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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先导片:他叫我老婆 先导片开录 ...

  •   六点二十,门铃响了。
      沈知遥刚洗完脸,毛巾还搭在肩上,去开门的时候只当是林小满。门一打开,外面站了十几个人,两辆车停在院门口,车牌被布挡着。
      王导在最前面,穿一件冲锋衣,笑呵呵地举起手:“沈老师,早。”
      “这么早?”
      “机位多,得先装。”王导往里迈了半步,又停住,“方便吗?”
      沈知遥侧身让开:“进吧。鞋套在鞋柜上。”
      人一进来,屋子就满了。四个摄像,两个收音,一个场记,一个化妆,还有两个统筹。电线从门口铺进客厅,用胶带一段一段压在地毯边上。三脚架支起来,镜头先对着沙发,又转过去对着楼梯口。沈知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昨天刚擦干净的台面被挪开,锅被端到一边,让出架灯的位置。
      “锅别挪太远。”他说。
      统筹回头:“放这儿挡光。”
      “那放水池那边。”沈知遥走过去,把锅端起来,“这个锅是我刷了半个小时的。”
      统筹笑了一下,把锅接过去,放在水池旁边的台面上。
      王导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回头说:“沈老师,昨天那段播出后反响不错。今天这期我们改一种拍法——不写流程,拍日常。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我们不在。”
      “我们平时六点半起来刷牙。”
      “那就拍刷牙。”
      “刷牙不拍。”
      王导笑得直拍腿:“行,不拍。那你们平时干什么?”
      沈知遥想了想:“做饭,收拾,看手机。”
      “就这个。”王导说,“越普通越好。观众要看的就是普通。”
      楼上传来脚步声。
      陆时衍下楼,头发没梳,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家居服。他走到楼梯最后一级,看清客厅里站着十几个人,脚步停了半秒。
      “陆老师。”王导迎上去。
      “嗯。”陆时衍应了一声,绕过三脚架,去厨房拿水。
      摄像跟着他转。
      陆时衍拿着水杯回头:“别拍我喝水。”
      “陆老师,观众就爱看您喝水。”摄像笑着说。
      “那拍一次。”
      他真的只喝了一次,喝完把杯子放进水槽,站在窗边不说话了。
      沈知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会儿,心里有点想笑。昨天在家里点外卖的人,今天在镜头前像块石头。
      录制正式开始是七点。
      王导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片,递过来:“第一天的任务。”
      沈知遥接过来念:“婚后二十四小时。一起买菜,一起做一顿饭,不许点外卖。”
      他念到最后四个字,抬了头。
      客厅里几个工作人员都没忍住,笑出声。
      “王导,你是看了我昨天的微博才写的吧。”
      “不是我写的,是网友写的。”王导一本正经,“评论区都在说,‘想看看这俩人今天吃什么’。”
      “我们昨天吃的外卖。”
      “今天不行。”
      陆时衍从窗边走过来,把卡片接过去看了一眼,放回桌上:“走吧。”
      “去哪儿?”
      “买菜。”
      沈知遥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家居服:“你就穿这个去?”
      陆时衍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转身就上楼了。
      两分钟后他下来,换了件黑色卫衣,戴了顶帽子,口罩捏在手里。
      沈知遥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这样更显眼。”
      “为什么?”
      “因为你像在躲什么。”
      陆时衍把帽子摘了,塞进口袋。
      门口换鞋的时候出了事。
      沈知遥一手拎着环保袋,一手攥着钥匙和手机,蹲下去系鞋带。鞋带有点长,他系的第一个结滑了,松了半截,他扯了一下,还是没系上。
      “这鞋带怎么这么滑。”他嘟囔了一句。
      陆时衍已经换好鞋,站在旁边。他低头看了两秒,把车钥匙从手里换到左手,然后蹲了下去。
      沈知遥抬头:“你干什么?”
      陆时衍没答,伸手把他攥着鞋带的手拨开,抓过那根带子。他顺手把沈知遥的脚往自己膝盖上一抬,让鞋面朝上,两根带子绕过去,打了个死结,再补一个蝴蝶结,拽了拽,确定不会松。
      然后他换另一只。
      整间玄关安静下来。
      收音师蹲在旁边,手里的话筒一动不动。摄像从侧面推近,镜头几乎贴到地板上。
      沈知遥半蹲着,一只脚还踩在陆时衍的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僵在那儿。
      他压低声音:“有镜头。”
      “知道。”陆时衍说。
      他把第二只鞋也系好,松开手,起身,拍了拍沈知遥的鞋面。
      “走了。”
      沈知遥站起来,耳朵热得厉害,把环保袋往肩上一挂:“……走吧。”
      王导在监视器后面冲着摄像猛挥手,嘴形很清楚:别停。
      出了院门,风一吹,热气散了一点。
      沈知遥走了几步,低声说:“下次别蹲。”
      “鞋带松了会摔。”
      “我又不是七岁。”
      陆时衍没接话,抬手把口罩拉上去。
      菜市场在小区外面两条街,走路十分钟。早市正热闹,卖鱼的把水泼在地上,卖菜的摞着箱子喊价。
      陆时衍站在市场入口,明显顿了一下。
      “人多。”他说。
      “菜市场当然人多。”沈知遥把口罩往他鼻梁上按了按,“你把帽子戴上。”
      “你不是说戴帽子显眼?”
      “……现在戴。”
      陆时衍把帽子扣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眼睛。
      沈知遥推着车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半步。
      排骨摊前,沈知遥挑了半扇:“多少钱一斤?”
      “三十二。”
      “二十八。”
      摊主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戴帽子的人,笑了:“一大早的,二十八我不亏本?”
      “你这排骨肥的多了点。”沈知遥用手指点了点,“二十八块五,我要这两根。”
      “行行行。”摊主摆手,“拿走吧。”
      沈知遥掏手机付款。摊主一边剁一边说:“会过日子。”
      沈知遥笑了笑,把袋子拎起来,一回头,看见陆时衍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别这样看我。”
      “哪样?”
      “像看神经病。”
      陆时衍把视线移开:“我在学。”
      “学什么?”
      “砍价。”
      “你学这个干什么?”
      “以后用得上。”
      沈知遥拎着袋子往前走,走了两步,嘴角没压住。
      蔬菜摊的大姐格外热情。她先是看了看沈知遥,又盯着陆时衍露在外面的眼睛看了三四秒,忽然“哎哟”一声。
      “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
      沈知遥立刻说:“不是。”
      “我看像。”
      “他戴口罩呢。”
      大姐已经从摊位后面绕出来,抓了一把香菜就往袋子里塞:“拿着拿着,送你们的。我看你们节目了,昨天那个锅,笑死我了。”
      “大姐,不用——”
      “拿着!”
      陆时衍在旁边说:“不要。”
      大姐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沈知遥把香菜接过来,笑着说:“他不吃这个。”
      “那你吃?”
      “我给他做的时候不放。”
      大姐看看他,又看看陆时衍,忽然笑得不行:“哎哟,这两口子。”
      沈知遥想解释,张了张嘴,又觉得解释更麻烦,就把香菜塞进袋子底下,付了钱走了。
      走出去七八米,陆时衍低声说:“你吃香菜?”
      “不吃。”
      “那你要它干什么?”
      “人家送的,不收人家下不来台。”沈知遥把袋子换了只手,“再说,回去炒个鸡蛋,你不吃我吃。”
      陆时衍看了他一眼,帽檐底下的表情看不出来。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
      沈知遥把菜摊在台面上,排骨先泡上,回头指了指水池:“你洗菜。”
      “好。”
      “洗三遍。第一遍冲泥,第二遍泡,第三遍过水。”
      “几片叶子?”
      “一整把。”
      陆时衍站到水池前,把青菜一根一根掰开,摊在手心里冲。
      沈知遥在另一边剁姜,剁了两下,抬头看了一眼,停了手。
      陆时衍洗得很慢。每一片叶子都翻过来,搓掉叶背上的泥点,冲干净,放进旁边的盆里,再拿下一片。
      十分钟过去,盆里躺了七八片。
      “陆老师。”
      “嗯。”
      “你洗到明年了。”
      “洗干净。”
      “菜市场的东西,你再洗也就这样。”沈知遥走过去,从他身后伸手把水龙头拧小,“水小一点,搓一下就行。”
      他站得近了点,肩膀碰到陆时衍的手臂。
      陆时衍没动,手还在水里。
      摄像在厨房门口,镜头架在肩上,一动不动。
      沈知遥退开半步,把姜推过去:“你切这个。切丝。”
      “多细?”
      “能穿针。”
      陆时衍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开始切。
      他切得意外地好。姜片薄得透光,码齐了再切丝,一根一根,细得能立起来。
      沈知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切得比我好。”
      “嗯。”
      “你就不能客气一下,说我切得也不错?”
      “你切得不匀。”陆时衍把刀放下,“刚才那两块,厚了一倍。”
      沈知遥笑出声:“行,陆老师,你厉害。”
      那顿饭做了四十分钟。
      排骨炖上,青菜下了锅,沈知遥打了两颗蛋,把大姐送的香菜切了一半,撒进自己那碗蛋里。陆时衍那碗,一粒都没放。
      端上桌,王导凑过来看,指着两个碗:“这不一样?”
      “他那碗不放香菜。”
      “你怎么记得?”
      沈知遥顿了一下:“台本第二条。”
      王导哈哈笑:“行,你敬业。”
      下午三点,采访。
      沙发挪到窗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窗帘拉开了,光从侧面打进来,把陆时衍的半张脸照亮。
      王导坐在摄影机旁边,手里捏着几张卡片,先问了些轻的:什么时候领的证、房子谁收拾、谁起得早。
      沈知遥答得很顺。陆时衍多数时候“嗯”一声,或者干脆不答,让沈知遥替他说。
      “那问个关键的。”王导把卡片翻了一面,“谁先动的心?”
      沈知遥刚要按台本说“他先”,陆时衍先开了口:“我。”
      “什么时候?”
      “三年前。”
      沈知遥转头看他。这话昨天在老洋房录采访的时候说过一次,今天又说了一次,语气一模一样,像在报一个日期。
      王导显然很高兴,笔在纸上点了两下:“那,平时你们怎么称呼对方?”
      “陆老师。”沈知遥说。
      “结婚了还叫陆老师?”
      “叫惯了。”
      “那陆老师呢?”王导转向陆时衍,“你叫他什么?”
      客厅安静下来。
      沈知遥低头拧手里的矿泉水瓶,瓶盖没拧开,他一直在拧。
      陆时衍没有马上答。镜头从他脸上慢慢摇过去。
      过了大概三秒,他说:“老婆。”
      声音不大,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知遥的手一抖,水从瓶口涌出来,顺着瓶身淌到裤子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抽了张纸去擦,擦了两下,抬起头:“……录着呢。”
      “知道。”陆时衍说。
      王导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到沙发底下。他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种憋不住的笑。
      “这段别剪。”他说。
      “剪了。”沈知遥说。
      “不剪。”
      拍摄到五点收工。十几个人拆机位,卷电线,抱着灯往外走。屋子空下来,只剩地毯上几道胶带印子。
      沈知遥送王导到门口。
      王导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沈老师。”
      “嗯。”
      “我拍恋综拍了十年。”他把文件夹换到另一边,“冷脸的嘉宾我见过不少,冷脸还蹲下去给老婆系鞋带的,头一个。”
      沈知遥笑了一下:“他敬业。”
      王导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周五晚上八点预告上线,正片下周三。你们这两天少发微博,让预告自己跑。”
      “明白。”
      “还有,”王导压低声音,“今天那段,你别多想。观众爱看这个。”
      “我没多想。”
      王导摆摆手,上车走了。
      沈知遥回到客厅,陆时衍正把沙发上的抱枕摆回原位,摆得很正,边角对齐。
      “王导说你敬业。”沈知遥靠在门框上。
      陆时衍抬头:“你怎么说?”
      “我说你敬业。”
      陆时衍把最后一个抱枕放下,站直了,看了他两秒:“哦。”
      沈知遥被他这个“哦”弄得有点不自在,转身去厨房收拾。
      晚上八点多,预告片发过来了。
      统筹在群里发了个链接:“沈老师,三十秒,您先看。”
      沈知遥坐在床上点开。
      前两秒是他在菜市场砍价,第三秒切到玄关——镜头几乎贴着地板,一只脚踩在膝盖上,一双手在系鞋带。画面停了两秒,然后叠上字幕。
      后半段是那句“老婆”。
      他关掉声音,又从头看了一遍。
      三十秒,他看了三遍。
      最后他给王导发微信:“系鞋带那段,能不能剪短一点。”
      王导回得很快:“不能。这是全片最好的三秒。”
      沈知遥盯着这行字,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起身去楼下。
      客厅只开了落地灯。陆时衍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剧本,台灯的光照亮一角纸页。
      “还没睡?”沈知遥问。
      “看完这页。”
      沈知遥在另一头坐下,隔着一整个沙发。
      “陆老师。”
      “嗯。”
      “营业过头了。”
      陆时衍翻页的手停了。
      “哪一句?”
      “全部。”沈知遥说,“系鞋带,还有那句老婆。王导今天笑得眼睛都没了。”
      陆时衍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营业。”
      沈知遥转过头看他。
      “系鞋带是因为你鞋带会松。”陆时衍说,“叫老婆是因为他问了。”
      “他问你就答?”
      “他问的是我怎么叫你。”
      “那你平时叫我什么?”
      陆时衍没有答。
      客厅里静了几秒,沈知遥忽然觉得自己问错了。他站起来:“我上去了。”
      “沈知遥。”
      “干什么。”
      “预告我看了。”
      “怎么样?”
      “砍价那段,砍得太狠了。”陆时衍说,“二十八块五,你该让人赚三块。”
      沈知遥站在楼梯口,半天没说出话,最后笑了:“陆老师,你真是……”
      他没找到合适的词,摆摆手上了楼。
      十点半,他躺在床上刷手机。
      预告片挂上了,转发已经过万。评论区滚得很快,前几条还是“啊啊啊啊”“这个系鞋带我先倒下了”,往下翻,风向开始变。
      “这谁啊?看着好眼熟。”
      “沈知遥,三年前那个吸血糊咖。”
      “陆时衍怎么会跟他结婚?”
      “节目组是想洗白他吧。”
      最新的一条,发在一分钟前,点赞已经上千:
      “这是什么吸血糊咖,也配站在陆时衍旁边?”
      沈知遥看了两秒。
      他把这条截图存下来,退回相册,又翻回去看了一遍。
      然后他退出了微博,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屋里很黑,走廊那盏夜灯亮着,门缝底下压着一条黄光。
      他躺了一会儿,伸手把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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