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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姑娘,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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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若白玉髓,浓眉压眼,中庭略长,鼻骨高挺,却生得副淡皮之相。她散出一身疏远的气来,双眸的神色也泛空,像是个不太爱笑的。
不太爱笑的……
兔子?
鹿妖注意到她上边儿还立着双绒耳。
他松开手,后撤了一小步。
“啊,是你?”
千贞扶着地面起立,其实没想给什么好脸色,但经了被制压的一遭不得不多些谨慎和畏惧。“你刚刚没认出来我?那你跑什么?”
鹿妖短吁一口气,应道:“我还以为是仙门的人。”
千贞听到“仙门”二字明显发麻心虚,整个人滞了一恍惚。
且不说她胆寒自己半斤八两的扮相败露,另外除了她仙门还有哪个人会找上这头鹿,莫非仙师们提早一步追魂盘查到了妖族碎魂片的存在。
面面相觑之间,鹿妖反应稍迅些,抛出疑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大庭广众下,又为何拼死追袭?”
无言以对的时候,千贞通常保持沉默,即便缺理也不动声色,对方在她的脸上觉察不出一丝波澜。
千贞镇定扼住心慌,没有说话,她垂眼自下而上地扫望鹿妖,表情像含着刀片。
猛地,鹿妖确被威吓到了。
他接而问道:“姑娘,我们有仇吗?”
千贞侧过头去,上身随肩不自然扭动了小幅度,本是在紧急构想应答的话术的,可腰间因了她的动弹轻摇作响。那动静颤在山洞中,成功调走了鹿妖的注意。
鹿妖见了那串紫铃铛似见了烫手山芋般,好不容易摆脱掉的又兜转回来了,他惊愕不已。
“……这铃铛怎么还在你这儿?”
“不是妖君你给我的吗?”千贞不明所以。
“我给你当作赔偿,你难道没有拿去当铺?”
千贞听后灵光乍现,不如将计就计。
“还没来得及。你可知你的铃铛平白给我招了多少事。”
她混淆成一个寻仇的,其中融合了一部分私心的怨气,善用虚虚实实,关键时刻脑子很是机巧。
不过也没想到此次误打误撞了。
鹿妖眉头挤蹙,俊秀之颜掐起一色愤懑,问千贞:“他们也找上你麻烦了?”
他们?
千贞怔愣着,边犯懵边点头,以防露馅。
“嗯,是……有那么一伙人。”
“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怪我那时太急了,想着若是能交予人转手抵掉,定比握在手里安全,且偏又撞坏了你的点心。”鹿妖懊悔致歉,气势松懈了下来,“自作聪明,还觉得是天赐良机。”
“他们……”千贞拖长字的缝隙,缓慢去问,“到底是谁?”
“如果猜得无误,应是仙门的一列仙君仙使。”鹿妖郑重说,“各来自不同的宗派。”
分明有所准备,千贞依然深感扑朔。
“你如何能确定,就是仙门?”
这个问题将鹿妖问住了,他思索了会儿,终是混沌摇头。
“直觉。那股气息我好像很熟悉。”
千贞心神咚地一个分岔,几百个情绪转移到眼底。她端详着鹿妖,知晓是什么原因,于是试探性地轻唤了一句:
“万榷仙君。”
鹿妖像是头回听说:“万榷?他们谁叫这个?”
……
无事,我瞎猜的。
仙门的仙君里,我只知晓他。
看来元神碎片意识是独立的,对原主也没任何记忆。千贞甚觉事情变得棘手,鹿妖不知自己是万榷的一部分,那么大概剩余的几片亦不知,独立便代表互不相识,没有归属意愿,过程中一旦把握不好就可能出现排斥之象。
所以硬的斗不过,必定得智取了。
当前最紧要的是长久留下,至少时刻能面见到他,获取信任以便日后下手。
千贞捧起腰挂的铃铛,音律清脆得尴尬,她盯着,如同驻于悬崖筹谋。
仙门的同僚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它?
针对鹿妖的描述,千贞越发扎进了雾水里。
“你既是受我牵连,我定非不担责任的小人。”鹿妖衔上了前言,摊开一只手,“给我吧。”
千贞迷惑道:“什么?”
鹿妖耐心细语,扬起得体的笑来:“铃铛啊。”
千贞肘臂顿挫式地收了一寸,她握实铃铛:“它现在是我的。”
“你来找我不就是因为这个铃铛吗?”鹿妖直言不讳,“以防仙门那群人再过来,趁现在,去走市当掉。”
“我比较好奇,这串铃铛究竟有什么不同,值得仙门来追杀。”
与其说好奇铃铛,不如说她好奇的是鹿妖。
“或许……太过名贵吧,纯粹是我捡到了别人的东西。”
“它不是你的?”千贞些许惊讶。
鹿妖咽了咽辩驳,面呈羞赧,没偷没抢也有点薄脸皮。
“不是。”
好一招借花献佛,移祸江东。
千贞呵呵干笑了两声,感叹说:“一箭双雕,你还挺聪明。”
事实上千贞假使真的去抵了换钱,扭转归来结局的可能也似芝麻粒,大小都沾染了魂魄气味,逃是逃不脱的。至于各宗同僚们怎会拉帮结伙地寻到他,要么是那几位厮混游玩的惯犯丢了东西,歪打个正着,要么是受了密诏,以铃铛作饵,拿原身之物布局诱引其破碎的魂灵。
那日仙帝格外关注她的铃铛,言语咄咄不像是初见个稀罕物什,这厢千贞将所有细枝末节连到一处,大胆推断。
珠翠紫铃铛,会不会就是万榷的。
鹿妖观摩她半天缜密的模样,着头不着尾的,出言中断:“千错万错我都认,铃铛给我,你快走吧。”
“我……我反悔了,突然不想当了。”千贞拧过腰,护住铃铛。
“为何?”
“当了它,我无败糕的损失何寻?况且听我家中姐妹说,这是西海珠翠,如此值钱的饰件,换成钱反而可惜,个把年头就溜尽了。”千贞扯了个合理的由头。假话说归说,现今重务居身,铃铛是万不能离开自己的,还得靠着它找元神碎片。
“兔姑娘,贪财也要适度。糕点我再买给你就是了。”
千贞怒苗渐烧,生平第一次有人讲她贪财。
她无法解释,只得吞下腌臜气,回道:“妖君捡下铃铛占为己有的时候,就不论贪财了。”
“诶,你怎能不讲道理?我是怕你有危险。仙门的人你惹不起。”
“他们不会来了。”千贞斩钉截铁道,“如若再来,我便说,铃铛在你那儿。”
蜡烛映亮的区块有些窄,千贞反客为主,一步一步朝鹿妖迈。她嘴里间隔着迸出四个字,挑衅逗说:“鹿——公——济——堂。”
鹿妖被连连逼退,直至他与她的影子在洞壁内越界交叠。
尾椎骨碰到石桌,两人又回到那支矮蜡的管辖,鹿妖不敢同千贞对视,眼睛向下瞥,强装无畏。“你今日来,就是为了戏弄我一通。我可与你结过仇怨?”
千贞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兔耳的软毛搭过鹿角头尖,掠了又掠。“从前没有,往后少不了交手,是你招惹我在先。”
是你,万榷,招惹我在先。
鹿妖忽然正眼看她,顿时不爽,双双的鼻息搏斗,擦出了刀光剑影。
“你我素不相识,我哪里招惹你了?”
“说了你也不懂。”
千贞冲动上头,同样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迁怒中是否有激化矛盾制造理由杀了他的目的,很难衡量。说到底,她更恨她仙力不够,于情于理实施起来都难如登天。
“那便不必说了,你想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只求姑娘别影响小店的生意,他们都是家中困苦的平民小妖,指着我这碗药活命。”
鹿妖礼貌推开她,拉了些距离,继续说:“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药铺了。烦请姑娘从我家出去,既已成家,孤男寡女,叫邻居见了徒增误会。”
千贞听得迷蒙,一茬接一茬。“你家?”
“等下,你方才说谁成家了?我吗?”她反手指指自己。
鹿妖望过去千贞高高盘起的百合髻,答:“难道没有吗?”
千贞捋着他的目光攀摸头顶,隐约意料到装束的不对劲,路过的街上年轻女子皆半披发,盘发的均为妇人之龄。她单顾着好看,忘了妖族有妖族的规矩。
遂慌忙拆下,用法术理了头垂鬟髻,余下的发松散脑后,过肩及腰。
“当然没有,我胡乱梳的,不懂这些。”
千贞拆头散发时,鹿妖背过身没多看,一分也未逾矩。
实在是缺乏章法,鹿妖难堪得腮面泛红,闭眼无措。他开始怀疑这姑娘究竟出身于什么样的家境,举止怪异,连基本的礼节也似懂非懂的。
千贞自小就老实,没闯过这般惹人笑话的错误,她由脖子到脸噌地也窜了红,温如蜡油拓印,久晌抿嘴失了言。
随后,主动转移话头道:“你说,这是你家?”
鹿妖点点头。
迟疑间,千贞拽了株洞外的野花,摩挲一阵,借矮蜡的弱火至洞中央的空地施法,倾然幻化出一堆篝火。那火势燃得暖而旺,照亮了洞内全部。
千贞环视一圈,石壁原始未加修饰,角落顶处还偶有滴水,唯见着一方石桌,一垛草床,旁边加着另外摞着备用的草,专打了个木柜列放药材,几个陶罐子,药壶药臼等简单药膳器具,一口锅。山洞不大,别无其他。
往细了留意,鹿妖穿的即是市井极普通的袖衫布料。
堂堂一位帝王层的仙君,下到妖域竟蜗居于小山洞,日子过得如此清贫,怕不是替万榷来历劫的。
都这样了,我还要取他的命。
真真有折功德。
“看也看完了,你该走了。”鹿妖道。
末会儿,千贞想到个两全其美的对策。
“那个……妖君。”
“你的药铺,收学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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