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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综艺第一期:婚姻观察 第一期录制 ...

  •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铃又响了。
      他六点四十就醒了,比闹钟早二十分钟。
      他躺在床上,听着楼下的动静。有人搬东西,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他把脸洗了,头发随便抓了两下。
      沈知遥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没梳。
      王导站在最前面,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外套,身后跟着一个没见过的女人,三十多岁,短发,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沈老师,这位是总编剧,陈老师。”王导说。
      “陈老师。”
      “沈老师好。”陈老师笑了笑,“今天开始,我们按正片规格拍。第一期主题是‘婚姻观察’,就是看你们怎么过日子。不摆拍,不定台词,我们只在旁边看着。”
      “看着就行。”
      “对。”陈老师说,“如果有不想拍的,你可以说。”
      沈知遥侧身让他们进来。
      今天来的人比先导片那天多一倍。客厅里架了三台固定机位,厨房两台,门口一台,还有一个跟拍组,两个人,一台手持。
      陆时衍下楼的时候,客厅已经布置完了。
      他站在楼梯上看了一圈,然后看向王导:“拍多久。”
      “一天。”王导说,“早上到晚上。”
      “晚上几点。”
      “看你们什么时候睡。”
      陆时衍没说话,去厨房倒水。
      陈老师递过来一张卡片。
      沈知遥接过来念:“第一期任务:一、两人合作完成四菜一汤;二、一起遛一只狗;三、回答‘心动时间线’。”
      “狗?”他抬头,“我们没狗。”
      “我们带了。”王导指了指门外。
      门口,一个场务牵进来一只金毛。
      狗很大,毛是浅金色的,进门就往沙发上扑。
      “它叫大福。”场务把绳子递给沈知遥,“三岁,很乖,就是有点热情。”
      大福围着沈知遥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风扇。
      沈知遥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你比我热情。”
      陆时衍端着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只狗。
      “它掉毛。”他说。
      “你还没养呢。”沈知遥说。
      “掉毛会到处粘。”
      “那怎么办,任务要求遛狗。”
      陆时衍看了狗一眼,把水杯放下:“先做饭。”
      大福跟进厨房,鼻子贴着地砖嗅,尾巴扫到垃圾桶。
      “出去。”陆时衍说。
      狗不理他。
      沈知遥拿了块排骨在它鼻子前晃了一下,把它引到客厅,关上厨房门。
      狗趴在门口,鼻子从门缝底下探进来。
      四菜一汤的菜单是节目组定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凉拌黄瓜,一个冬瓜汤。
      “我掌勺。”沈知遥把围裙系上,指了指陆时衍,“你切菜。”
      “好。”
      “排骨要先焯水。你把血沫撇干净。”
      “好。”
      陆时衍站到灶台前,把排骨倒进锅里,加水,开火。
      他做得很慢,一步一问。
      “水开了。”
      “撇沫。”
      “撇到什么程度。”
      “汤变清。”
      他撇了五分钟,撇得很干净。
      沈知遥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手腕别抬那么高。”
      “嗯?”
      “切东西,手腕贴着案板。”沈知遥走过去,手在他手腕上按了一下,“这样刀不会晃。”
      陆时衍低头看自己的手。
      “再切一块。”
      他切了一块,比刚才整齐。
      “可以了。”沈知遥退回自己的位置。
      沈知遥在旁边切黄瓜,回头看了一眼,有点意外。
      “你学得挺快。”
      “看了教程。”
      “什么时候看的?”
      “昨天晚上。”
      沈知遥手上的刀停了半下。
      昨天晚上,他在房间里删照片的时候,这个人在看排骨教程。
      “切完了。”陆时衍说。
      “那你切番茄。”
      “切多大?”
      “一厘米。”
      陆时衍切番茄。切了三块,停下来。
      “怎么了?”
      “糖在哪儿。”
      沈知遥指了指上面的柜子:“白的那个是糖,旁边那罐是盐。别弄错。”
      “嗯。”
      两分钟后,沈知遥尝了一口番茄炒蛋,脸变了。
      “你放了多少糖。”
      “两勺。”
      “两勺?”
      “你说糖在上面。”
      “我说的是盐在下面!”沈知遥把火关了,“这道菜甜了。”
      陆时衍低头看了看锅:“还能吃。”
      “能吃。”沈知遥说,“给狗吃。”
      大福在客厅听见自己的名字,跑过来,鼻子往锅边凑。
      陆时衍把它推开:“不吃这个。”
      “你倒是护着它。”沈知遥说。
      “它不懂。”
      “它不懂你放了糖,它只觉得香。”
      陆时衍没说话,把锅端到一边,重新打了三个蛋。
      这一次他先问:“糖还是盐。”
      “盐。”沈知遥说,“半勺。别多。”
      他放了半勺,搅匀,下锅。
      这一次炒出来是对的。
      沈知遥尝了一口,没说话,把盘子推到桌子中间。
      四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红烧排骨是沈知遥做的,冬瓜汤也是。番茄炒蛋是陆时衍做的第二版。清炒时蔬是两个人一起炒的,因为陆时衍把菜倒进锅里的时候油溅出来,沈知遥抓着锅铲把火关小,两个人的手在锅上方碰了一下,谁都没让。
      凉拌黄瓜是陆时衍拌的。他放醋的时候手抖,倒了小半瓶。
      “酸。”沈知遥尝了一口。
      “能吃。”
      “你自己吃。”
      陆时衍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咽了。
      “还行。”
      “还行?”沈知遥看着他,“你味觉是不是有问题。”
      “我吃东西本来就淡。”
      沈知遥把黄瓜推到他面前:“那你都吃了。”
      陆时衍真的吃了。
      一顿饭吃到一半,大福趴在桌子底下,尾巴一下一下扫地板。
      沈知遥给它夹了一块排骨,陆时衍看见了,把骨头从狗嘴里拿出来,扔进垃圾桶。
      “骨头会卡住。”
      “我知道。”沈知遥说,“我就逗它一下。”
      “不能逗。”
      沈知遥看着他,忽然笑了:“陆老师,你对狗比对人耐心。”
      陆时衍没接。
      吃完饭,两个人收拾厨房。
      沈知遥洗碗,陆时衍擦桌子。狗在客厅睡着了,打着小呼噜。
      “它睡了。”沈知遥说。
      “嗯。”
      “你要不要也睡一会儿。”
      “不用。”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陆时衍没答。
      沈知遥把一个碗放进沥水架:“陆老师,你失眠多久了。”
      “不久。”
      “不久是多久。”
      “几年。”
      沈知遥没再问。
      下午两点,遛狗。
      小区后面有一条林荫道,两边是银杏,叶子已经黄了一半。
      大福一出门就兴奋,绳子绷得笔直,往前冲。
      陆时衍被它拽着走了两步,脚步乱了。
      “你抓住。”沈知遥在后面说。
      “抓着。”
      “两手抓。”
      陆时衍换了两只手。
      大福看见一只麻雀,猛地一冲,陆时衍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倾,帽子掉了。
      沈知遥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摄像跟着拍,收音师憋着笑,话筒都在抖。
      “你笑够了没有。”陆时衍回头。
      “没够。”沈知遥说,“陆老师,你跑起来的样子挺好看。”
      陆时衍把帽子捡起来,拍了拍土,扣回头上。
      “换你牵。”
      “我不牵。”
      “为什么。”
      “它拽我。”
      “它拽你你也得牵。”陆时衍把绳子递过来。
      沈知遥接过去,被狗拖着走了三步,赶紧换成两只手。
      “它劲真大。”
      “我说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林荫道走。
      路上遇到一个老太太,牵着一只小泰迪。
      两只狗对上,互相闻,绳子缠在一起。
      老太太抬头看见陆时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哎,你们是那个节目上的吧?”
      “不是。”陆时衍说。
      老太太不理他,看着沈知遥:“你比电视上瘦。”
      “谢谢阿姨。”
      “他对你好不好?”老太太指了指陆时衍。
      沈知遥看了一眼陆时衍:“还行。”
      “还行就是好。”老太太说得斩钉截铁,“我们家那口子,一辈子就‘还行’三个字。”
      她把狗牵走了。
      走到一半,大福看见花坛,直接滚进去,在土里翻了个身。
      “大福!”
      狗不起来,尾巴摇得更欢。
      陆时衍站在花坛边,看着自己裤脚上的土,蹲下去,把狗的爪子一只一只抬起来,用纸巾擦。
      擦到第三只,狗把爪子抽回去,又伸出来。
      “别动。”
      狗不动了。
      沈知遥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蹲在花坛边,给一只狗擦爪子,擦得很认真。
      摄像的镜头推近了一点。
      “走了。”陆时衍站起来。
      回小区门口的时候,出了点事。
      门口蹲着三个人,两个拿相机,一个举着手机。看见他们,站起来。
      “陆老师!”
      “陆老师看这边!”
      还有一个声音,混在里面:“沈知遥,滚远点。”
      沈知遥的脚步停了半下。
      陆时衍把手里的狗绳递给他,往前走了半步,正好挡在他前面。
      “这段别拍。”他对跟拍的摄像说。
      摄像愣了一下,镜头还举着。
      “关了。”陆时衍说。
      摄像把机器放下来。
      那三个人还在拍。
      陆时衍没说话,转身把沈知遥往小区里带。
      沈知遥牵着狗,跟在他后面。
      进了小区门,保安把门关上。
      “你刚才那句多余。”沈知遥说。
      “哪句。”
      “‘这段别拍’。”沈知遥说,“他们已经在拍了,你说这句,等于告诉他们,你在意。”
      陆时衍没说话。
      “你在意,他们就会一直拍。”沈知遥说。
      “那就一直拍。”
      沈知遥看着他。
      “陆老师。”他说,“你这样,我很难跟你算清楚。”
      “算清楚什么?”
      “算清楚这到底是谁在帮谁。”沈知遥说,“合同上写的是我配合你。”
      陆时衍把狗绳从他手里接过去:“合同上也写了,我付钱。”
      “这跟钱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沈知遥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大福在旁边叫了一声。
      “走吧。”陆时衍说,“它要喝水。”
      晚上七点,采访。
      客厅的灯调暗了,只留一盏落地灯。白板搬到沙发前面,两支笔,两个板擦。
      陈老师坐在镜头旁边,手里拿着卡片。
      “第一题。”陈老师说,“家里谁做饭?”
      “他做。”沈知遥说,“我打下手。”
      “谁洗碗?”
      “我。”
      “谁先道歉?”
      沈知遥想了想:“他。”
      陆时衍转头看他。
      “你道过歉吗?”沈知遥问。
      “没有。”
      “那你就是没道过歉。”
      陈老师笑:“那这一题算谁?”
      “算我。”沈知遥说,“我不跟他计较。”
      陆时衍端起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第三题。”她说,“心动时间线。请两位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具体的时间点,不要写‘第一次见面’这种笼统的,越具体越好。”
      沈知遥拿着笔,想了想。
      他写:签合同那天。
      写完之后他自己看了一眼,觉得挺没意思,但也想不出别的。
      陆时衍那边写得比他久。
      他写完,把白板转过来。
      上面写着:2023年4月,他演第二遍,鞋带系了两次,没系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陈老师往前探了探身子:“陆老师,这个……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能解释一下吗?”
      “试镜。”陆时衍说,“他系鞋带,系不上。”
      沈知遥握笔的手紧了紧。
      “那场戏我看了。”陈老师说,“但是系鞋带——”
      “顾言给妹妹系鞋带。”陆时衍说,“他系了两次,都没系上。第二次他放弃了。”
      陈老师看向沈知遥:“沈老师,这是你设计的?”
      “是。”
      “陆老师记得这么清楚?”
      “记性好。”陆时衍说。
      王导在监视器后面笑了一声。
      陈老师又问:“那沈老师写的是‘签合同那天’,能说说为什么吗?”
      沈知遥把笔放下:“那天比较实际。”
      “实际?”
      “签合同那天我拿到了钱。”沈知遥说,“我妈的手术费。”
      客厅里没有人笑。
      陈老师愣了一下,把卡片翻过去:“好,我们下一题。”
      采访结束后,王导喊了收工。
      工作人员开始拆机位,那个跟拍的摄像走过来,跟陆时衍说了句什么,陆时衍点了点头。
      沈知遥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块白板。
      上面两行字,一行是他的,一行是陆时衍的。
      “沈老师。”陈老师走过来,“今天辛苦了。”
      “您也辛苦。”
      “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陈老师看了一眼白板,“陆老师那个答案,我做了六年恋综,第一次见嘉宾写这么细的。”
      “他记性好。”
      “记性好的人不会记得对手演员系了几次鞋带。”陈老师笑了笑,“除非他当时一直在看。”
      她说完就走了。
      沈知遥站在原地。
      客厅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王导在门口跟编导说话。
      “陆老师不像演的。”王导的声音不大。
      编导问:“哪段?”
      “全部。”王导说,“我拍了十年,演的我一眼能看出来。”
      沈知遥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陆时衍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看见他站在白板前面。
      “看什么。”
      “看你的字。”沈知遥说,“丑。”
      “能认出来就行。”
      “2023年4月。”沈知遥念了一遍,“你连月份都记得。”
      “记得。”
      “为什么记这个?”
      陆时衍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
      “因为那天我在想,这个人要是演不了,这戏我就不拍了。”
      沈知遥转过头看他。
      “你当时是这么说的?”
      “差不多。”
      “你还说了别的。”
      陆时衍看着他:“你听见了?”
      沈知遥没有答。
      客厅里很静,走廊那盏夜灯亮着。
      “陆老师。”沈知遥说,“你到底是不是演的。”
      陆时衍拿起杯子,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中间,他停了一下。
      “你猜。”
      他上去了。
      沈知遥站在白板前面,站了一会儿。
      他拿起板擦,把自己那一行擦掉。
      擦完,他看着陆时衍那一行字。
      他抬手,板擦停在半空。
      最后他擦掉了。
      白板上什么都没剩,只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笔痕。
      那行笔痕在灯下看不太出来。
      他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在笔痕上按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关了灯。
      他把板擦放下,把白板搬回墙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综艺第一期:婚姻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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