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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竞赛当天
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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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点设在市三中,离他们学校四十分钟公交。沈砚和陆屿到得早,门口已经排了一溜穿校服的学生,有的还在翻笔记,有的闭着眼念念有词。沈砚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那个瘦高个,去年省赛第三。”
陆屿顺着看了一眼:“嗯。”
“你‘嗯’什么,你认识?”
“不认识。但他拿笔的姿势是左撇子,去年省赛第三确实是左撇子。”
沈砚扭头瞪他:“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去年成绩单上有名字和学校,我回来查过。”
“你查他干嘛?”
陆屿沉默了两秒:“查你对手,就是查我对手。”
沈砚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想想也没毛病,但总觉得哪里怪。他没再追问,从兜里摸出准考证捏着,往校门口走。进考场前要过安检,手机手表全得放包里存到指定区域。沈砚把包扔进储物筐,回头看了陆屿一眼。
“笔带了吧。”
“带了。”
“橡皮。”
“带了。”
“尺子。”
“沈砚。”陆屿打断他,“你比你妈还啰嗦。”
沈砚脸一黑:“我这是确保队友不掉链子。”
“掉不了。”陆屿把笔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进去了。”
两个人不在一个考场。沈砚在三楼,陆屿在四楼。楼梯口分开的时候,沈砚往上走了两步,忽然又探回身子:“陆屿。”
陆屿仰头看他。
“那个,我要是提前写完,我就先出来。在楼下等你。”
“嗯。”
“你别急着交,检查两遍再交。”
“知道。”
“还有——”
“沈砚。”陆屿站在低两级的台阶上,仰着脸看他,“你再不去,监考老师要念你名字了。”
沈砚一扭头,果然看见三楼走廊口有个老师拿着名单在张望。他赶紧往上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糖别偷吃!”
陆屿站在楼梯间,从兜里摸出那袋草莓糖,冲他晃了晃,塞回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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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里安静得只剩翻卷子的声音。沈砚拿到卷子先翻到最后一面,扫了一眼压轴题的题型,心里有了底,然后才从第一题开始做。前面选择填空顺得很,做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卡了一下,绕了两步辅助线才通,他在草稿纸上重重画了个圈,长出一口气。
抬头看钟,还剩五十分钟。他翻到最后一题,读了两遍题干,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没落下去。
这题比模拟卷难。
沈砚咬住下唇,盯着那个图形看了半天,脑子里转了三四种思路,每种走到一半就堵死。他烦躁地换了个坐姿,凳子腿在地上蹭出一点声响,前排考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考场后门玻璃窗外面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沈砚抬头。
陆屿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冲他抬了抬下巴。沈砚愣了一下,考场不同楼不同层,这人在四楼考完下来,绕到三楼,就为了从后门看他一眼?陆屿没多停,很快走过去了,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但沈砚低头再看那道题的时候,忽然就没那么烦了。他重新读了一遍题干,换了个角度画辅助线,第三遍的时候,那条线终于连对了。
考完铃响,沈砚放下笔,手心里全是汗。他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到楼下大厅,陆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靠着柱子,手里转着那支被沈砚咬过笔帽的笔。
沈砚快步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提前二十分钟。”
“你检查完了?”
“查了两遍。”
“那你怎么不先走?”
陆屿把笔收进口袋:“你说让你等你。”
沈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本来是让陆屿别提前交卷、等他一起出来,结果陆屿真就交完卷在楼下干站着等。沈砚嘀咕了一句“你傻不傻”,伸手去摸陆屿的口袋:“糖呢。”
陆屿把整袋草莓糖掏出来,递给他。沈砚拆开拿了一颗塞嘴里,又拿了一颗递到陆屿嘴边:“你也吃。”
陆屿低头就着他手把糖含进去,嘴唇碰到沈砚指尖的时候,沈砚手一哆嗦,糖差点掉地上。他赶紧缩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嚼自己嘴里那颗,耳朵尖却红了。
“走了走了,回去。”沈砚大步往外走。
陆屿跟在他后面,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最后一道大题,你辅助线做错了。”
沈砚脚步一顿,回头:“你怎么知道我辅助线做错了?”
“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你的草稿纸。”
“你路过?你偷看?”沈砚急了,“你不是说考场不让偷看吗?”
“我没看卷面,看的草稿纸。草稿纸不算卷面。”
“你——”沈砚气得把糖咬得嘎嘣响,“那你说我做错了,正确答案是什么。”
陆屿往前走了两步,跟他并排,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展开递给他。沈砚低头一看,上面画着那道压轴题的图,旁边写了两种解法,步骤清晰,笔迹工整,连单位都标好了。
“你考场上还有空写这个?”
“检查完没事干,顺手写的。”
沈砚盯着那张纸看了五秒钟,忽然伸手把纸折起来往自己口袋里一塞:“没收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
“那你不早给。”
“你也没说你要。”
沈砚被噎得没脾气,把糖嚼完咽下去,闷头往前走。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陆屿。”
“嗯。”
“你提前交卷,是为了下来给我写这个?”
陆屿没立刻回答。两个人在公交站牌底下站定,傍晚的风吹过来,比早上还冷,沈砚缩了缩脖子。陆屿把他书包上挂歪了的校徽正了正,才开口:“你最后一道题要丢分,第二就保不住了。”
“所以你怕我考砸?”
“我怕你考砸了回去又跟周舟说‘都怪陆屿不给我看题’。”
沈砚瞪他:“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上次月考,你跟周舟说‘都怪陆屿坐我旁边翻卷子吵死了’。”
“那本来就是!你翻卷子声音特别大!”
陆屿不跟他争,伸手拦了辆公交。上车之后还是后排靠窗,沈砚坐里面,这回没把书包放中间,老老实实靠着窗。车晃了二十分钟,他忽然小声说:“谢谢。”
陆屿侧头看他。
“辅助线,谢谢。”沈砚眼睛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还有糖。还有,嗯,在考场外面等我。都谢谢。”
“不客气。”陆屿说,“下次还你笔。”
沈砚扭过头:“笔不用还。”
“那还什么?”
沈砚想了想:“下次考试,我坐你前面,你也给我写一份草稿纸。”
陆屿看了他两秒:“行。”
沈砚把脸转回窗户那边,玻璃上映出他翘起来的嘴角。糖在嘴里化完了,甜味还在,他舔了舔牙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提前交卷,答题卡没涂错吧。”
“涂了,查了两遍。”
“那就行。”沈砚点点头,过了两秒又加了一句,“要是你因为我没考第一,我赔你糖。”
“赔多少。”
“一袋。”
“我买给你那袋还没吃完。”
“那就两袋。”
“行。”陆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到了叫我。”
沈砚没叫。车到学校那站的时候他醒着,陆屿也醒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车。校门口分手的时候,沈砚走出几步又折回来:“陆屿。”
陆屿回头。
“明天成绩出来,不管谁第一谁第二,我都请你吃糖。”
陆屿看着他:“你说反了吧,刚才不是说我请。”
“今天你请的,明天我请。”沈砚说,“轮着来,不行吗。”
“行。”陆屿冲他摆了摆手,“明天见。”
沈砚也摆了摆手,转身往家走。走了半条街,他掏出手机给陆屿发了条消息:“你到家说一声。”
对方秒回:“你也是。”
沈砚把手机揣回口袋,脚步轻快了不少。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他拐进去买了一袋草莓糖,跟陆屿买的那种一模一样。回家往桌上一扔,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明天请你的。”
陆屿回了一张图,是他那袋糖,还剩半袋。
沈砚回了一个句号。
陆屿回了一个省略号。
沈砚盯着那三个点看了两秒,又发了一条:“明天早点到,别让我等。”
“知道了。”
沈砚锁了手机,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竞赛考完了,糖也吃到了,草稿纸也拿到了,明天还有一顿糖等着他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