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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阿妹的病 ...

  •   辰意此刻比千贞反应更快,她率先朝二位尊者行了礼。而这方事态之中的人还没有回神,经络仿佛被法器控住了般,浑身都死死垂定在落地的脚掌,空有心一直悬着。

      “千贞!”辰意小声叫了叫。

      耳中终于穿进一丝清醒,千贞被呼唤砸到,恍惚着的头才要下低。仙帝随即抬手扶止,眼睛在她身上仔细衡量:“免礼。”

      “你是花宗的。”仙帝轻易识出她的仙籍,推进问道:“叫什么?”

      千贞刚想回答,不料却叫仙师抢先一步。
      “回仙帝,此女乃我宗下仙使,名赐千贞。”

      “千贞。仙品几等?”仙帝目光聚于千贞始终未挪。

      “不过是三阶小仙,尚未通过本度仙考。”百川仙师又紧着抢说。

      在视线边缘,仙帝瞟到千贞腰间系的珠翠铃铛,潦草地泛起柔幻的紫。
      旖旎,招人。

      “想来你是和万榷相识已久了。”

      百川脑袋还没接得住状况,口头便先替其开脱辩解:“仙帝,千贞从小在我膝前长大,纵使踏出过花宗也不超三日,她心性单纯磊落,万不可能逾矩到您那儿的!”

      仙帝稍稍侧头乜了眼百川,面不改色:“孤竟不知道仙门何时收了个哑巴仙根,句句话要靠她的师父向孤递。”

      一语敲落,千贞吓得跪下去:“仙帝息怒,是小仙迟钝,劳累仙师解释。”她强缓了缓心绪,平复颤动的胸腔,见百川仙师面色冷青,遂意会,紧接地补充道:“我阶位低微,除去家中一个妹妹,和仙使们的交友都在同位者中了,从来只听万榷仙君远名,不曾得其眼缘。”

      显然仙帝并没有相信所听的任何,也令旁人观测不出喜怒。
      “你的意思是孤的法器出差错了?”

      千贞留了个心眼,顷刻找到这话的陷阱,她装作无知:“小仙见识浅,尚不知头上停驻的是什么法器,作何用途。敢问仙帝,小仙何时惹怒了它,犯了什么罪?”

      闷葫芦性子的外表,分说起来倒一句扣一句,推诿的功夫全然承了她仙师百川。
      “不知道头顶的,总该知道身上的。”仙帝语意指对千贞的腰侧:“你那铃铛从何而来?”

      左右是溜去妖族干个采买的差事,如此往常的一趟,千贞哪能想到给自己招了个引火烧身的燃苗回来。

      说了便泄漏违禁的行踪,不说又难逃现下责问。

      “机缘巧合,随便捡的。”
      千贞曲折了番事实,半实半虚窝藏了许多。

      机缘巧合?

      仙帝加深注视她的力度,然而没有追询。百川仙师的脸像糊了层搁置的宣纸,千贞隔着中间虽看不透他的明确意图,可是些微不悦的轮廓,却能轻易品出。

      “看来他的事,还非你不可了。”

      片晌后,千贞被带去了大殿。
      仿佛冥冥之中,什么东西在扯着她。那衔接的绳子难以挣脱,是有缘驱使,还是圣意压迫,她分不清。
      总之她去了。

      殿内仙帝开门见山,阐明万榷在密战中横遭的意外。
      当日阵营两两交战,前后执打激烈,上阵人数虽不多,却也陷入持久拉扯,绝境边缘万榷仍至死效忠,气节的确不是普通仙神能够相比。弥孟边的斗战隐蔽,原是瞒着十宗的仙使弟子们,打个突发进行的,未成想这一战雷声闷,雨势大,一度牺牲到帝王身边的二阶仙,实乃仙门大损。

      当务之急需派出仙者去往其余五域收他的魂魄,尽快将其归位肉身,以保在与魔道和冥界的抗衡期间始终有良将在侧,不落下风。

      个中对错,千贞并不敢妄下定论,仙帝说什么,她站得再远亦得收尽了,左耳右耳都单管听,不可出。
      只是越听越费解,理应高仙尊师们操劳攸关的事,和她有什么干系?

      万榷仙君,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了。

      “天地间,灵者盛,至灵者稀,既然追魂盘选中了你,必定有它的缘由,孤无异议。”仙帝威坐御座,像历来一样,话习惯了轻飘飘地抛下来,恩典上绑满利刺。

      居高坠落的赏,或罚。
      千贞迎得寒颤。

      “就是不知道千贞仙使意下如何啊?”

      千贞整个人发沉,明明她早就猜到的,但当仙帝亲自下达告知,她依旧错愕阵阵。
      “能为仙门效力谓小仙荣幸,可我阶位甚低,恐怕仙力不济,还请仙帝多加考量。”

      百川仙师见势插言:“下仙以为,收复万榷仙君的魂魄非同小可,其碎片之多,仙根之深,若没有强大的仙力支撑,仅凭千贞一人断无法完成,稍有不慎会丢了性命。”

      霎时仙帝神情似被分裂了般,嘴角还淡扬着,双眼反而骤降出黑。
      “万榷的元神一日未恢复,孤的心便一日难安。眼下魔冥皆折损了大将,桀尧和阎罗关在镇境中,少说也要几百年,他们不会罢休的。变本加厉咬着妖族人间不放,只会加剧六域动乱。”

      他话里话外让千贞疑虑。
      这位万榷表面仙职平平,为人低调,泯然在众仙君之间无人问津,实则也是仙帝的心腹吗?

      果真能围绕着帝权存活,深藏不可测。

      “几日前合召追魂盘,你们十位宗门仙师无人反对,现在结果已出,倒显得孤冷血了。百川,你主意大,你给孤想个两全的法子。”

      百川埋首噎语,对视千贞,投去质问中夹杂忧患,又不得不包庇的无奈。

      千贞了解仙师的脾性,定是要说自己代她去。她意识到自己私自外行惹上了祸,愧疚地摇头示意,但隐约明白其实无力回天。

      “老身愿担居此任。”百川应答。

      “你?”仙帝逼仄式地反问,带着嗤笑,“你当孤这仙门的法器是摆设?岂是你三言两语说担就担的。”

      “仙帝恕罪!”百川双膝下跪,右手弯曲握住左手手背,斜交叉揖了最高礼,头却硬生仰起,几乎拓着牙齿说道,“这便是下仙的两全。”

      千贞忍不住称叫仙师,喉咙里哽住了什么似的,她跟着跪下去,大脑忽地空白。

      铃铛被颠得响了两响。

      仙帝不做理会,转向千贞说道:“仙使的妹妹近来身体可还好?”

      千贞的动作明显有所停滞,或者说原就清薄沉默的肩膀更加忘记如何动弹。她升起一股摇晃的恐惧。
      “有劳仙帝挂念,阿妹一切都好。”

      “你母亲生前本是极有天赋的仙者,那时全仙门鲜少能找出第二个,只可惜有身孕之后染了重疾,体内仙力无法先后滋育两个孩子,这才导致你妹妹自出生起就仙根羸弱。怪孤身为她的挚交,却没有照顾好她,拿到解药。”

      “您……认识我母亲?”千贞刹地复原了些稀微的希冀,在眸中。

      遂而,仙帝答她四个字:“当然,不止。”

      没有拖长尾韵,利落到捕捉不到豁口。
      “好在如今已非昔比,孤有了这个能力。不如把你妹妹送到帝宫来,上等的药材和仙源,想必医治得会快些,就当是孤对她的弥补。”

      一经数百年,印象里母亲的模样已经不清晰,唯有婴孩时期躺在她臂弯所保留到的仙辉和侧脸。父亲在她和阿妹出生前就仙逝了,母亲抚养她们没几年,元神也匆匆地离散,落入轮回。

      两姐妹被百川仙师收进花宗,亲自养育成仙。初来时,百川仙师诊出阿妹引弦体征的特殊,即仙根贫弱以致无法修炼灵力施展术法,就算练成了基本的,法力也只能维持几瞬,形态上近乎与凡人无异。

      资质有别,千贞独自顺理成章入了门派,学习百花之术法。算不上多努力或天赋异禀,唯一刻苦的事只有积攒灵石,寻找治疗阿妹的灵药。

      论说哺育教养之恩,定是百川仙师全权施予的,千贞对母亲仅存着亲缘上的血脉相思,片微的哀婉,再无其他。至于父亲,同透明没有两样,所以她的注意重心并不在亡故的父母,而在阿妹。

      所谓的补偿竟落给了她们。

      千贞弯弯绕绕着愿想,提防问:“仙帝,您这是……?”

      “是孤哪里说得不够明白?”

      “小仙替阿妹惶恐,何德何能得您体恤照看。”千贞推脱道:“儿时我便听说母亲去世前夕身体不好,父亲又牺牲于混战,您既为好友,很多事定是尽力协助了。至今仍记挂着,对我们来说已是莫大的恩情,万不敢谈亏欠。”

      她听出了仙帝的言下之意,略疑惑,翻来覆去自己都没有什么大本事,居然驱得他以利相邀。
      况且母亲同仙帝的这份渊源,百川仙师从未与她提起过。

      当下百川正捏着手指,看似瘪了气,实际快搓出一道烟来。千贞瞧过去,体会得云里雾里。

      仙帝镇定自若,像是意料之中千贞会拒绝。
      “一位久居仙界但没有能力炼就仙法的仙使,就像是凡人掉进了西海,和鲛人生活在一起。你觉得如果他迟迟长不出尾鳍,也学不会鲛人换气,这个凡人能活多久?”

      仙帝顿了顿:“抑或那群鲛人中,有人不想让他活呢?”

      千贞心底咚地一声,某个极力掩盖在深处的屏障瞬间戳破,惊醒她震耳欲聋。

      她没有说话,膝盖发软到在地面险些滩成一片。

      一旁百川不弃地劝言:“下仙虽不能彻底痊愈引弦,但足以保她一世无碍,多年来引弦在花宗并无危难,可千贞此行凶险,不可类比,仙帝定要三思啊。”

      “是追魂盘选了她,不是孤选了她!”仙帝怒气中烧,重重地指向千贞。“你难道执意要和孤作对?”

      末了,大殿鸦雀无声。
      他继续道:“千贞,孤十分赏识你,不愿看你再遭亲离之苦。待你事成归来,孤自然答应救你妹妹。”

      这件承诺的诱惑直击痛地,千贞倏尔踟蹰。
      她没把握胜任仙帝的任务,奈何阿妹的病不能硬拖。

      千贞顿觉周遭又静又吵,她化作一根赴汤蹈火的鱼线,要拴住远方的滚石。

      滚石之下阿妹就缩在那里,岌岌可危。
      但是若没有摇山撼海的力和韧性,这滚石照常会砸下来,并且冲击得更狠绝。

      “我……”千贞想说的怎么都堵塞着,“我能不能再想想。”

      仙帝垂目,慷慨她些许时限,丝毫不担心她逃脱。
      而后岁月苍茫波折流转,千贞返还回味时才参悟,那是一副势在必得的宽容。

      “想好了,随时来找孤。”

      引弦安住于仙使苑,与各宗仙使一共混房,同吃同睡同乐,隐掉课业的仙法打斗,习性打扮和平常仙使没有过分的区别。当初为了顾好阿妹,千贞分去和引弦一间,另外搬来的便是辰意,宗派为“影”。千贞辰意每日结伴习自宗仙法,学典论书课,引弦就留在苑内多做着些常务杂活,偶隔几天会去二人的学堂外送些新鲜吃食或绘文本子。

      屋檐朝夕,三人故此得以熟络。

      千贞回到房里这会儿,正撞见引弦拖着半桶水,手腕跟脚踝的血渗到了衣料外,步履没有规律地往里走。她唇色僵白,衣裳比眼眶要湿漉。

      “阿妹!”千贞三步并两步奔上前去,张开手臂扶住她,“怎么回事?你这是又去哪儿了?”

      引弦笑笑,没有多言,未敢看千贞:“就是去打了桶水,路上摔着了,不碍事。”

      “摔能摔成这样,有人伤了你是不是?你跟阿姐说。”千贞急得话与话之间没有停顿。

      “没有,真的没事。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引弦张了张胳膊,伤口不听话地又抻裂一分。

      引弦突然沙痛得龇牙。

      “还说好好的。”

      千贞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将人掺回屋内后,拿药的动作心不在焉。她眼神若有似无地追随,引弦均躲开了,撇过去,或是干脆低头捋抽丝的衣线。

      仙根贫弱之症所连环扯带出来的异状,除了无法使用仙力提升修为,另外还有伤口难愈。自小千贞因此没少为引弦的磕碰划伤而费神走动,情急之时,都是求到百川仙师面前医治。纵然见效,也次次是耗费他自身修为的。后来百川往药炉里注入了一小部分仙力,炼化成泥,制成疗药给引弦,小伤小裂不打紧的可作救急。

      这番引弦伤得重,相较于她到底去了哪,为何受伤,千贞更迫切地需要让血止住,让伤口愈合。

      见药泥已不顶用,千贞即刻决定要背引弦去找百川仙师。

      引弦拽住千贞,破急之势地,阻止道:“阿姐。不可再耗仙师的修为了。”

      “不找仙师,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失血不止吗?”千贞愁与悔万般交杂,不同于往日处事平淡。

      愁是愁阿妹的痛,悔是悔自己没有及时保阿妹万全的苦。

      “找了又有什么用,一次好了还有下次,下下次,周而复始,总有一天我会榨尽大家的精血。你们没必要管我一个废仙。”引弦面无表情,涣散而空洞着。

      千贞闻后微恼:“你我一母同胞,双生相伴,管得了管不了也管到现在了,在我眼中天造一人便没有废灵一说,你何故用此话来激我?”

      “我只是说了真相。”

      引弦袖口和裤脚的血越发深地在透,若不加以制止后果不堪设想。她破罐子破摔般地倔性任由,和姐姐一样犟。

      千贞心里此时短促地千军万马踩踏,她不愿浪费口舌,开始复忆百川仙师曾经为阿妹疗伤所施展的仙法。

      一招一式,尝试自己给阿妹渡修为。

      “你做什么!”引弦的话尾被千贞袭来的术法止戈,她吞咽掉,换之以复杂的眼光。

      见起了效,千贞暗里松了口气,她注入起来尤其费力,施施停停,没过一阵儿额头就涔涔的汗。

      “问你的你都不说,去找仙师你又不肯,我必须如此……”

      逐渐,引弦四肢处流血变少,伤口皮肉复原了约七成,到最后仅有衣服上干掉的血迹剩下。

      引弦喘着息,总恢复了些精力,脾气亦在随之柔和。
      “谢谢。”

      接着她坦白告诉道:“慕池井那儿设了仙籍罩,现今来往吃水用水需要动用仙法通行,按仙籍来讲,十宗里我不属于任何一宗,打水尚可借用其他仙使帮忙,返回时便遇反噬了。”

      “仙籍罩?”千贞纳闷,不解地问:“慕池井自来都是仙门开放圣地,井中水能够净彻黑魔邪力,只要身处仙门境界应皆可饮,怎会设防?毫无意义。”

      引弦摇摇头:“不清楚,忽然就有了。”

      沉思几许,千贞隐隐把成因朝旁支的可能上靠,喃喃着:“怕就怕并非是仙帝的指令,而是石、沙、烟那三宗的人搞的鬼。”

      “为何?”

      “平日就数他们欺负你最凶。”

      语毕引得引弦惊诧,她愣了愣,原来阿姐长久不说,不代表没记在心里。连自己都忽视掉的特征,千贞细数,一笔又一笔。

      像是看出来阿妹的心思似的,千贞游离了下眼睛,说:“阿姐都知道。教训过。”

      偷偷的。
      虽然可能不顶什么威慑力,但已尽她所能。

      引弦伸手环抱住千贞的脖子,口中轻声念叨:“阿姐。”

      “放心,不会的,他们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常理讲二三阶仙使的法力确实达不到可以调集全仙门的仙籍,并顺利限制慕池井使用权力的程度,然而鬼使神差地,她想起大殿上仙帝的忠告。

      「抑或那群鲛人中,有人不想让他活呢?」

      千贞推开,端着引弦的肩膀:“那可未必。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你眼前的人,为了害你能做到何等地步。”

      引弦简直听笑了:“教育我来振振有词,那你在外怎么还总吃亏,医人不自医吗?”

      千贞无语羞了脸,撤身道:“……我那是懒得跟他们计较,况且有辰意帮我报仇。你没有法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辰意不会时刻都在。我不一样,我有阿姐你,所以不怕。”

      提及至此,千贞刹那间裹进了缄默。一场糊涂的风暴内,她又要明晰地去思酌。

      阿姐也不会时刻都在。
      千贞抓起引弦的手,抚摸她方才血红的腕骨,每摸一寸,都像在摩挲倒立的鱼刺。单凭目前,她连揪出背后作祟的祸首的力量都不够,谈何随时随地护其周全。

      两姐妹依靠百川仙师抚育长大,阿妹的病又一直经由着他的竭力救助,满打满算,这算捡了她们无数条命了。冥府地口生拉回来的,同再生父母无差。

      可万不能一辈子向上附着着活。

      “嗯,有阿姐在,不怕。”千贞安慰着答应。

      她拎出今日仙帝的话反复嚼,原本抗拒的东西,仿若不得不拼命迎接了。

      于是斟酌几个周旋后,千贞缓缓言明道:“阿妹,如果阿姐能够找到治好你仙根的方法,让你往后能和其他仙使一样拜师选宗派,不过就是中间我得离开一段时日,你同意吗?”

      “离开?你去哪儿,去多久?”

      “嗯……不一定,也许很快就回来,也许……要等一等。”
      具体期日千贞也估不准,或许此去之行将一辈子都搅进去了亦为可能。只是难免记忆中母亲倾注无限爱的瞳孔,和无预兆的消失远走得太猝然,她孩提的懵懂与崩溃,早在肩负起养阿妹的责任下横截囚禁。

      她要照顾好阿妹,一来为了了却母亲的遗憾,二来为了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什么灵丹妙药这般神秘,要去我同你去。”

      “引弦!你务必老老实实待在仙门,届时仙帝的人应当会接你去帝宫。”

      “帝宫???我不去,你别走。”引弦耍横不悦,“不治又能如何,阿姐,我不希望我阻碍你,成为你的负担。”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帝阶的药材可比阿姐采的野芝野株灵多了,对你仙根大有帮助,不蹭白不蹭。”千贞假装轻松地戏谑,像小时候一样揉揉引弦的耳朵。
      “听话,小住。”

      引弦皱着眉,断不认账:“少拿这些哄我,你究竟是得知了哪个穷凶极恶的地段有灵丹妙药,还是和谁做了代价上的交换?”

      这句疑问,千贞没有答复她。
      从始至终。

      交谈僵持不久,千贞便借着早休息的理由,施法令引弦昏睡下去了。

      她给引弦擦了擦身子,换了身新做的软烟罗裙,盖被安置在架床上,临走前坐着床边盯了足有一盏茶的时辰。

      夜幕孤星,千贞起身向帝宫行去。

      仙帝似乎不稀奇她会找来,甚至说像尽在预料。
      他舒展一笑,没有多费寒暄的口舌,宣退了九成的杂人。随后,径直领千贞去了疗骨池。

      那一路千贞的脚譬如勒捆了铁钉,步履维艰,贯穿进脚掌的钉撑开皮肉,愈走愈麻,愈扯愈远。

      疗骨池大门推开的霎间,千贞被前方仙帝半遮住,单看得池中素色衣躺着一男子,身躯四周烟云缭绕,悬浮池水面,仙缕结团呈首尾相接的线在飘。

      “带你认认他,万榷的肉身就在那。你且近些吧,但莫要触碰。”仙帝说道。

      千贞上前了几步,小心探头拨开缭雾观摩他的真容。

      而当视界清明,完全揭开万榷脸的片刻,千贞仿似叫人重锤偷袭了颅顶。
      她望着池内的男人,直勾勾地吓傻了,一动未敢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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