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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校内模 ...


  •   校内模拟赛的通知贴在公告栏那一天,风卷着梧桐碎叶擦过走廊的窗台,白纸黑字,一行行参赛队伍的名字清清楚楚排在上面。杨烁挤在人群里,目光直直扫过名单,一眼就看见了陈嘉树那支队伍的名字,指尖下意识攥紧,指腹微微泛白。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林越,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较劲与期待,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终于要和他们在同一条赛道上比一次了。”

      林越站在他旁边,校服袖口被风掀起一点边角,神色依旧沉静安稳。他抬起手,悄悄伸到身后,指尖穿过人群的缝隙,轻轻扣住杨烁紧绷的手,掌心的温度慢慢熨开对方攥紧的指节。“就当成一次彩排,”林越的声音很稳,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我们已经把预案全都磨好了,不用逼自己绷到极限。”

      “我控制不住。”杨烁的视线重新落回名单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翻上来的情绪直白又滚烫,“我不是想单纯争一口气,我是想让所有人看见,我们熬了这么多个黄昏、熬到天黑的成果,不是花架子。我想和你一起,堂堂正正跑赢这一圈。”

      距离模拟赛开赛的这几天,实验楼那间小小的活动室,成了他们除教室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放学铃声一响,两个人就收拾好书包快步往这边赶,放下东西便立刻围在操作台边。样机静静摆在台面中央,外壳是他们一点点打磨修整的,每一根走线、每一颗螺丝,都浸着两个人的时间。杨烁常常蹲在地上,低着头拆装传动组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大半眉眼,手里的螺丝刀拧得飞快,时不时停下来,对着笔记本上记录的数据蹙眉复盘。

      林越坐在电脑前,屏幕上铺满层层叠叠的代码,光标在字符之间来回跳动。他会反复调取强光频闪、地面标记磨损、突然断电这些极端场景的测试日志,一点点修改识别阈值,压缩程序的响应时间。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键盘敲击的脆响、螺丝刀和金属外壳碰撞的轻响,还有机器人启动时主板微弱绵长的嗡鸣。

      累了的时候,他们就停下来歇一会儿。杨烁会顺势靠过去,从背后环住林越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扫过林越的耳廓,把藏在心底的忐忑一股脑说出来,一点都不遮掩:“我夜里躺在床上,闭着眼全是赛道的画面,总在想会不会还有我们没考虑到的漏洞。一想到万一上场的时候出问题,我心里就发慌。我不怕我自己输,我怕辜负你陪着我熬的这些日子。”

      林越停下敲键盘的手,向后微微靠进他怀里,一只手轻轻覆在杨烁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上,拇指慢慢摩挲着他的指骨。“我也会紧张,”他不刻意伪装从容,坦然说出自己的心思,“可我相信我们写进去的每一行代码,相信我们反复测试过的每一套应急方案。就算真的出状况,我们也是一起面对,不是你一个人扛。”

      杨烁把手臂收得更紧,鼻尖蹭着林越颈侧温热的皮肤,闷闷地应了一声。阳光从窗户斜斜落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揉成一团。短暂的温存过后,他们又重新沉下心,继续调试,一遍一遍让机器人沿着贴好的胶带赛道来回奔跑,记录每一次转向的偏差、每一段路程的用时,把所有能优化的地方一点点抠细。

      模拟赛当天,礼堂旁的多功能厅被临时改造为赛场。平整的地面贴好了标准赛道,四周高高架起一排排补光灯,亮得晃眼,一侧整齐摆着评委席,不少别的班同学闻讯过来围观,三三两两站在后排低声交谈。各个参赛队伍陆续进场,拖着设备箱,在预备区找到自己的工位,有条不紊地检查样机、调试设备。

      陈嘉树和他的队员来得很早,已经在工位上忙活起来。他抬眼看见杨烁和林越并肩走进来,目光掠过他们怀里小心翼翼抱着的样机,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带着属于顶尖选手的压迫感。“总算等到你们了。”陈嘉树走上前半步,视线落在样机外壳上,“看看你们这段时间打磨出来的东西,我还挺期待。”

      杨烁把样机轻轻放在工位上,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语气坦荡:“赛道上见分晓。”

      预备区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走动的学生和队员,不方便明目张胆牵手。杨烁就紧紧挨着林越站,肩膀贴着肩膀,只要稍微侧一点身子,就能碰到对方。林越察觉到他心底不断往上冒的紧张,趁着旁人不注意,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轻轻勾了一下,是无声的安抚。

      比赛按照抽签顺序依次上场,陈嘉树的队伍排在前面。裁判一声哨响落下,他们的机器人平稳启动,速度极快,转弯利落干脆,避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一口气冲过终点线。计时数字定格的瞬间,后排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评委低头在评分表上飞快书写。陈嘉树走下台,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淡淡丢下一句:“该你们了。”

      杨烁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林越,眼底的情绪直白地翻涌着,紧张、期待、还有不肯认输的韧劲清清楚楚写在里面:“轮到我们了,别怕,我们一起。”

      “嗯,一起。”林越轻轻颔首,跟着他迈步走向赛道起点。

      裁判确认设备就绪,抬手示意。哨声响起,他们的样机嗡鸣一声,沿着黑色引导线稳稳向前出发。前半程一切顺利,识别标记、绕行障碍、转向调整,每一步都和他们无数次在活动室里演练的一模一样。杨烁攥着拳头,目光紧紧跟着移动的机器人,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心里刚松了半截,毫无预兆的变故猛地砸了过来。

      头顶其中一盏补光灯线路不稳,灯光开始疯狂频闪,刺目的白光一阵强一阵弱,直直打在机器人的传感器接收区域。

      机器人猛地顿在两处障碍物中间,不再识别路线,原地小幅度来回打转,识别逻辑被频闪的强光彻底打乱。

      预备区里响起细碎的抽气声,围观的同学低声议论起来。杨烁的心脏骤然往下一沉,一股冰凉的慌乱顺着脊背往上爬,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林越。无数个夜里设想过意外,可当它真的在赛场之上发生,那种窒息感依旧来得猛烈。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害怕他们长久的努力就此折在这里,害怕让林越失望。

      但林越没有乱。长久反复的推演已经把应对方案刻进了他的本能里,他语速平稳,声音清晰地传到杨烁耳中:“强光频闪造成识别紊乱,启动备用阈值方案,手动触发复位。”

      这句话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杨烁翻涌的心神。他立刻回过神,指尖飞快落在手中的控制终端上,精准按下提前预设好的复位按键。

      停滞的机器人安静停顿两秒,主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自动切换到第二套识别逻辑。它重新捕捉地面的黑线标记,缓缓校正自身方向,绕过身前的障碍,继续沿着赛道向前行进。切换预案之后,它的速度慢了少许,但是每一次转向、每一次避障都精准稳妥,再也没有出现识别错乱。

      全场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这个慢慢向前推进的机器人,看着它一步一步,稳稳抵达终点标识。

      当它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杨烁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转头看向林越,后怕、庆幸、劫后余生的狂喜混在一起,直白地铺满眼底。他几乎没有多想,拉着林越躲到赛场侧边相对僻静的角落,手臂用力环住对方,抱得很紧,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一点抑制不住的颤音:“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们要直接卡在赛道上,这一轮直接判失败。还好有你,还好我们提前写好了这套备用方案。”

      林越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急促不稳的呼吸,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脊背:“我们早就预判过频闪这种情况,预案不是白白准备的。机器扛住了考验,我们也扛住了。”

      “可是我们的用时比陈嘉树那一组长。”杨烁把脸埋在他肩窝,闷闷地开口,心底的不甘清清楚楚,“这一轮计时分,我们吃亏了。”

      “计时分只是评分其中一项,稳定性和故障自救的权重更高。”林越拉开一点距离,抬眼望着他,眼神认真,“评委看的不只是谁跑得快,还有出问题之后能不能救回来。我们这次应急处理,是加分项。”

      话音刚落,陈嘉树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刚刚回到起点的样机上,又扫过他们两个人,语气客观,没有刻意嘲讽,却依旧带着强者的锐利:“预案做得不错,换别的队伍,刚才那个状况基本直接淘汰。只不过速度上,你们还差一截。”

      “速度我们可以后续再调。”杨烁直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我们优先保稳定,正式省赛里,突发状况只会比今天更多。”

      陈嘉树挑了挑眉,没有继续争辩,只是淡淡留下一句:“省赛评委标准会严苛得多,祝你们好运。”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

      等所有队伍依次跑完赛道,评委汇总分数,当场公布模拟赛成绩。陈嘉树的队伍拿到总分第一,杨烁和林越排在第二。

      听见结果的那一刻,杨烁抿紧了唇,失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不是输不起第二名,只是心底藏着一份执念,想和林越一起拿到第一,想把最好的结果,送给他们无数个日夜的付出。

      林越一眼就看懂了他的情绪,在周围人群的缝隙里,悄悄伸出手,牢牢扣住他的掌心。“第二名不是坏事。”他的声音温柔,却很有力量,“我们清楚短板在哪,速度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同时也验证了应急方案是有效的。这一场模拟赛,我们拿到了最宝贵的实战经验。”

      杨烁转头看向他,望着他沉静温和的眼睛,心里沉甸甸的失落一点点散开。他轻轻点头,直白说出心底的不甘与期待:“我知道道理,可我还是不甘心。我想和你一起站上最高的领奖台。”

      “我们还有时间。”林越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和他一样的微光,“剩下的日子,我们优化传动结构,在不牺牲稳定性的前提下,把速度往上提。”

      散场之后,围观的同学陆续离开,多功能厅慢慢空旷下来。他们小心收好样机、电脑和工具,推着收纳箱,并肩走回实验楼。夕阳穿过走廊的玻璃窗,把两个人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长,交握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

      推开熟悉的活动室大门,关上房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杨烁把箱子放在桌边,转身一把将林越揽进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刚才机器人卡在赛道上打转的时候,我脑子一瞬间空白了。”他低声坦白,把心底那层脆弱毫无保留摊开,“我不怕输比赛,我怕我们拼了这么久的心血,因为一场意外,连完整展示的机会都没有。”

      “我同样紧张。”林越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但我相信我们一起写的每一行代码,也相信你。”

      杨烁低头吻了上去,这个吻裹着劫后余生的柔软,还有不肯认输的执拗。唇齿相贴,把所有慌乱、庆幸、藏不住的喜欢,全都揉在里面。许久之后才分开,他抵着林越的鼻尖,声音滚烫而坚定:“等到正式的省赛赛场,我们要做到又稳又快。我要和你拿下第一。”

      “好。”林越应声,眼底盛着同样滚烫的期许,“我们一起改结构,调参数,压榨速度上限。多难,我都陪着你。”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瞄准速度这块短板全力猛攻。杨烁重新打磨齿轮组,精简机身多余的零件,一遍一遍拆装测试,在无数次试错之中,一点点往上推速度的边界;林越同步迭代识别算法,压缩传感器响应延迟,反复在强光、反光的环境下测试,保证备用阈值不会因为提速而失效。

      常常一调试就到很晚,分开之后,两个人在手机上同步当天的测试数据。消息往来之间,杨烁会直白地诉说想念,诉说对赛场的期待;林越耐心回复,安抚他偶尔冒出来的急躁,告诉他慢慢来,稳字为先。

      距离省赛,只剩下七天。

      模拟赛的第二名像一根轻轻扎在心上的细刺,没有将他们打倒,反倒把两个人的斗志磨得愈发锋利。他们清楚对手的优势,也清楚自己手里握着的底牌。

      名次依旧静静悬在终点线上,所有人都盯着最终那张获奖榜单。

      可杨烁心里早就明白,就算前路依旧充满变数,他也没有半分后悔。他不再是独自和榜单较劲的那个人,他身边站着林越,和他一起拧螺丝、敲代码、扛住意外,一同承担所有紧张、忐忑与滚烫的期待。

      夜深了,杨烁躺在床上,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发给林越。
      【今天齿轮组的测试数据发给你了,速度提上来了,稳定性也保住了。一想到七天之后就要站上真正的赛场,我又激动又紧张。我想和你赢。】

      没过多久,消息跳了出来。
      【我看完数据了,做得很好。不用强迫自己逼到极致,只要我们并肩跑完,对我来说就足够珍贵。当然,我也想和你一起拿第一。】

      杨烁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窗外夜色沉静,距离正式赛场越来越近,风浪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他们怀里装着亲手搭建的机器人,掌心牵着彼此的手,带着直白滚烫的心意,朝着终点,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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