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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高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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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之后的夏天,来得盛大又缓慢。
铃声落下的那一刻,堆积了三年的紧绷感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卸掉,却不是立刻喧嚣的释放,而是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的松弛。走出考场的人流挤挤攘攘,欢呼、叫喊、拥抱混在一起,杨烁站在人群边缘,目光穿过攒动的脑袋,一眼就抓到了林越。
他们没有跟着班上同学立刻去聚餐,顺着马路慢慢走,避开热闹的主干道。夕阳斜斜铺在柏油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考完了。”杨烁呼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嗯。”林越应着,步子放得很慢。
谁都没有提估分。
高中三年,大大小小的考试,考完第一件事就是凑在一起对答案,算失分,在心里提前预判榜单上的位置。可这一场不一样,分量太重,反而不敢轻易去碰。估分像一根悬在半空的细线,一碰,心就跟着晃。
这个暑假,很长,漫长得好像怎么挥霍都用不完,又隐隐揣着一份悬而未决的忐忑。
班里的聚餐安排在一周之后。包厢里闹哄哄的,啤酒、汽水碰在一起,大家聊着考完之后要去什么地方旅游,要追攒了很久的番,要把从前没时间玩的东西全部补回来。有人起哄,把话题抛到他俩身上。
“杨烁、林越,你们俩这次谁更高啊?估分没?”
杨烁笑了笑,摆了摆手:“不估,等出分再说。”
林越也只是淡淡摇头,没有接话。
起哄的人见问不出结果,很快转移了话题。饭吃到后半段,大家三三两两凑成小圈子聊天,杨烁悄悄挪到林越旁边,胳膊靠着他的胳膊。
“想好这个暑假干什么了吗?”
“先歇一阵。”林越侧过头,“之前备赛攒下的几本机器人相关的外文资料,打算慢慢看。”
“又是看书?”杨烁故意垮着脸,“好不容易解放,不出去玩?”
“可以一起。”林越弯了弯眼,“看完一部分,再去。”
于是暑假的节奏就这样定下来。
没有固定的早自习,没有晚自习的铃声,不用赶在七点前到校。他们大多上午各自在家,杨烁睡个懒觉,再翻几页书;林越习惯早起,坐在书桌前啃外文文献。下午约在市图书馆,找靠窗的老位置。不再刷高考真题,摊开的是自动化导论、控制原理,厚厚的书,密密麻麻的原理图,比高中物理晦涩得多。
累了就停下来,去图书馆楼下的奶茶店坐一会儿,或者沿着河边散步。夏天的河水涨起来,风裹着草木的热气,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杨烁会拉着林越去逛旧的电子市场,淘一些便宜的传感器、零散的电路板,像回到省赛之前,在活动室里一点点攒零件。
“要不要试着搭一个小装置?不用参赛,就随便玩玩。”杨烁蹲在摊位前翻零件。
“可以。”林越站在他身侧,“刚好练练很久没碰的调试。”
他们在杨烁家里的小阳台搭了简易工作台。阳台不大,摆上面包板、电源、显示屏,地上散落着导线。有时候一整个下午都耗在这里,代码写了改,改了烧,装置偶尔卡死,偶尔顺利运转,成功的时候,两个人相视一笑。没有评委打分,没有计时器,输赢无关紧要,只是单纯享受动手的过程。
中间也抽出时间出门短途旅行,去邻市,去看科技馆新的巡回展。白天在展馆里看各式各样的竞赛作品,讨论机械结构;晚上住在民宿,吹着晚风在街边随便走走。不用赶时间,不用惦记第二天要交的卷子,日子慢悠悠淌过去。
群里每天都很热闹,同学们时不时晒出游照片,时不时有人聊起估分,互相试探。很多人早早估好了分数,在群里猜测分数线,也总有人提起杨烁和林越,打赌高考这一战,榜首会落在谁身上。
“他俩三年轮流第一,高考这局说不定就是定局了。”
“我赌林越,他大考一向稳。”
“我押杨烁,他爆发力强。”
杨烁偶尔刷到这些聊天记录,截图发给林越。
【大家赌得还挺起劲。】
【不急。】林越回得简单。
出分的时间定在考完二十多天之后,不是考完两三天就能查到。越靠近这个日子,群里的气氛越躁动,不少人开始失眠,反复刷新教育考试院的页面。杨烁嘴上说得轻松,夜里也会偶尔醒过来,拿起手机看一眼,又放下。林越比他沉得住气,作息照旧,只是杨烁能察觉到,他翻书的时候,指尖会无意识轻轻摩挲书页边缘。
出分当天是下午,系统开放查询的时间一到,服务器瞬间挤爆,页面卡顿、加载失败是常态。
杨烁坐在自己书桌前,反复刷新,好几次跳转到报错页面,手心微微出汗。他没有给林越发消息催,知道对方肯定也在试。
大概折腾了四十多分钟,页面终于加载成功。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杨烁屏住呼吸,一个一个看清楚。他盯着屏幕愣了几秒,才拿起手机,拨通林越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林越那边的背景很安静。
“你查到了?”杨烁先开口,声音有点绷。
“刚进去,卡了很久。”林越的声音听不出太多起伏,停顿片刻,才慢慢说,“我比你高八分。”
八分,不多不少,刚好是他们过去无数次月考里,经常出现的分差。
杨烁靠在椅背上,低低笑出声,心里没有预想里的失落,只有一种奇妙的、尘埃落定的感觉。
“行,高考这一把,你赢了。”
“只是一场考试。”林越说,“不是结束。”
第二天,他们约着回学校找班主任,商量志愿。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班主任看着两个人的分数,欣慰地笑,翻着志愿指南跟他们分析院校和专业。两个人不约而同,指向同一所大学的自动化专业。
班主任抬眼,有点意外,随即释然:“挺好,到大学还能互相照应。”
填志愿的系统开放还有几天,这段时间他们又翻了很多资料,看培养方案、看实验室、看往届的科创项目,确认自己想要的方向。志愿提交的那一刻,才算真正把心里一块大石头放下。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夏天还没有过完,梧桐树叶依旧浓密,热浪迟迟不肯退去。他们照旧泡在阳台的小工作台,把之前搭到一半的小车调试完成。偶尔会收到同学的消息,谁已经查到录取轨迹,谁已经收到通知书,消息一条一条传过来。
直到八月中下旬,两份烫金的录取通知书,先后送到两个人手上。
杨烁拿到通知书的当天,骑着车赶到林越家,把两份红色的信封并排摆在茶几上。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校徽上,亮闪闪的。
“以后同校同专业了。”杨烁托着下巴看,“高中的榜单结束,大学的赛道,要重新开始。”
“大学的绩点、项目,比高中难。”林越指尖轻轻碰了碰信封,“我不会放水。”
“我也不会。”杨烁笑起来。
离开学还有小半个月。
剩下的暑假,他们开始慢慢收拾行李,查学校的攻略,看宿舍环境,列采购清单。也会趁着傍晚,再回一趟高中。
校门还能进,教学楼空荡荡的,走廊那块曾经贴满成绩单的公告栏,干干净净,没有一张榜单。杨烁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以前每次考完试,第一时间就往这儿挤。”
林越站在他身侧,轻声道:“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榜单了。”
“没关系。”杨烁转头看向他,眼底亮着,“我们还有别的地方可以比。”
开学报到的日子慢慢靠近。
他们买了同一天的高铁票,行李分开收拾,约好在车站碰面。高铁开动,窗外熟悉的城市一点点往后退,漫长的暑假走到末尾,属于他们的新一段路,才刚刚启程。
列车平稳向前,杨烁侧过头看身边的林越。
高中三年,第一和第二来回轮换,试卷、榜单、赛场、奖状,所有的标签都留在了那个夏天。
名次之外,是他们,是还会一直延续下去的较量,和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