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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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京是个细察入微的男人，堪从他整日神龙不见尾，同紫瑾一室也不见得戌时人在哪里。他的衣袖总是灰尘扑扑，好像到处奔波，可脚底上的泥草每每是弄干净才进她的帐子，尚无听见逃兵等讯息。
芸京经常会塞点碎银子给她，说是方便她好做事，确实在火头营里用得上。
他包揽大局到细节，她只要一步步跟着他说的做，一切稳妥，少遇险境。
他的细心同时分了些给她。早练开始，火头营里不安置早膳，她简直不能忍受空腹训练带来的虚意，不管多少，能垫饥就好。
难得食物送的晚了，紫瑾中途会碰上他。这不今早就晚了半个时辰，芸京行色匆匆的接近她，不外乎余光警惕四周情况。
紫瑾少说话抓着粗饼就啃，心里头像裹了小火炉，暗暗感谢芸京的照顾。
估计芸京心神不宁，有话要问紫瑾：“小瑾，这些天你与大蛮子走的很近，还做饭给他吃，你不会脑子塞了棉花吧？”
紫瑾断定芸京憋了一肚子郁闷，口气像在喝干醋。她的理解是，他对她那么好，送吃送喝，凭啥一个回礼都没有，全给岩赦给占了便宜。
紫瑾含糊不清地安抚：“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她自然是有理由献殷勤，待吞下最后口碎末，让她娓娓道来。
可老天没给她机会，身后“嘚嘚”的马蹄声越走越近。
紫芸二人同时举目望去，一头健壮的红马上驮着一个英武的男人，他的麻花发间羽绳穿梭垂到胸前，一身软甲塑身，窄袖宽摆，衬得阳柔并济，双眼雄赳赳地直视他们二人。紫瑾觉得饰物虽柔和，可神色绝对是纯爷们，未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压迫。
纵观蓝天黄土坡儿作背景，若是画中麒英骏马，收进画里必心动收藏，然真人真性情，难免紫瑾如临深谷，在俊也俊不过身边人的心地好。
紫瑾躲到芸京身后，谨小慎微地问：“大将军出营后几时回来？我，不对，奴介时准备花生糊给将军享用。”
血汗马儿打了打鼻息，刨刨蹄子催它主人快点定夺。紫瑾微微耸鼻，这畜生的脾性与岩赦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四个字：自高自大。
岩赦拍拍它油亮的脖颈。它回甩麻花黑鬃沾沾自衒，四肢不似刚才毛躁，纹丝不动，流露马的贵气。
“柯布，把那东西扔给她。”语落，一只中了长箭的白毛画弧落进芸京的怀里。
紫瑾发现副将的存在感实在渺小，转眼儿她好奇地拽拽白毛的翅膀，按按它的胸肌，不由赞叹：“好一只肥美的鸽子啊。”方圆乌鸦成片，鸽子极少，突变得金贵起来。
紫瑾眼神里大放异彩，似乎很高兴手下的食材又多了一份。
岩赦接着启口道：“这鸽子是副将在营内上空射下来的，都说春天爱丢鸽子，不知谁的鸽飞那么远，误闯进军营。副将法令严正，以为是人影，直接拉弓射了下来，正好改善膳食。当然，你昨天做的烘烤杂鱼和前日串烧菜、果的挺有新意。今晚上本将军要试试鸽子料理。”吃货对食物有着异常的执着，光从如火的眼睛，便看得紫瑾怪不好意思。原来岩赦爱吃鸽子，在心里记一笔。
紫瑾拍胸保证：“这还不简单。奴想这鸽子肯定是军里哪个小兵捡来养的。现在成了将军的口粮，也算是死的其所，死的光荣。”是今日的生活环境教会了紫瑾溜须拍马，嘴唇涂了蜂蜜。
岩赦目光深了深，抿嘴不笑，内心掂量着她话中的水分。观察了半天，不见她有迟疑一毫，好似鸽子凭空落下来的。他岩赦算得上机关算尽，若不是她真不知道，他便怀疑她会演戏。
“现在别忙着处理，本将军带你去个地方。”岩赦一把抓着紫瑾的胳膊拽到他身前。
紫瑾惊叫声惹得马儿迈动两步子，才稳稳钉足。
芸京宛如神经一拨，盯着岩赦的一只手扣住紫瑾的侧腰。
“将军，属下……”是否需要跟随，这话未说完，岩赦像是才发现这人。
“哦，你啊，你就把鸽子储存好，本将军回来可不希望吃到腐烂的食物。”
芸京俯首听命。紫瑾在马背上挣扎，“京”了半饷，说不全一字。饶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脱了水的鱼儿。
岩赦拉紧马缰，命副将等先头部队先去迎兵，他过会追上。
副将略有踌躇，投了眼将军怀里的紫瑾。
岩赦加重了语调：“听不懂话吗？”
副将努努嘴，知自己再多言，将军的脾气就撩上来了，赶紧说：“将军珍重，副将柯布先领先头队伍前去。”
岩赦点了点下巴。副将的队伍错开岩赦的马身，整齐有序的扬尘而去。
紫瑾的心扑腾扑腾乱跳，眼儿时不时飘向芸京求救。
芸京爱莫能助，特干脆的用眼神表示快去快回。
紫瑾一咬牙，看准地儿钻。岩赦眼明手快，双脚一踢马肚，马儿撒开四蹄奔出营外。
“哎哟喂，我的舌头。”紫瑾抱着马脖子，身体随着马背颠簸起来。岩赦坐在后面前俯后仰的大笑。
芸京目送他们离去，间隙唇角勾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伴着喃喃自语：“果然被发现了，不过芸某人留了一手，哼。”
紫瑾自认骑过动物园里的马，但从未坐过疯马。一路癫得胃移了地方，暗骂：“顶你个肺啊。”
岩赦故意放大声量：“你说什么？”
紫瑾刚叫完，一口又咬了舌尖，蔓延在味蕾上的铁锈味令她再无欣赏景色的兴趣。
风哗哗擦着一马两人的耳膜，地上旋刮起的花瓣沿着蹄风的足迹散了一片。紫瑾眯着眼缝迎风晃脑，腰上环着的大掌时松时紧，大玩心里战术。
紫瑾忍住惧意，双手扣着马鞍底的凹槽，这样就不容易跌下马。
待两排景物慢慢清晰，草木葱茏，眼前豁朗出山岭高峰，底下不难猜测或谷或一条山道。
紫瑾只觉山风习习，阳光笼在身上显得不真实。眼角绿意环绕，蓬勃之气更显此处渺无人踪，飞禽走兽常常出没之地。
紫瑾感到持缰绳的手臂略有放松，她提手肘击向身后人的脸部，一只手掌隔挡于前，阴测测的声音响起：“真不能一时松懈。”
紫瑾并无笑意，挣开他的手滑泥鳅般落了地。
岩赦跟着跳下马，走到崖端大呼空气新鲜。
紫瑾疑嗔这人怪哉，平常他早就动了手。后来才知他是酝酿感情。
他指着山底说：“不稍一会，本将军的骑兵会从这儿经过，返回我营。等我部署完，直捣黄龙，先抜去金翅的尾羽，打下三四座城池，再然后吞噬它的双翼，毁其金翅的根底，最后巢倾卵破，从历史上抹去金翅皇朝的存在。”
紫瑾全身一颤，此人口中蚤虱，狂狷不懂收敛。不由令紫瑾起了反驳之意。
“我看不见得，要打下一座城池须花精力可不是一步登天。”起码电视剧、小说都这么演。战事快则半年，慢则一两年。
岩赦不屑她人口中的轻视，悠悠说：“金翅第一勇将文曲死了二三年，他朝能耐我何？只要有源源不断粮草送往前线，我兵力强盛，还怕灭不了么。”
紫瑾抓住他口中一个名字，文曲，当初将军梦魇所扰，经常在梦里有人欢呼这个耳熟能详的称号。
紫瑾认为是线索，启口追问：“文曲何时死的？”在梦里他可是活生生扬着笑容的。
岩赦难以置信的瞪着她：“文曲紫堇，你竟然不晓？”她到底是哪跑出来的土包？岩赦思绪乱转，狐疑塔尔扎的人怎么不晓世事，派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在他身边作眼线，看来他高估塔尔扎的智商了。
紫瑾膛目结舌，啥，他也叫紫瑾啊……
岩赦轻描淡写地冷哼：“不就是朵七色堇，终有凋谢的一天。你看，我的军队来了。”
原来是瑾非彼堇啊，紫瑾远眺，弯转山路黑压压的一群，紫瑾被这场恢弘的行军所震撼。单单在电视里那点后期制作已是咋舌，何况是亲眼目睹。
一来紫瑾开始担心芸京，所谓五千人只是暂且。
望着岩赦得意风发的样子，她回肠九转，思起今早上中了箭的白鸽，岩赦忽然详说副将猎得，难保这鸽子是芸京放出去没多久的事。岩赦根本从头到尾都是试探她。
紫瑾思及此，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芸京面前，告诉他，岩赦的兵多得能占满山头。
岩赦兴起游说：“你不如跟着本将军训练水师。”
紫瑾识时务不识俊杰，杀亲之恨决不妥协，所以她不发一语。
岩赦以为她在考虑，也不再多说，叫她上马与他迎兵。
领兵的骑将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蓄着大胡遮住半个脸，虎目浑圆，笑起来和没笑一样煞气。
他们寒暄片刻回程的路有些漫长。刚进营那会已然是齐齐站了几十列，口号喊着：“平成铁骑，威武不屈！”震天震地。
紫瑾下了马就在寻找芸京。岩赦适时抓住她，叫她不许偷懒，他未忘记他的鸽料理。
紫瑾跺脚，不就晚上宵夜么，现在才过午时。
岩赦食指弹她脑门：“平成将军回来，摆宴两日，鸽料理单独呈给我，若等宵夜，你想撑死本将军不成？”
无奈，紫瑾被两士兵架到火头营里。
沿途一位面饰浓妆的女子不小心碰上架着紫瑾的军爷，军爷非但没怒，与那名身着单袍的花衣女子调笑几句。
紫瑾看着碍眼，因为那女子逢人说他们高大威武，语贬刚架去的小子，乳臭未干等等。紫瑾噘嘴，她俩才刚照面，这女子便苛刻她的容貌，到底何故？
乘着营里的爷们憩息不用训练，女子大胆地目挑心招，柔情媚态的勾引。闻岩赦治军甚严，士兵们也不敢大白天上前搭讪，数十双贪婪的目光跟从姑娘的曼妙身姿入了一个小营帐，心痒难耐的等着夜晚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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