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蓄谋 从白间 ...
-
从白间到入夜，紫瑾持着饭勺奋战于“前线”，杂七杂八的香味充盈一室，甜酸咸辣不尝也嗅饱了一肚子。另当别论的是，今日食材比平日丰富许多，像是早就储着给某些大喜日子用来招呼上宾。
紫瑾麻利的将事先开膛破肚好的鸽子丢入沸水煮过，尚不熟间隙，换切火腿成丝条状，则姜葱也各切一半。等水面接连冒出水泡，丢入天麻片儿在水里沉浮。舀一碗清水倒入，跟着抓了许盐巴撒了一圈，盖上锅盖，煮酥的鸽子再捞起来放入大碗公后，鸽子表皮刷上一层料酒麻油，敷上姜块葱沫后注入些鸽汤，随后用蒸笼清炖。
不一会，白烟从蒸笼的空隙里飘荡出一股鲜嫩的香气，引得旁人纷纷侧目。掌厨的大师傅腆着脸儿问这道菜的名字，紫瑾挑眉回答：“天麻炖鸽。”
这厢语刚落，岩赦的副将站在门口催促：“蒸个鸽子怎么这么慢！”
紫瑾嘀咕了一句：“慢工才出细活。”副将又不是庖丁，懂个屁。
毋庸置疑，副将的刀只懂得拆人卸骨。眼前大将军并不需他随候。平成将军和他的骑兵各自在分管的营里梳洗整装。留出空暇，他便想到化名为小井的紫瑾迟迟不见人影，他记得大将军差她料理今早上的鸽子。
这鸽子和小井的身世一样来路不明。目前查到她和塔尔扎有关系，据探子汇报，双方很少联系。传言小井企图在河边胁迫白玛祭司，后来收服己用，不知真假。大将军试过“他”的武艺，招式颇杂，但毫无内力。
反而另一人时常和塔尔扎站的极近，当初塞入小井身边的京云。
一个相貌平淡，却性格正经八百的小兵，资历平庸，习惯独来独往，似乎没什么人认识他。
若不是大将军突然对小井起了兴趣，他起疑在关注小井的同时，一并把京云纳入眼底，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但有些未能疏通，存有疑点。
这疑点亦如一波波扑来的香气，浓郁中迷失感官，是否包藏着一个巨大的野心？
有人揭开蒸笼，白烟重重，蒙住了副将的视野，但不久露出小井的半边身子。“他”身材修长均称，对照其他同龄士兵要单薄得多，时常显露出年龄不符的内在。
“他”眉眼纯净，喜怒总是放在脸上，这么一个明白人，副将不由心里慌张，“他”的出现令他的大将军有了不同往时的改变。从来他不会相信一个人，包括亲信。就因为大将军生为长却是庶出，在族里受尽冷遇，他的手足均把他看成异类，口蜜腹剑在大王面前教唆挑拨，此次他们作为先头部队，也不知是谁出的主意。
“我说，副将大人，小奴手快捧得发烫，您到底接不接啊？”紫瑾鼓着腮帮吹气，吹得肉香四溢。
副将立即收起惆怅的样子，拉长脸说：“急什么，我用银针试试。”夹着银针插入鸽肉，然后拔出来看看针尖不变颜色，便冷着脸接过碗。
紫瑾赏了他两白眼，一副怕死别吃的架势。继耸耸肩，手上算告一段落。谁知副将转身又说：“今晚火头营缺人，你先顶上。大将军那边有我就行了。”
紫瑾磨磨嘴皮，恨不得咬下对方一口肉。耐着性子重回油腻腻的地方，众人看她的眼光很不一般，争相问她会做其他菜否。
紫瑾自然觉得被人重视的感觉真好，马上倾囊相授。这番厨艺全由弟弟长身体时磨练出来的。自从老爸去世，老妈就揽下全家人的生计出去找事，工作地方偏远，回来早过了吃晚饭的时间，所以紫瑾卖力学烧菜，为老妈分担，当时老妈泪眼婆娑的抱着她，说她有个最乖最贴心的小宝贝儿。
递菜的小兵鱼贯出入，太阳从东头转到西头，紫瑾边烧菜边尝菜，名曰料的分量靠舌头来分辨是最清楚不过的。就这样一点一点塞饱肚子的她觉得今天是她最有口福的一天。
到了夜，紫瑾累垮垮地摸出火头营，去了前营空地。哄闹声比白天更甚，烽火台照亮湛蓝的天幕，连美丽的星星变得黯淡无奇，全数人与坐上人举杯畅饮，赞美声混合在胡琴里，乱糟糟但又和谐笙歌。
紫瑾咋舌这些人浪费农民伯伯种出来的粮食，一顾拼酒耍拳。早知如此，她就不用拼命挥勺怕人催食物不够了。
芸京找到她，寻了一隅小篝火前盘腿对坐，身边几个蛮子东倒西歪，开始胡言乱语，好不吵闹。
借着障眼法，芸京执酒盘推了推方向：“不用说，岩赦的援军来的巧，塔尔扎故作强颜欢笑，两方牵制，对我方有利。”火光明灭，在他脸上打下几处暗影，紫瑾眼花，反观一股子邪气从他身体里冒出来。
紫瑾在自己杯中盛满白如水色的酒，抿了口道：“我怎么看不出来？塔尔扎频频像那个新来的大胡子敬酒，巴结的很啊，噗……好辣的酒。”装深沉果然不适合她。
芸京皱眉，手下拍拍她的背，另一只手熟练的拿过她手里的杯子。
“不会喝就别喝了。”紫瑾嗅出点对方瞧不起的口吻。她抢回来灌进喉道，再次猛烈咳嗽：“咳咳，谁说我、我不会喝。”不知怎的，小孩子脾气就上来，非得让对方认同她。
芸京其实想说，某人喝醉了酒品不怎么样，忆起当日满月酒，伊人熏红的脸美似夕阳，但说出来的话不着调，戏弄成分居多。
“说正经的，我以打听到月镰凰斧的藏秘出处。”芸京的话顿时引起她的注意。
她挪了挪屁股挨近他，乌黑的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这么快，看来我的消息总比你慢一拍。今日我见大胡子的骑兵就跟蝗虫如雨聚满山道，吓了一跳哩，我担心的胃疼，你到好，样样运筹帷幄，下一步怎么做？芸诸葛？”
“你胃疼了？是不是岩赦不给你吃饭？”芸京赶紧推了些剩菜到她面前。
盘上浮了层油，紫瑾歪头干呕。芸京慌忙靠近她：“你身体不舒服？”
紫瑾捂住心口，忍住喉口翻涌的酸液，她是吃的太饱，闻了变了味的东西犯恶心。
芸京拿来水给她漱口，紫瑾叫他接着说。
芸京直言相告：“塔尔扎的偏营，靠近后山栅栏第三根军旗下，外围是普通营帐，因外观相同，而且无人把守，大多数人普遍以为和其他营帐一样。”
紫瑾崇拜的看过去：“你挨个翻人帐子，没被人发现？”
“当然不是……”紫瑾异常兴奋的勾住芸京的脖子，表示对他的回答越来越感兴趣。
“那你怎么发现的？”紫瑾不信邪，什么好事都给芸京摊上了，又不是写小说，万事顺利只欠东风，主角跑跑场，就能窜连一个故事。
芸京想扒下紫瑾，她揉的死紧，无意识的肢体碰触是她的习惯，不怯生，热情的招架不住。
不知谁踢了一脚在紫瑾的背上，紫瑾一扭头，见碎花姑娘横眉竖眼冲她说了句：“对不起，你占的地方大，挡了奴家的道了。”
紫瑾的嘴巴惊得合不拢。有中央干道不走，偏偏挤小道行路，这花姑娘吃饱撑着？虽疑惑，紫瑾还是让出道给她。
花姑娘冷哼，屁股扭三扭的穿过人群，勾去一大票魂儿，他们情不自禁地呻吟：“花娘等等，别走，再给哥哥看一眼。”
七位娇滴滴的姑娘朝主位上的岩赦深深一拜，合声仿春莺出谷。
“拜见大将军，平成将军，各位将军，奴家们有礼了。”
岩赦弯弯眉眼，疲懒地招招手，七名女子散开，化蝶儿撞进大将小将们的怀中，卖力的在别人衣上蹭上她们的脂粉香。
紫瑾，芸京距主位遥远，虽看得见岩赦左右右抱乐不思蜀，其实不然，逢场作戏罢了。
他二人有默契的转过头。芸京笑意浓浓：“他们快活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听意思，这些莺莺燕燕是芸京的安排。
紫瑾骇怪：“鸽子不是事迹败露了么，你一时哪找的人？”
芸京仰脖一干为尽后，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紫瑾搔头，她最讨厌和古人玩文字谜题，拜托他白话一下。
芸京余光一斜：“乌鸦是黑的，鸽子是白的，如果白鸽变成了黑鸽，声东击西会出现什样的效果？”
紫瑾醍醐灌顶，夸赞芸京的手段高明，加上时间的错开，根本想不到两码子事会联系在一起。接着里应外合，帮忙寻找月镰凰斧的事就好办多了。
她现在一想，找东西是有诀窍的，普遍人的心里是藏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为主。而且越是不扎眼，越是有可疑。
同理，待的一个地方多了，容易麻痹。貌似方圆乌鸦岭著称，固然乌鸦遍地。平日她累得慌，即便见了乌鸦就近觅食，也未怎么把乌鸦放在心上，乌鸦随枝靠停，认为随处可见，久而久之不觉稀奇。思起骑军大部队行路，紫瑾好像没听见乌鸦难听的叫声，兴许人多势众，惊了鸟儿，又或许她精神集中，被兵的数量和气势所震。
转瞬，锣鼓响起，七女子上台牵裙舞袖。紫瑾深感无聊，随手拿起杯子又灌下几杯解渴。
芸京在一旁思忖后事，一时不查，紫瑾喝倒摊在他的身上，零星记忆里她似乎做了些有伤风气的举动，好像留着口水扒人衣服来着。好在周围人喝高了，四肢乱摆，兴奋的劲不再她那头。
次日，她有点儿宿醉，敲着脑袋迷迷糊糊迈着癫步到灶房偷点东西。看见水缸，想起脸未洗，开了盖子，脸儿伸到缸里顶了顶，顶到两块酥软的棉花。
张眼一瞧，一个人歪着脖子诡异地睡在缸里，眼皮上还画了假眼睛，两颊黑胡长须，红唇有腊肠这般粗。线紫瑾连滚带爬的跑出灶房。
惊慌失措中，她以为是鬼，恰巧撞上某人，紫瑾连话都说不清楚，含糊的叫着：“有鬼，有鬼……”
“鬼在哪呢？”刺眼的碎花裙裾伴着一抹嘲弄由上方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蓄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