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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不来的船队 官方船队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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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头巨兽停在离洞口四十来步的地方。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就那样并排站着,脑袋低着。喉咙里那种一长一短的哼声此起彼伏,哼到最后叠成一片,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破锣。
洞里的人全贴着洞壁,谁也不敢往外看。
有人在小声念旧日的话,念得含含糊糊,听不清是求谁。有人在数自己的口袋,数完一遍又数一遍,好像数清了心里就不慌。
苏岑把手心按在光幕上,掌心下面那层东西抖了一下,稳住了。
第一头动了。
它没跑,是慢慢走过来,走到洞口前那段坡道上,一只爪子往前探。
光幕顶住了。
那一爪落下来,苏岑半截身子往下沉了一寸。她咬着牙,膝盖抵住洞口的石台。
第二头也上来了。
两只爪子同时压在光壁上,整条坡道的灰被震得腾起来。
苏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骨头在往一起挤。
“撑不住就说。”岚蝶在她背后。
“闭嘴。”
人群里有个瘦瘦的小子,二十出头,忽然开始翻自己的包。
“有信号。”他说,“有信号!”
他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东西,黑壳,边角磕掉了漆,是矿上那种老式对讲终端。屏幕上有一行字在跳。
那是他爹的东西。他爹在矿上干了三十年,去年走了,这机器他一直揣着,说是什么都没舍得扔。
“什么信号?”周姓男人凑过去。
“官方的。”小子声音都变了,“值守频道,第七区。”
洞里一下安静了。
苏岑也转过半个头。
那东西断断续续地响,声音像从很远的水底下捞上来的:
“……各区……就地避险……不要聚集……重复,不要聚集……”
“……深空矿业联合体……跃迁通道受阻……暂无法回程……预计……”
后面半句被一片杂音吞了。
“预计什么?”周姓男人抓住那小子肩膀,“预计几天?问他们预计几天!”
“问不了。”小子手都在抖,“只能收,不能发。”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没人答。
苏岑站在洞口,听着身后那一小片死一样的安静。
她忽然明白过来:上面没人会来。
那些船在深空里,一趟出去几个月是常事,这回连回来的路都被堵住了。天上没有援军,城里没有守军,这片地底下这几十口人,就剩她一层光。
她其实早该想到的。
家里那件事那年,也是这样。广播里说会有人来,说让人等着,说正在协调。她妈就真的等,坐在门口等,把饭热了一遍又一遍。等到最后一天,也没等来谁。
那小子忽然喊了一声:“还有一条!”
他把音量拧到最大,杂音里挤出一句很短的话:
“……留守……守住……”
然后就断了。
洞里有人笑了起来,笑得很难听。有人蹲下去把脸埋进手里。
苏岑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正对着洞口。
“岚蝶。”
“嗯。”
“你那个罩子,能不能盖住这个洞?”
岚蝶抬起头看她,想了一下。
“能盖住。”她说,“盖住以后,它们看不见,也闻不着。”
“代价呢。”
“……我会更饿。”
“那就盖。”
岚蝶捏了捏手里的玉。
那层透明的壁从她身上撑开来,一路往外推,推过洞口的铁梁,推过那段坡道,把整个洞口连同外面四十步都罩进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里。
推得越远,那层东西越薄。薄到边上时,苏岑隐约看见上面浮出几丝细纹,像玻璃将裂未裂的那种。
坡道上两头巨兽的动作都停了。
它们把脑袋抬起来,鼻翼抽了两下。三头一起抽。
然后其中一头往前走了一步,爪子落在地上,落了个空。不是空,是落在了一层它摸不着的东西上。
它往后退,退了两步,喉咙里那种哼声忽然断了。
另两头的哼声跟着变了调,短促地应了两声,像是问了一句什么。
第一头走了。
第二头在原地转了两圈,也应了一声,走了。
第三头没走。
苏岑这才看清,它比另外两头小一圈。左前爪上一道很深的旧口子,从指甲裂到指根,那地方的甲色是暗的,还没有长回来。
就是刚才被那层光撕开的那一头。
它蹲下来,把爪子搭在那层透明的壁上,然后开始扒。
一爪一爪,往下扒。
它闻不着里面,可它知道这儿有东西。它就照着这一片,一寸一寸往下刨。
苏岑看着土被一爪一爪刨开,心一点点凉下去。
“这样下去不行。”她低声说。
“撑得住。”岚蝶说。
“撑得住多久?”
岚蝶没有立刻答。
苏岑回头看她。她站在洞口内侧,两只手垂着,指节还是那种发青的白。刚才那一层罩子推出去以后,她连喘气都变轻了。嘴唇褪了色,耳尖也是白的。
“我知道多久。”苏岑说。
“……多久。”
“撑不到天亮。”
洞里那点火光晃了一下。
角落那边传来一阵咳嗽。咳完了,一个女人叫起来:“他伤口又开口了,谁还有布?谁有布?”
有人翻包,有人挪过去。过了半天才听见一声:“没了。”
苏岑没有回头看。
她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
地底下那点动静还在,很深,像水流。她想了一下井。
“喂。”她说。
岚蝶抬头。
“我出去。”
岚蝶的手一下就抓住她手腕。
“你出去,它们就追你。”她说得很快,快得气都不够,“追到天边,追到没人的地方。”
“那就让它们追。”
“苏岑。”
这是她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苏岑愣了一下。她这辈子被人叫过很多回,娘叫过,邻居叫过,矿上的老人叫过。没有一次是这种腔调,生得很,尾音往上飘,可偏偏喊得清楚。
“你连站都站不稳。”她说,“你去引,走不出二十步就得倒。”
岚蝶的手没松。
洞外,那只爪子还在挖。一爪,一爪,土往下滑。
苏岑低头看了看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又抬起来看她。
“松手。”
“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