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谱写我死了二十年，七月十五我却看见自己走在后面》飞飞会飞飞

1、牌位上的我 长途车在村

　　长途车在村口停住时，叔公沈伯川已经站在老槐树下。
　　他没喊我晚晚，只递过来一只黑布袋，袋子沉，像装了石头。
　　我解开绳，摸到一块冰凉的木头。
　　牌位。
　　正面刻着三个字：沈晚之位。
　　底下小字写着：生于某年某月，卒于某年某月，享年三岁。
　　卒年，正好是我离开这座村的那年。
　　“叔公，这是谁的？”
　　沈伯川看着我，眼神很稳：“你的。进村先认这个，省得祖宗不认人。”
　　我把牌位塞回袋子，指节发白。
　　“我活得好好的。”
　　“在户口本上活着，和在族谱上活着，不是一回事。”他拍拍我肩，力道像按钉子，“你爹葬礼办完，你就走。别在七月十五之前多嘴。”
　　村里喇叭还在循环放哀乐。
　　支书周建国从大队部出来，看见我，当众拱手：“远客来了，沈家的事，我们尽心。”
　　远客。
　　两个字砸在脸上。
　　我抬高声音：“周支书，我叫沈晚，沈家嫡女，身份证还在。”
　　周建国笑了笑，转向围观的人：“听见没？客人认亲心切，也是孝心。”
　　人群里有人点头，有人躲开我的视线。
　　发小陈小芳挤到我身边，塞给我一瓶水，低声说：“别硬刚。你今晚住我家，别住祖屋。”
　　我盯着黑布袋：“我爹什么时候走的？”
　　“三天前。通知是今早才发到镇上通讯录。”小芳咬了下唇，“他们说你联系不上。”
　　我掏出手机，通话记录里，沈伯川的号码三天前打过一次，时长为零。
　　被拒接。
　　我没拒过。
　　祖屋门槛很高。
　　灵堂摆着我爹的遗像，遗像两侧的挽联写着“爱女早夭，唯余侄嗣”。
　　爱女早夭。
　　写的是我。
　　我把牌位放到供桌边上，没有上香。
　　沈伯川沉下脸：“你这是搅场。”
　　“搅场的是这块木头。”我说，“谁写的族谱，谁现在就拿出来。”
　　周建国适时走进来，劝和：“族谱在祠堂。七月十五公祭再看不迟。沈晚同志在城里工作，不懂村里规矩，理解理解。”
　　我看着他胸前的徽章：“规矩包括把活人写成死人？”
　　屋里静了一秒。
　　沈伯川猛地一拍桌子：“你爹尸骨未寒，你先学会闭嘴！”
　　我没闭嘴。
　　我拉开自己的行李箱，取出工牌、房产证复印件、还有一张二十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里，三岁的我被我爹扛在肩上，背景就是这棵老槐树。
　　“我可以闭嘴。”我说，“但族谱今晚必须给我看。看完，我再决定给不给上香。”
　　周建国和沈伯川对视一眼。
　　最后，周建国点头：“行。带她去。看完就回，别乱翻。”
　　祠堂门锁着。
　　沈伯川用钥匙拧开，潮气扑出来。
　　族谱摊在案上，第十七页，沈晚二字后面跟着两个墨字：夭折。
　　墨迹比前后页更新，像补上去的。
　　我用手机拍照。
　　沈伯川按住我手腕：“村里不许外传。”
　　我反手挣开，把照片传上云盘，又抄了一份发到自己邮箱。
　　“外传的是假死。”我说，“我要知道谁把我写死的，也要知道我爹的遗产清单在哪。”
　　沈伯川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周建国在门口咳嗽：“七月十五就到了。沈晚，听劝，这几天别回头。回头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
　　我看着他：“看见鬼？”
　　“看见自己。”周建国说得很轻，“被自己跟走的人，族谱上会再添一笔。”
　　我走出祠堂时，天已经黑透。
　　村道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的灯泡黄着。
　　门口石狮缺了一只耳朵，缺角处塞着半截香，灰还温着。
　　有个小孩指着我跟大人耳语，大人立刻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院子。
　　院门关上时，门神画像的眼睛被红纸贴住了一半。
　　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我脚印里。
　　我停一次，那声音停一次。
　　我继续走，那声音继续跟。
　　小芳在五十米外招手，嗓门发紧：“晚晚，快点！”
　　我没有回头。
　　我把录音键打开，对着空气说：“沈晚，活号。时间七月十二夜。谁在跟我，迟早对上名。跟到小芳家门口为止。”
　　脚步声在我迈进小芳家门槛的瞬间消失，像被人一只手拎走。
　　小芳把门门插死，靠着门板喘气：“你听见了？”
　　“听见了。”我说，“明天我还走那条路。听见不够，我要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