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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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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省赛出发的那七天,日子像是被按了快进键,却又在每一个待在活动室的黄昏里,慢得能看清浮在空气里的细小尘埃。
下课铃一响,杨烁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桌边的书包,目光第一时间扫向林越。两人不用多说什么,一个眼神交汇,就收拾好东西往实验楼走。走廊里满是喧闹的人流,他们并肩挤过去,校服袖子偶尔擦在一起,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活动室的门推开,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焊锡淡淡的金属气息,电路板微凉的味道,还有他们堆在角落的导线、备用齿轮、大大小小的螺丝盒。样机安安稳稳摆在操作台中央,外壳被他们反复摩挲,边缘都带上了一点温润的痕迹。这是他们熬了无数个傍晚一点点拼出来的,每一根走线,每一行代码,都藏着两个人的时间。
杨烁蹲下身,拆开样机外壳,指尖捏着螺丝刀,一下一下调整新换的齿轮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眼睛,他时不时抬手把头发撩上去,眉头轻轻蹙着,盯着笔记本上记下来的测试数据。他心里的急迫从来藏不住,只是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急躁,多了一份和林越一起沉淀下来的笃定。
“今天试了轻量化的传动,速度提上来不少,就是转弯的时候容易飘。”杨烁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视线落在林越身上,“我调了配重,但是还是要配合算法一起改。”
林越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铺开代码,光标在字符之间来回跳动。他闻言抬眼看向杨烁,眼底安安静静的,伸手把桌上打印好的测试日志推过去:“我这边改了转向识别的响应逻辑,把触发阈值收窄了一点,你等下跑一圈试试,看看会不会稳一点。”
阳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桌面,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块。杨烁放下手里的工具,凑到林越旁边看屏幕,肩膀贴着他的肩膀。他看了一会儿代码,忍不住侧过头,鼻尖轻轻蹭了蹭林越的耳廓。
“说真的,我有时候会不敢想。”杨烁的声音闷闷的,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之前我们还在成绩单上互相较劲,谁都不肯让谁,谁能想到现在会蹲在这儿,一起为一台机器人操心。”
林越的指尖顿了顿,转头看向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我也没想过。”他说得很轻,“最开始跟你分到一组的时候,我还在担心,我们会一直吵。”
杨烁笑了一下,伸手悄悄勾住林越放在桌下的手,掌心的薄汗贴在一起。“还好没有。”
之后的测试一轮接着一轮。机器人沿着地上贴好的黑色胶带赛道来回奔跑,速度越来越快,转向一次比一次顺滑。偶尔还是会出问题,速度提上去之后稳定性下滑,识别标记的时候出现偏差,每当这个时候,他们就凑在一起,对着数据一点点复盘,不急着争辩,只是安静地找出问题到底出在哪。
累了的时候,杨烁就从背后抱住林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呼吸落在他颈侧。他会跟林越说夜里做的梦,梦里赛道上强光频闪,机器人卡在半路,他一转头,总能看见林越站在他身边;也会说自己藏在心底的害怕,怕所有付出在赛场之上落空,怕辜负身边这个人。
林越总是安静地听着,一只手覆在杨烁环着自己腰的手背上,拇指慢慢摩挲他的指骨。“预案我们都准备好了,最坏的情况,我们也一起扛。”
这句话像温水,一点点熨平杨烁心里翻涌的不安。
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天还没有亮透,灰蒙蒙的晨雾裹着校园,风带着凉意。参赛的队伍在学校大门口集合,大巴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杨烁背着厚厚的防震背包,样机被泡沫层层裹好,安安稳稳放在里面,他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林越,不肯松开。
陈嘉树和他的队员站在不远处,看见他们,淡淡抬了抬下巴。他的目光扫过杨烁背上的背包,眼神里依旧带着属于强者的锐气,却没有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敌意。
大巴缓缓开动,车轮碾过路面,朝着市里的会展中心驶去。车厢里很热闹,别的队伍低声讨论方案,互相打气,杨烁却没什么心思听旁人说话,他侧过头,一直看着身侧的林越,指尖和他十指相扣。
“紧张吗?”杨烁凑近,用气音问。
“有一点。”林越轻轻点头,没有掩饰,“但是有你在,踏实很多。”
杨烁的心一下子软下来,他微微倾身,靠近林越耳边:“不管赛场里发生什么,别一个人扛,我们一起。”
车子驶入会展中心,巨大的场馆敞开大门,人声一下子涌了过来。来自各个地方的参赛队伍挤在预备区,各式各样的样机、电脑、设备摆满工作台,空气中混杂着机器通电的嗡鸣,还有少年人压抑不住的亢奋和紧张。中央铺着宽阔的标准赛道,顶灯亮得刺眼,摄像头沿着赛道全程架设,评委席整齐排列,比校内模拟赛严苛太多。
签到、设备安检、熟悉场地,流程一步一步往下走。他们分到的工位在偏中间的位置,斜对面就是陈嘉树的队伍。杨烁小心翼翼把样机取出来,放在桌面上通电自检,主板亮起熟悉的指示灯,传感器正常识别黑线,一切状态都很好。
林越蹲在旁边,帮他理好乱糟糟的导线,指尖轻轻碰了碰杨烁紧绷的手背:“别绷太紧,我们一步步来。”
抽签结果出来,陈嘉树队伍上场顺序靠前,他们排在陈嘉树之后。
裁判高声念出陈嘉树队伍名字的时候,杨烁下意识攥紧了林越的手,目光牢牢锁在赛道上。哨声落下,机器人启动,速度飞快,转弯干脆利落,避障行云流水,全程没有半点卡顿,稳稳冲过终点。计时数字定格,预备区响起小声的惊叹,评委低头在评分表上记录。
陈嘉树下台,路过他们工位的时候,淡淡说了一句:“轮到你们了。”
杨烁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林越,眼底翻涌着紧张、期待,还有不肯认输的韧劲。“我们上。”
“嗯,一起。”林越应声。
两个人抱着样机,并肩走到赛道起点。场馆里的喧嚣好像一瞬间退远了,眼里只剩下面前延伸出去的黑色赛道,还有身边的人。裁判确认设备就绪,抬眼询问他们是否准备完毕,杨烁轻轻点头。
哨声吹响。
样机嗡鸣一声,平稳启动,沿着引导线向前疾驰。速度比模拟赛的时候快了一大截,机身稳稳的,转向利落,精准识别每一处障碍,避开陷阱,前半程走得无比顺畅。杨烁的心脏砰砰狂跳,视线紧紧跟着移动的机器人,身侧林越的呼吸平稳,两个人并肩站在灯光之下。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圈会顺顺利利冲到终点,变故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赛场上方一组大功率射灯突然切换亮度,强烈的白光猛地打在机器人的传感器上,明暗交替的强光,和模拟赛那次的危机一模一样。
机器人猛地顿住,在障碍物之间原地打转,识别逻辑被强光干扰,彻底紊乱。
预备区响起细碎的抽气声,不少选手都看了过来,陈嘉树站在人群边缘,目光紧紧盯着赛道上停滞的机器。
寒意顺着杨烁的脊背往上爬,一瞬间,无数个夜里设想过的画面冲进脑海。可他没有慌,林越的声音清晰冷静,立刻传到他耳朵里:“强光干扰,启动备用阈值,手动复位。”
刻进骨子里的预案,在此刻生效。
杨烁指尖飞快落在控制终端,按下复位按键。
机器人安静停顿两秒,主板低沉嗡鸣,瞬间切换第二套识别逻辑。它重新捕捉地面黑线,校正方向,再次向前奔跑。这一次,得益于这些天反复打磨优化的算法,它的速度没有掉得太多,依旧保持着不错的节奏,稳稳绕过剩下的障碍,朝着终点冲刺。
当机器人的前轮越过终点标识的那一刻,计时停止。
场馆安静一瞬,紧接着掌声轰然响起。评委互相低声交流,脸上带着赞许。
杨烁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林越,后怕、庆幸、狂喜混在一起,铺满眼底。他顾不上周围的目光,上前一步,用力抱住林越,抱得很紧,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们扛过去了,林越,我们做到了。”
林越抬手,用力回抱住他,胸腔共振,声音里也藏着激动:“我知道我们可以。”
陈嘉树走过来,目光落在样机上,又看向相拥的两个人,神色坦然:“应急方案比我预想的要强,速度和稳定性都拿到高分了。”
“我们为所有意外都留了后路。”杨烁松开一点林越,抬眼看向陈嘉树,坦荡而骄傲,没有挑衅,只有属于他们的底气。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所有队伍依次完成比赛,评委汇总分数,核算排名。他们回到工位,杨烁一直牵着林越的手不肯松开,指尖反复摩挲他的指节,时不时侧头看他。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不后悔。”杨烁低声说,“刚刚在赛道上,和你一起扛住那阵强光的时候,我就觉得,所有熬夜拧螺丝、改代码的日子,全都值了。”
林越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对我来说也是。”
主持人拿着最终评分单走上台,场馆里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获奖名单。铜奖、银奖一个个念出来,杨烁的心跳越来越快,攥着林越的手微微用力。
“本次省赛一等奖,第一名——XX中学,杨烁、林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杨烁浑身一震,巨大的喜悦铺天盖地裹住他。他猛地转头看向林越,眼眶一下子发热,眼底亮晶晶的。
“是我们。”他声音发颤,捧着林越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喧闹的场馆里,掌声不绝,领奖台的灯光耀眼。杨烁眼里只剩下身前这个人,所有长久以来的执念,无数个日夜的煎熬,在这一刻落了地。
林越闭上眼,安静承接这个吻,指尖轻轻抓住他的衣襟。
上台领奖,他们并肩站在最高一级领奖台上,烫金的证书交到两个人手里,相机快门不停闪烁。第一名的奖状沉甸甸的,被他们一同捧着。台下,陈嘉树安静地为他们鼓掌。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奖状的金边反光,耀眼夺目。所有人看见第一名的荣光,看见这场比赛的胜利。
只有他们清楚,名次从来不是全部。
名次之外,是从针锋相对的对手,慢慢走到彼此心上的心动;是无数黄昏深夜,在小小的活动室里,一起打磨机器、一起扛住失败的陪伴;是危机降临的时候,无条件信任彼此,一起顶住风浪的笃定;是干干净净、滚烫赤诚的喜欢。
走下领奖台,走出喧闹的场馆,外面的阳光柔和明亮。杨烁抱着证书,另一只手牢牢牵着林越,脚步慢慢放轻。
他侧过头,望着身侧的少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奖状是我们的,第一名是我们的,而你,才是这场比赛里,我拿到最好的礼物。”
林越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唇角扬起明亮温柔的笑。他伸出手,和杨烁十指紧扣,迎着阳光,慢慢往前走。
赛道跑完了,名次落定。
可属于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