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08 退守008 ...
-
七头。数到七她就停了。
灰太厚,后头还有没有,看不出来。
它们落下来的时候没什么声音,砸在外围的楼顶上、半截广告牌上,把牌子踩塌了。落在哪儿就蹲在哪儿,把头全对着广场。
老陆把炮架起来。他没跪,半蹲着,管子扛肩上,眼睛贴瞄具,一贴就是好一会儿。
“六发。”他说,“三发才放倒一头。不划算。”
“那就不打。”
“不打它们往前挪。”他眼睛没离开瞄具,“挪到能看清咱脸上多少灰。”
苏岑把手按在地上试了试。光往外推,推到第二圈半就推不动了,第三圈上不去。
“退。”她说。
“往哪退。”
“矿口。008。”
老陆扭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一公里。还拐两个弯。”
“有顶。有铁门。”
“一百多口人。”他说,“二十分钟打底,摔两个瘫三个,得半个钟。”
“半个钟也走。”
老陆把炮管收下来,扛回肩上,起身冲人堆吼:“都起来!往北。跟着我的人走。不许跑,谁跑谁先喂它们。”
人起来了。
乱。有人找鞋,有人抱着麻袋不撒手,一个孩子哭了一声,被人捂住嘴。老陆手下一个兵一脚踹翻麻袋,抽里头的棉被出来,裹到最小的那个身上。
苏岑走一步,光挪一步。
挪一次掉一圈。
她能听见根须从土里被拔出来的那种声音,很轻,像有人贴着耳朵撕纸。
“别停。”她跟自己说,“停一下就没第二下了。”
走到一半,侧面抄上来一头。
快。它没从正面上来,绕了半圈,从一家铺子的后墙那儿翻过来。
老陆开炮。
一发。打偏了,砸在地上,掀起来半条街的砖。
“操。”他骂,退弹壳,上膛,再来。
第二发中了。
中在前腿上,那头跪下去,跪得很重,把一堵墙压塌了,扬起来的灰有三层楼高。
“两发一条腿。”老陆吐了口唾沫,“剩下四发我得算着使。”
苏岑没答。她光又掉了半圈。
矿口那扇铁门是虚掩的。
门上刷的白漆,写着一行字,笔画歪,写得很急:
“别进里面有人”
老陆凑近看了两眼,念出来,念完伸手把门推开。
门框边上钉着一块铁牌,锈得发红,字是凿出来的:蓝星008。
牌子下头还有一行小的,“第七段”。漆盖了一半,缺了个笔画。苏岑在矿上待过几年,知道段是矿上的分法。第七段是老段,早废了。她没来过这一段。
“谁写的。”她问。
“不知道。”老陆说,“上次是开着的。”
洞里冷。比外头冷不少。人一进去就有坐地上的,坐下去不起来。老陆的人拿手电往顶上照,照出一片铆钉,一根很粗的钢管横在那儿,管子上积的灰结成了壳。
苏岑把光收到门口,刚好圈住门框。根须顺着门槛底下的裂缝往里钻,钻进去的时候,她听见一声很闷的响——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应了一声。
系统浮上来。
【源点归位。】
【本源存量:不足。】
后面还跟着一行,字小了点。
【守土者气血不足,恢复需静止。】
“静止。”她小声念了一遍。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岚蝶被两个兵放下来,靠在麻袋堆上。她脸白,白得没血色,嘴唇边上起了一层皮。
“现在补。”她说。
“不行。”
“为什么。”
“你手抬得起来吗。”
岚蝶抬了一下。抬到胸前,落下去了。
她把手放回膝盖上。一动,袖子里那块玉磕在地面上,响了一声,很轻,像谁敲了下瓷。
她没再说话。
苏岑也没说。
洞里慢慢安静。外头有声音,很远,像有谁在地上拖东西,一下,停,一下。
老陆蹲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回来坐下,把炮管横在膝盖上。
“它们不进来。”
“为什么。”
“门窄。”他说,“那个个头钻不进来。它们蹲外头跟我们耗。”
苏岑点头。点了一半,停住。
底下亮了一下。
不是她的光。她的光是金的,从手心里出去的那种亮。这一下是从底下往上来的,慢,颜色也旧,像用了很多年的铜器。
第二下。第三下。
洞里的人都看见了。有个女的“啊”了半声,自己捂住了嘴。
那点亮顺着石缝往上爬,一格,一格。
老陆把手电关了。手电一关,洞里就只剩那点亮。
“这什么。”
苏岑盯着看了很久。
这种颜色她见过。很早,隔着一层铁栅栏,在井底下。那时候大人说是灯没关,让她赶紧走。
“我不知道。”她说。
说完她把手从地上抬起来。
抬得动。
光跟着她走,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