稳定要紧。”
　　我点头：“行。清单今晚给我。外人来不来，看你们诚意。”
　　他们很快打印出一份“代管说明”，数字模糊，印章倒是清晰。
　　我收下，没争这一时。
　　傍晚，我故意走那条最窄的巷子。
　　巷口有个坏掉的摄像头，红点却还在闪。
　　我蹲下去系鞋带，把碎玻璃从口袋撒了一小把在泥地里。
　　然后我往前走，数自己的步子。
　　三十步。
　　四十步。
　　身后细碎的声响跟上了，像有人光脚踩土。
　　我停。
　　那声音也停。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回头。
　　巷子深处站着一个女人。
　　身高和我差不多，穿着洗白的旧校服，校徽位置空着，像被撕过。
　　她的脸糊在暮色里，看不清五官，可发型是我初中时的齐耳短发。
　　我嗓子发干，还是开口：“你是谁？”
　　她不说话。
　　往前走了两步。
　　玻璃渣在她脚下轻轻响了一下。
　　鬼不会怕疼，人会躲。
　　她脚步微顿，绕开了玻璃最密的地方。
　　我心里“咯噔”一声，按下录像。
　　镜头里，她侧过身，耳后有一道疤，像针脚。
　　不是鬼。
　　至少不是村里人口中的那种鬼。
　　我朝她走近：“你要是被人逼着演，就眨眨眼。”
　　她真的眨了眨眼。
　　很快，巷口传来喊声：“晚晚！吃饭了！”是小芳。
　　我一抬头，身后女人已经退进黑影里，只留下校服一角。
　　小芳跑到我身边，看见地上玻璃，脸色煞白：“你疯了？今晚七月十三，他们最爱吓人。”
　　“我知道。”我收起手机，“所以我要证据。”
　　回到小芳家，我回放录像。
　　画面抖，暗，但能看清：有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曾从侧后方拽过那女人的胳膊。
　　手套袖口，印着村里巡逻队的蓝边。
　　我截图，上传云盘。
　　上传到百分之八十时，手机信号突然变成“无服务”。
　　再看本地文件，录像变成损坏格式，打不开。
　　小芳盯着黑屏：“村网能断你的号。去年有个来采访水利的，也这样。”
　　我把手机扔到桌上，改用纸笔把看见的细节写下来：旧校服、耳后疤、白手套、绕开玻璃。
　　写完，我问小芳：“你认识那个穿校服的人吗？”
　　小芳沉默很久，才说：“有可能是……小雅。三年前说是下山打工，再没回来。她妈后来领到一笔慰问金，就不多问了。”
　　“慰问金谁发的？”
　　“大队。名义是困难补助。”
　　我把半张录取通知书展开，和纸笔放一起。
　　纸边有细小的齿孔，像从挂号信撕下来的。
　　背面还沾着一点红印泥，形状像公章边缘。
　　“他们不是怕鬼。”我说，“他们怕人回来。怕回来的人把死名问活。”
　　小芳把灶膛里的火捅旺一点，火星崩到她鞋面上。
　　她拿锅铲拍灭，声音很轻：“你爹从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后来他就不说了。不是忘了，是不敢说。”
　　“那我替他说。”我把通知书收好，“从明天起，我每找到一样东西，就留两份。一份给人看，一份给人毁不掉。”
　　窗外又有脚步经过，停了两秒，走开。
　　小芳吹灭灯。
　　黑暗里，我把手按在胸口的身份证套上，摸到那半张纸的硬边，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