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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天降追魂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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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追忆那段情深祸患的缘头,一滴响,要从七百年前说起。
醒木拍桌,天上地下广拓六域,依照地界首尾纵观分为:神渊、仙门、人间、妖族、魔道、冥界。
当中人、妖双界为炙热的两块大肉,其余四域相互抗争厮杀世代千载,皆企想扩大各方领地以增强势力。然局面呈矩阵制衡之态久久僵持不缓,生故魂灵长期混乱而不得归,暮水大战后,神渊仙门决议暂行联手,共同对抗魔道与冥界。称谓明有明策,暗有暗法。
阴阳双计皆可依,黑白相攻复原形。
除了人间,这六域之中能把无败糕做得唇齿依香、神识清爽的也就只有妖族的迷香洞。千贞从洞口乌泱乌泱的妖民拥堵中钻开空隙挤出来,环抱着个芭蕉叶食盒,装得满满登登,彼时正蹙眉瘪嘴,等呼哧带喘地在外头站好,头顶伪装的兔耳朵都歪了半只。
“排死我了,这群混徒子。一个仙组考核吓成这样,无败糕哪里没有卖,还非要迷香洞的,再排一会儿我仙气险些遮不住了。”千贞扶正自己的兔耳,又合手施法续幻了两缕妖气注入,方重新打理好这副皮囊。
在千贞看来,无败糕就是个慰藉心理的哄人玩意,对功法能力的提升微乎其微,不吃也罢。但宗派的仙使们却总执意讨个好彩头,无败无败,吃了便不会落败,旦逢重要考核比赛都要来一块定定心。
六域内原则上不互通,进出皆要记册,况且如今杀机四伏的节骨眼,擅作主张地向下窜界被发现是要受惩的。若非帮忙带无败糕能换得各宗派上品的灵石灵药,对阿妹恢复仙力有帮助,千贞绝不敢冒险闯妖族。
她拍拍衣裙褶皱,打量周围,盘算找个方便地方,飞身回仙门。
可脚刚踏出去几丈远,身后却突如冲过来一股力,钝器般撞近她肩背,仓促的猛劲儿携来寸寸生痛。
千贞整个人向右/倾斜,半跌得生了风,盖食盒的叶子被掀开一瓣。接着点心顺势滑落,噼里啪啦掉了六块。
“啊呀……!我的糕!”千贞蹲下立刻捡,甚至没心思管是谁家的小妖不长眼。“完了,这要是让他们知道无败糕里有沾灰的,别说给灵石,岂不先是要把我当成仙考的精怪斩杀了。”
她叨咕着,面前率先闯入一双步子乱序的脚。
对方折返后,停下一句话:“对不住啊,兔姑娘!你没事吧?”
这人声调清冽而急,似是原本潺流于山脚的泉水吸入乌云中变成暴雨,春夏秋冬地落下来,现在又刚好降临在千贞耳间。千贞循声抬头,双目对视的瞬刻,拧巴的丧怒表情突然缓开了微微柔和。
眼前明显是位鹿妖,鹿角如木,对称,光泽,坚/挺,脸上还挂着棕褐色纹彩。而让千贞愣住的眼睛,瞳孔像承托了满林的绿荫,庇佑在扬长温吞的眼型下绸缪,皮肤因透白反衬起额间印腾,所以他连棱骨也美得宣软。
比正常妖兽多了几分不属于这儿的神性。
……再俊俏也不能莽撞到给人闯祸啊。
还有什么兔姑娘,叫得这般俗。
千贞很快恢复跑神,端起食盒:“这位妖君,我刚买的无败糕,光是排队就排了半个时辰,你这让我回去怎么跟仙……”说到一半反应过来,收束转了话锋,“怎么跟家中父母,兄弟姐妹们交代?”
虽是连串子说了一尾巴的话,气势却更像是商量,紧凑的语隙里夹着唯诺。
“?”
鹿妖心里打了个疑问鼓,一边诧异她那不过普通糕点的珍贵程度,一边又时不时朝千贞身后的远处侦看。
无奈焦急之际,才去询千贞的损失:“好姑娘,你掉了多少块,我赔给你。”
“上上下下一共有……”
还没待千贞开始数,鹿妖这边便耐不住,迫言道:“算了,要不这样。”他随即从腰环束带上取下只珠翠紫铃铛,递给已经站起来的千贞,“你拿着这个,前面沿街第三个岔口就有家当铺,多的便当作补偿。”
说罢,再次留头望了望四周,警觉仿有危机匍匐。
“方才多有得罪,先走了!”
遂潦草揖了掌,跨步奔远离去。
“诶??诶!”千贞握着突然被塞入手心的铃铛,冲着他柳枝一般精瘦的背影喊。看似柔情翩翩,却也不缺力量,就是跑太急了,她抓不住。
“等等,你这什么东西啊?”
“喂,妖君!”
须臾后,远方已无音。
千贞吃瘪恼怒,纵使心有不爽,也只好咽下霉气。心中忧怨复忧怨,脚却未踏开一步。
若赶上去诉究貌似没必要,瞧样子那人现在水深火热着呢,大概脱不开身。
罢了,身处他域,还是避免太招摇。
她视线转回铃铛,食指穿过挂环,捏着轻轻晃了晃。那铃铛亮得剔透,转动间折射在千贞的一角眼尾,光斑影影绰绰,好像只有她的脸雨过了天晴。
千贞转头,弃了脏掉的半盒糕,索性又拐进迷香洞洞口的长队,重新排起。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此番去妖族,拿掉地落灰的无败糕换了一只珠翠紫铃铛?”
回仙门后,千贞一五一十忏悔了原委,没料想辰意仙使重点竟抓了偏。
千贞抿嘴:“你说话别断章取义好不好?分明是他撞了我,理应赔的。”
“我的大仙使,你要不要看看这铃铛可是用什么制成?西海珠翠——”辰意趁机抚摸:“够你买千百箱的无败糕了!”
“真的假的?”千贞拎起来悬在自己明辉术法的仙光下,仔细转圈观摩:“当真值此般珍贵,那他给我做什么……该不会是下了咒吧?”
笑闹着,辰意便要抢夺:“不识货,你不要我要,我拿我的那块无败糕换。”
“诶——”千贞攥紧铃铛,抬手举高:“你当我傻的,休想!”
“哎呀你给我戴一戴嘛,我瞧它很搭我今日的衣裙!”
闻后,千贞倒退几步,手臂绕脸一挥施法,摆至下裳,顷然间浑身换上了紫罗兰式的仙袍,面腮泛晕淡淡紫粉,头钗也成了簪花配饰的。“现在它跟我更配。”
“千贞,你小气,我还是不是你朋友了?刚才不是还担心被下咒吗?”
“要怪就怪你多嘴它值钱。”
二人在浮庭宫前反复无拘追玩,铃铛跟着她们转,叮零当啷摇出脆音悠古的响声,凛冽有余风。
刹时,铃铛传来的那仙风掠过千贞鬓角,从她脖颈绕了一圈,如同找到归主般愈发开窍。千贞觉得身上似附了蟒蛇,略窒息,可多的是难过。她弯腰,缓解心口莫名发作的疼痛,境内不断开始有悲伤情愫涌入她的躯体攀岩。
包着将来,含着过往。
“千贞,你怎么了?”
辰意敛起顽皮,看她有点不对劲。
千贞慢地摇头,叹说:“无碍,这铃铛响得我不舒坦。”
“妖族地段幽僻,仙人去难免耗费精血,你应该是太累了。”辰意忽而安慰道:“不过也好,抓紧回去歇着,跟百川仙师告个假,这样能免去追魂盘的搜罗,心惊胆战要受苦。”
“追魂盘?什么追魂盘?”千贞听辰意口中的法器新鲜。
辰意一拍额头:“嗐,你昨日不在,我在后殿练法时偷听到的。”
千贞眼珠朝她远近扫量着,见辰意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不满她卖关子:“听到什么,你快说。”
“那我跟你讲,你可不要告诉旁人。”辰意侧身伏首,神秘兮兮地。
“仙帝急召了十位仙师,似说……前不久仙帝座下的万榷大人在与魔冥两域秘密交战时中了计,眼见着离镇境就差一步,却被冥界的阎罗偷袭。情急之下万榷以身献阵,强行驱动全部内力将那几号邪灵锁入了镇境。虽说目的达到了,但万榷元神的六个魂魄被迫解离,仙师们最后只在弥孟边截下其中一缕,剩余的大概散在了神人妖魔冥五域,现只有肉身在疗骨池里泡着。仙帝……”
辰意心绪杂乱得很,继续说:“仙帝苦思无果,便私下命十宗合力请派出追魂盘,在全仙门搜寻仙根至深者,去各域内斩杀万榷大人的元神衍生体,收复魂魄碎片,再一并带回仙门将其重塑。”
千贞轻言苦乐,腹中蒸煮着敬佩:“万榷……我倒是听过他,想不到我仙门如此义士,竟魂飞魄散了,还半点风声都没漏过。”
“可他不是二阶仙吗?你我之辈姑且三阶,全仙门除了仙师们和仙帝或能一试,其余谁能胜此重任?仙帝老儿这是要找替死鬼啊?”
“哎哎!嘘!”辰意食指立在唇中央,告诫千贞在外议事万要小心:“慎言!此事万不能让其他人知晓,暗中,暗中。”
“众派宗门尚不可无主,整个仙门更别说,这若去了便要不少年头,仙帝怎么会派老仙们出马?而且收复元神碎片并非只用蛮力,追魂盘也是在找能有万榷大人魂魄气息的仙使。”
“嘶,我还真就不信,普通仙使谁那么倒霉仙根能契合万榷大人的气息,除非偷了他东西。说不定又是哪个其他事情的幌子。重塑元神这么重的任务,仙帝肯定要自行解决,别忧心。”
实则千贞没把这茬子当多要紧的,全凭听一逸趣,毕竟仙门高手簇云,轮谁也轮不到她。
可惜心还未等放宽片刻,下一时就发了紧。
只见骤乎,一阵法术席卷的道雾诡异扑来。
两人躲在哪它罩在哪,仿佛谁设了定踪术。辰意捂嘴闭眼咳嗽几声,丝袖大力挥动,想把雾撤开。
直到再睁眼,烟雾褪尽。辰意一扭头,缥缈间石化在原地。
“……千贞,追……追……追……”
“怎么了,追什么?”
“追魂盘!你快抬头!”
辰意结结巴巴后终于伸手去指。
“?”
得令仰首。
“?!!!”
颔下,又仰首。
这番出奇之迅速。
千贞唯见自己头顶正悬浮着个圆形罗盘状的大法器,宽如皎月,色沉媲墨,中央的指针似金银镶坛,左右无伤大雅地在盘内摆动,缓不缓,急不急,方向直偏于她,像要遴选替死的魂灵。
“这是,追魂盘?”
“我在仙书阁顶层的古器籍册里翻到过,如果我没有记错图样,应该就是它。”
“千贞,你真偷东西了?”辰意惧言。
“……怎么可能,我哪认识万榷仙君去,见都没见过!”
便是堪堪要争论,炬火似的目光即刻又有两例徘徊在千贞仙使身后,驻足。
千贞还裹在震慑中尚且难苏醒过来,好在对面辰意提醒,她才得以意会强行转身。
定睛,仙帝和百川仙师双双踏乘着缭绕,安静地盯着她。百川仙师神情复杂,肃穆下垫着些许惊诧。
不知何时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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