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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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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赛夺冠的热度,在学校里持续沸扬了很久。
连续好几天,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贴着他们的获奖公示,鲜红的印章压在纸张右下角,省赛一等奖的字样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老师在班会反复拿他们当榜样,同学们课间随口讨论的话题,也总绕不开从前针锋相对、如今并肩封神的杨烁和林越。
所有人都在惊叹他们的实力,羡慕他们一举拿下最高荣誉,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场盛大的荣光背后,藏着独属于两个人的温柔秘密。
比赛彻底落幕,活动室的忙碌彻底画上句点。
周末的时候,他们按照通知,一起把样机送到科创中心上交存档。泡沫包裹的机器安安稳稳放在纸箱里,上面贴好了标签,写着参赛项目、选手姓名。杨烁指尖隔着泡沫碰了碰熟悉的机身,心里空落落的。这台机器承载了他们一整个夏天的争执、磨合、熬夜、心跳,是他们所有故事的开端。
“以后就见不到它了。”杨烁低声说。
林越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纸箱上,语气很轻:“它的任务完成了。”
“那我们呢?”杨烁侧过头看他。
林越转头望过来,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办完上交手续走出科创中心,阳光暖洋洋落在身上。没有必须调试的程序,没有要校准的齿轮,没有倒计时,没有随时会出现的赛场危机。他们不用再借着搭档的身份靠近,不用在忙碌的间隙偷偷牵手,不用在拥抱的时候时刻留意会不会有人推门进来。
杨烁自然而然牵住林越的手,这一次没有刻意藏进阴影里,就坦坦荡荡走在人行道上。街边的行道树枝叶舒展,风卷着落叶慢悠悠滚过路面,指尖相贴的温度稳稳传过来。
“想去哪里?”林越问他。
“随便走走吧。”杨烁晃了晃交握的手,“以前我们碰面,要么是在成绩单前较劲,要么是泡在实验室,从来没有这样安安稳稳逛过街。”
他们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路过文具店,杨烁拉着林越进去。货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笔、笔记本,还有成套的尺子。从前他们买文具,都会下意识挑最好用的,暗暗较劲,看谁的笔记更工整,谁的刷题速度更快。现在杨烁伸手抽出两支同款黑色水笔,一支塞给林越,一支自己收进笔袋。
“以后刷题用这个。”
林越捏着笔杆,指尖摩挲笔身,轻轻应了一声:“好。”
走出文具店,不远处的奶茶店飘出甜香。杨烁熟门熟路报出两杯饮品,一杯是他常喝的果茶,另一杯是林越喜欢的、少糖不加冰的乌龙。等奶茶的时候,杨烁靠在柜台边,目光一直黏在林越身上。
“想想真的很奇妙。”杨烁开口,“高一刚开学第一次月考,我看见成绩单,你排在我前面,我当时憋着一股劲,发誓下次一定要超过你。那时候我根本想不到,有一天我会这样牵着你的手站在这里。”
林越垂眸看着纸杯上凝结的水珠,轻声回:“我那时候也在盯着你的分数。每次考完试,我都会对照你的错题,猜你哪些地方丢分,在心里盘算怎么拉开差距。”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曾经剑拔弩张的较量,如今回头看,全是少年人笨拙又直白的在意。
奶茶做好,他们捧着杯子,找了街边一处长椅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杨烁小口喝着果茶,时不时侧头看旁边的林越,看他安静垂着眼喝茶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马上就要月考了。”林越忽然提起。
杨烁“啊”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点无奈:“差点忘了,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又要和卷子打交道了。”
“这次,我们还是对手。”林越抬眼,眼底带着一点狡黠,又恢复了从前那种淡淡的、不肯认输的模样。
杨烁挑眉,凑近一点:“那我可不会放水。”
“我也不会。”
话是这么说,可两个人的心里早就不一样了。从前比拼是为了压过对方,拿到更高的名次;现在的较量,是愿意和对方一起站上同一个高度,并肩往前走,各自发光,彼此欣赏。
周末剩下的时间,他们没有到处乱跑,一起去了图书馆。找了靠窗的位置并排坐下,摊开课本和习题册。图书馆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杨烁遇到卡壳的数学大题,咬着笔杆皱起眉,想了很久都没有思路,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辅助线。他偏过头,悄悄往林越那边瞟,看见林越已经把这道题写完了,步骤写得干净利落。
“喂,提示一下?”杨烁用气音问。
林越没有直接把答案告诉他,只是指尖轻轻点了点题干里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条件。杨烁顺着他的提示重新读题,脑子一下通透,拿起笔飞快演算起来。等他算出结果,抬眼看向林越的时候,林越正看着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整整一下午,他们就在这样的节奏里度过。各自刷题,遇到难题就低声讨论,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藏着自己的解题思路,生怕对方学会、超过自己。知识点在两个人之间流转,难题被一点点拆解,原本枯燥的刷题时光,因为身边这个人,变得不再难熬。
天色慢慢暗下来,图书馆闭馆的提示音响起。他们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去,晚风凉丝丝的。
“下周就要考试了。”杨烁说,“这几天晚自习,我们可以一起留在教室刷题。”
“好。”林越应下。
之后的几天,一切回归校园日常。科创比赛的光环慢慢淡下去,大家重新把重心放回课本和考卷。杨烁和林越依旧是旁人眼里实力相当的两个学霸,只是没有人知道,晚自习结束之后,他们会刻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再一起走出教学楼。
他们不会在人多的地方牵手,只是并肩走在路灯底下,影子时而分开,时而重叠。路上聊题目,聊班里的趣事,偶尔也会说起省赛那天赛场里的强光,说起当时心里翻涌的慌张和笃定。
很快,月考如期而至。
考场分开,杨烁在三楼,林越在二楼。进考场前他们在楼梯口碰见,周围人来人往,只能匆匆对视一眼。
“放平心态。”林越低声叮嘱。
“你也是。”杨烁点头。
考试两天,节奏紧凑。卷子一张接着一张发下来,笔尖不停。杨烁做题的时候很稳,只是考完一科,心里总会下意识惦记林越,想他会不会遇到棘手的题目,有没有发挥好。
全部科目考完,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下来。走出考场,杨烁一眼就看见站在梧桐树下的林越。他快步走过去,两个人默契地走到操场看台的僻静角落。
“考得怎么样?”杨烁先开口。
“还行,最后一道大题卡了一会儿,应该拿不全分。”林越如实说,“你呢?”
“我英语阅读有两道不太确定。”杨烁挠挠头,“这下说不定,这次我要输给你了。”
林越弯了弯眼:“那可不一定。”
等待成绩的这几天,日子过得松弛。他们照旧一起放学,偶尔绕远路,去河边慢慢走。河水缓缓流淌,风吹动岸边的芦苇。杨烁会跟林越说很多以前没说过的小事,小时候调皮的糗事,对未来的想法;林越话不多,却听得认真,偶尔接上几句,安安静静陪着他。
发成绩单的那天,班里气氛格外热闹。所有人都在伸长脖子,等着看排名。
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门,杨烁和林越跟着人群一起凑过去。目光顺着名次一栏往下扫,第一名的位置,写着林越。
杨烁心里咯噔一下,接着往下看,第二名,是他自己。
周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哇,这次林越第一!之前好几次都是杨烁压他一头。”
“果然他们俩来回换,谁都稳不住第一。”
杨烁侧过头看向林越,林越也刚好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换作以前,杨烁看见自己落到第二,心里肯定会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追回来。可现在,他只是笑了笑,伸手轻轻碰了碰林越的胳膊:“可以啊,这次被你超过了。”
“说了不会放水。”林越的声音轻轻的。
“我知道。”杨烁坦然,“你本来就厉害。”
他没有失落,更没有不甘心。名次换来换去,第一和第二在他们之间流转,本来就没有谁永远站在顶端。从前他们执着于压过对方,把第一名当成唯一的目标,可现在,名次只是一张纸上的数字。他会为林越拿到第一而开心,也清楚自己下次还有机会再追上去。
回到座位,杨烁把成绩单摊开,一道一道对着错题。林越在隔壁过道,也低头整理自己的试卷。课间的时候,林越拿着卷子走过来,指了指杨烁错的那道阅读题,耐心跟他梳理文章逻辑。
“这里陷阱藏得很深,我当时也犹豫了很久。”
杨烁撑着下巴听,目光落在林越认真的侧脸上。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柔和得不像话。
“下次月考,我可要抢回来。”杨烁听完,抬眼,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好胜。
“我等着。”林越轻笑。
他们依旧会为分数较劲,会认真对待每一场考试,只是这份较劲,早就褪去了敌意。不是非要分出高低、决出胜负,而是借着一场场考试,陪着对方一起往前走,互相推着彼此变得更好。
放学之后,他们照旧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拿到第一,有没有什么奖励?”杨烁忽然开口。
林越偏过头看他:“你想要给我奖励?”
“嗯。”杨烁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不管是你第一,还是我第一,都可以有奖励。名次只是一时的,但是我们之间的,是长久的。”
他往前靠近一步,周围没有路过的同学,晚风轻轻拂过。杨烁的声音放得很轻,郑重又柔软:“林越,之前在实验楼,我们确认心意的时候,有点仓促。我想认认真真跟你说一次,我喜欢你。不是搭档之间的欣赏,不是对手之间的认可,是想和你一直走下去的那种喜欢。”
林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盛着落日温柔的光。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杨烁,过了几秒,轻轻点头。
“我也是。杨烁,我喜欢你。”
这句话落下来,杨烁心里像被温水填满。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抱住林越。晚风裹着落日的温度,将他们圈在里面。
“以后我们的名次会换来换去,你第一,我第二,说不定下一次,我又抢回来。”杨烁埋在他肩窝,低声说,“不管榜单上是谁在前,我都不在乎。”
“我知道。”林越抬手,环住他的后背,“名次是写在纸上的,会变。但我不会。”
他们抱了一小会儿,才慢慢分开。杨烁看着林越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弯起嘴角。
“以后我们继续比。”杨烁说,“比成绩,比做题速度,比谁先弄懂难题。只是不再是敌人,是一起往前走的人。”
“好。”
之后的日子,就顺着这样的节奏慢慢流淌。
月考的榜单更新之后,他们依旧是年级最靠前的两个人,名次来回轮换。有时候林越稳居榜首,杨烁紧随其后;有时候杨烁发力,重新拿回第一,林越落在第二。没有谁永远站在最高的位置,胜负交替,起起伏伏,就像他们的少年时代。
老师依旧常常拿他们举例,说这两个孩子互相竞争,彼此促进,是最好的样子。同学们也习惯了他们的排名交替,偶尔还会打赌,下次月考谁会排在前面。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在榜单上轮番占据第一第二的少年,在放学路上会悄悄并肩,在无人的角落交换一个轻吻,在刷题的时候,下意识给对方留出提示。
他们不再需要科创比赛作为相遇的理由,不再需要一台机器人把他们绑在一起。赛道已经结束,奖状收进柜子,省赛的荣光慢慢沉淀成一段珍贵的回忆。
他们的赛场,变成一张又一张试卷,一场又一场考试,漫长的高中时光。
某个周五傍晚,考完周测,成绩出来,这次又是林越第一,杨烁第二。
走出校门,他们没有立刻分开,沿着河边走了很远。天色慢慢沉下来,天边铺着淡紫色的晚霞。
杨烁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慢悠悠开口:“以前我总觉得,第一名才是终点。为了那个名次,我盯着你的分数,跟你较劲,不肯认输。”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林越,眼底明亮又温柔:“后来一起备赛,一起扛住赛场的意外,我才慢慢明白,名次从来不是终点。第一名也好,第二名也好,都只是暂时的标签。名次之外,是有人愿意和你并肩,愿意和你一起输赢,愿意在你落在后面的时候,等你跟上,在你超过他的时候,真心为你高兴。”
林越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河面流动的波光。
“我以前也执着于输赢。”他轻声说,“我以为赢过你,拿到第一,就是胜利。直到和你组队,在活动室熬到深夜,在赛场强光里一起稳住机器,我才懂,比起一个孤零零的第一名,有一个势均力敌、心意相通的对手,才更难得。”
杨烁伸出手,牵住他。这一次,指尖相扣,稳稳的。
“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次考试,名次会换了又换。”杨烁说,“但不管榜单上怎么排,我都想和你一起。”
林越握紧他的手,唇角扬起浅浅的笑:“嗯,一起。”
河水静静流淌,晚霞一点点沉进远处的楼宇。
榜单上的数字会更迭,第一和第二轮流更替,胜负没有定数。
可名次之外,这份势均力敌的喜欢,不会变。
他们从狭路相逢的宿敌走来,在赛道上并肩夺冠,在成绩单上轮番起落,在少年的时光里,慢慢走向彼此。
输赢是一时的,心动是长久的。
名次之外,是他们。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