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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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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那日在妖族撞翻她无败糕的鹿妖。
“这……”震惊之外,千贞还有受命数安排的荒谬,“这怎么可能?”
她看了看系着的那串紫铃铛,瞬间懂了为何追魂盘偏偏停在她头上,原是为这个吸来的。
混帐东西,竟未发现他是仙门的人,还不如赔盒无败糕。
害得闹此乌龙,倒把自己卷进了高阶仙的摊子。
尽管是再小声的自语,仙帝也敏锐察觉得到。
“分明认识却装作从未见过,如此不诚,孤真有些好奇,你师父教你的是何族何界的规矩。”
千贞立马堵了嗓子,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一旦招实就泄露了她私下窜界的行踪。可又不能任凭仙帝误会自己和他身边二阶仙君的关系,搞不好治疗阿妹的事有着落前,先给她扣了个行窃罪。
若是严重点,万榷元神四散也要和她扯上瓜葛。
千贞鲜少直面与高仙级的上位者针锋对峙,她紧张得憋不出一句体面说辞,在上神情伪装镇定,在下手指却频繁地扣出白印。
她慌乱跪地,总归都百口莫辩,眼泪又没出息地噙藏在眼眶,显得更无理了。
“仙帝明鉴,其一,我的确不认识万榷仙君,之所以来找您,是因为引弦的身体等不得。其二,百川仙师向来严格遵守仙门戒律,虽事事不是出头鸟,不曾论首功,但心怀恩义,至少花宗的子弟在他的教业下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会败坏仙门风气。若有违戒,都将被他严厉清扫。您对我有疑,惩戒我一人就够了,还请不要误会百川仙师的德行。他今日大殿冒犯了您,定是担忧我的安危,一时心急,绝无他意。”
她略带哭腔,然语气硬挺,透有一股平静懦弱的不服。
仙帝讪讪而笑:“避重就轻,有胆同孤论一二,你这点也师承于他。”
“不是的……”
“好了。”仙帝拂手,示意千贞站起来,“孤无心听你诡辩,到了这儿,就说万榷的事。”
“追魂盘乃我仙门上古法器,轻易不会动用。一千年前的暮水之战,虹宗的仙师彩姬被神渊的裂魂箭射中,元神骤然破碎分离,天的天,地的地,是她平日里交往最深的一个徒弟用追魂盘救回了她,那之后便再没开启。”
仙帝又转头:“他就是被追魂盘选中的先例,只不过,他没有你感到这么意外,反而鼎镬如饴。”
“所以说明追魂盘这次出了差错。”千贞淡淡地回答。
“所以更能说明它没有错。”仙帝连上千贞的话,坚决否认,“孤相信它的选择。”
进而反问道:“你呢?”
千贞稍微想躲,但并没后退,她顺着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就当是个破釜沉舟的交易。
我助仙门重塑万榷魂魄,仙门帮我重塑引弦仙根。
“我要怎么用它?”千贞问仙帝。
“很简单,杀了他们。”
没有繁复的招术和密语,仙帝只说了七个字。
杀人对于千贞来讲为情尚重,她连击杀仙考幻界中的精怪都勉强,又如何弄死一个个魂灵衍生的鲜活肉/体。纵使辰意提过这一茬,但真正得到证实后滑到自己肩上仍旧难以承载。
“杀了他们……”千贞猜测询问,“万榷仙君在其他族界的魂灵肉身们吗?”
“对,只要最终能收复回魂魄碎片入盘,直至全部归位,除此它并不会限制掌盘人的收魂历程。”仙帝暗示她什么方法均可。
千贞瞥去疗骨池内浸泡着的万榷,此具原身面容惨淡,双颊瘦出凹陷,两珠眼睛亦像是嵌进了脸里,安宁地闭着,同那时迷香洞外如沐春风,跑步奔行的鹿妖君长着一张脸,却不似一个人。
难道要对五个那样的他下手吗?
可该出于什么理由接近呢。
“孤给你六百年的期限。”
仙帝一令期限,打断了千贞的彷徨,无比地锥着她的耳朵。
“要六百年,那般长,我阿妹的病要等六百年才能医治?”
下意识千贞没去考虑她需要的时日是否宽裕,满心皆想着引弦。
仙帝觉得小姑娘不自量力,讥讽道:“你若是能一百年、五十年、抑或十年中聚齐魂魄,那必然最好。孤称你本事盖过了一阶仙师,破格予你升阶。”
“小仙并非狂妄,只是这样一来抻得太久,我怕阿妹她……”
“她在帝宫会过得很好,孤向你保证,她的生命不会受到威胁。但你要记住,万榷的元神尽数归全之日,才是你妹妹的仙根痊愈之时。”
明日卯时,举行千贞仙使与追魂盘的认主仪典,阵法一开,便成定局,不可有悔。
结束前夕仙帝抛下仪式的消息和他的忠告,这句尤似束带绑着乌发吊到了柱子上,使千贞彻夜未眠。
翌日,仙门十个宗的仙师齐聚大殿,日、月、虹、竹、花、石、沙、水、影、烟。共随仙帝见证追魂盘的第二次认主,将千贞送入仙外五域。
万榷的职务范畴在帝王层,故没有明确的宗派,十宗之法各掌握一些,这样的二品阶功力整体要高于千贞的独门三阶。难的是现今不大知晓分裂的五魂分别在各界何方,以什么身份自居,法力几等,不确定千贞一人能否接连应对。
为收魂大计万无一失,伤耗降到最小,十宗仙师围成圆环合开阵法,输送自家宗派的仙力扎进千贞的仙根。
仪典途中,千贞空垂在追魂盘下方,被道道仙光八方锢裹,四肢绵软无劲。她体觉到体内仙根出现排异,本能地要挣扎,然而浑身几乎没有地方是她可以控制。
渐渐地,一种熟悉的煎熬和忧伤缠上千贞,她记起来这般类似的情绪初始在和辰意抢铃铛的时候疯长过。
那缕逃脱不掉的痛,和泪。
她张口尖叫,哀音荡遍大殿内外,双手不停发抖。
辰意躲在远处琉璃巨像后,所有景象默默尽收眼底。
她捂住嘴巴,心好似跟着千贞的痛而痛,呜呜地啜泣着,不愿直视。
恨追魂盘选中的不是她,不能代千贞承受苦难。
掌盘人正式接管该法器的表征,是身体的某个部位烙一颗旁人不足为奇,自己则心知肚明其特殊的印记。
追魂盘为千贞烙下的点在胸口,中心偏左侧心脏的位置。
一粒倒折的桃心形黑痣,颜色俱深且是浅浅的凸面,用指腹摸得见。
完成仪典时千贞低头瞧了瞧那颗痣,尚不敢去碰。她通体火热,仿佛有层出不息的仙法冲流着血液紊乱。
原来这便是法力晋升的感觉。
千贞张开掌心,将宽硕如星群,甚可包揽仙门子弟的大盘法器,慢慢缩束至自己手中,握住仍有盈余的大小。
她即要踏上这场未知结局的远征,以亲缘作赌,搏解万榷和她两个人的死局。
“千贞!!!”
背后忽而响起辰意的声音。
千贞遏住脚,纠结万分也遏住了回头的欲望。诚然说每收回一缕魂魄就可回仙门归位一趟,但实际状况谁亦无法估量,她惧怕留恋的会变成最后一眼。
“阿姐——”
阿妹!
阿妹怎么会来……
果真,仙帝早已设好了准备,短短仪典的工夫竟把引弦从仙使苑携去了他身侧。那她岂非一切都知道了。
千贞总觉哪里有些蹊跷,攥死了拳,抵抗想与阿妹告别的意志。
她轻柔闭眼,扇下两行泪,愣是咬紧牙重新迈开了步子。
随即施法醒动追魂盘的指针,倏忽之间,千贞消失于仙门界关。
根据珠翠紫铃铛所附着的气息牵引,第一片魂魄追魂盘先传她去了妖族。
近来交集过的那位。
千贞落地调整呼吸,避了避突如的强光烈日,方才疾速穿梭,风把泪吹出了干痕,于是胡乱揉擦了几下。周围男女老幼嘈杂团团,吵得热闹,她睁开眼皮,来往之流皆是飞禽走兽,一整条长街商贩密集,众妖的气味及灵种漫天飘舞,形成一组奇特的秩序。
这里是走市。
千贞再熟悉不过。
和那鹿妖撞见的地方。迷香洞就在这条街。
奥不,他叫万榷。
“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千贞暗叹道,喜忧参半。
她举起追魂盘,置于胸前寻觅魂识的方向。这番指针摇摆的幅度不大,无论千贞如何自转矫弄,指针均指向东南方。
无奈走市的人太多,千贞努力望穿了也没找见万榷的脸。
“这玩意儿当真稳妥?”她掂量着,正反翻看不信邪。
莫不会让仙帝老儿诓了,披着仪典的皮,行的是祭祀之礼。
正当其胡思乱想至鼎盛时,追魂盘又动了下,接着依旧拨到了原方位。恍神间,千贞嗅到一丝药草味拐入鼻腔,她吸气仔细闻了闻,顺势依照盘内指针的方向在人群中行走眺目。
愈走,味道愈浓。
千贞常年忙活搜罗治疗阿妹仙根的方子,因此对药草味极为敏感。
约莫行了百余步,千贞视线前列浮现一间草药铺,牌匾刻字——鹿公济堂。
再朝门前观,应是单独支了个摊子在门口招揽生意,摊上摞着高低错落大包小包捆好的草药,旁边架了口锅热气滚滚,熬煮着些什么。摊老板舀起锅中汤水,向围着摊子的几排人分杯而发,张罗喊说“药食同源,养心安神”。
这声音……
千贞踮起脚尖,夹缝中定睛一看。
历经药锅熬煮而微湿的鬓边延伸出一对鹿角,脸上沾了些灰。
“还真是他。”
几日不见,摇身成药铺老板了。
盘助我,天也助我。
若非你塞来这串不明不白的铃铛,我怎至于单枪匹马替你的原身卖命。既然你就是他散在妖族的那片魂,那可别怪我公报私仇了。
千贞义愤填膺地灼烧眸底的怨火,朝着他严肃以待,跃跃欲试。
但是踌躇半晌也没有实质地行动。
“仙师们注给我的那些法力确定能打得过他吗?万一死在这头鹿手里了怎么办。”千贞自己同自己别扭迂回,唯恐失败了没法交代。
“哎,罢了。横竖都是死,阿妹还在等医治。”
顾不了那么多了。
千贞固定好头顶的假耳朵,习着兔子模样穿插在街道空隙,盯死目标,嗖地往小摊处奔跑。
那鹿妖很快捕捉到了异样,眼睛一瞄,精准扩大开一股隐蔽又强悍的追踪。他陡然以破竹之势灭了火,阖上锅盖,汗巾还未来得及摘,便扔下摊位甩开千贞,跑走至半里远。
行云流水,动作之娴熟。
千贞见他发现了自己,立马调动花宗的仙法,利用沿街的花卉提速铺路,拔脱花瓣,再簇成接二连三的花团攻向鹿妖。
“别跑,站住!”
最近常有仙门的人找上他来,鹿妖以为是前些天的同伙,连是妖是仙都没认清就撒了命地逃。他边跑边避及身后层出不穷的法术,时而花瓣划破他的臂膀,亦无暇疼痛,只管拿障碍物闪挡,或者折断树枝向后扔。
“我说了那东西是我捡来的,何况现在已经不在我这儿了,为何还追着不放?”
二人激烈追逐搅和了走市大部分的谐乐,鹿妖堪此状不妙,一道将路线往杰灵谷带去。
“什么东西?胡言乱语。”
千贞呼哧呼哧地赶,不知其所云。
每一道法术都是想直接了要他的命。
杰灵谷乃妖族陆生兽物居住之地,千贞追到这里,景光又似进入了另一重地界。丛木郁郁,山溪依偎,身感凉爽如热筷下冰,空气中糅合混着草的清和土的腥。
鹿妖到了自己家门口,行动便由守转变为了攻。
“穷追不舍固执己见,尔等仙门的做派实在过分。”
他停止逃跑,在一处小山洞前转身迎敌,变幻着妖法对付千贞。
本度仙门的仙考千贞已因这公事被免去,这对千贞来说实非多好的事,她许久不经实战,运用仙法招式都生疏退化了,眼下鹿妖施的就都是些新鲜招数,仙师也没教过。
单方的追打或能驾驭,但凡面对面厮杀她极容易防御不住。两者交战不出三个回合,鹿妖便耍了些巧劲儿反将千贞摁压于洞内的草垛。
鹿妖右膝跪地,一只手握起千贞两个手腕,放任她塌陷在他身下的草垛中,力度不逾矩处理得恰好。
千贞扑腾着挣脱,可惜靠的地方太软,根本无济于事。
昏黑环境令其所观都像糊了条粗砺的纱布,只有对方大致的轮廓。终于洞外吹来一阵贼风,燃亮了石桌上的矮蜡。
咫尺间,鹿妖方才识清千贞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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