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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陆时衍的公开告白 收官直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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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椅子是连排的,蓝塑料,坐久了会滑。
他坐了一夜。
凌晨四点护士来查房,他站起来让路;五点保洁拖地,他把脚收起来;六点天亮,他去楼下买了两杯粥。
沈母醒的时候,他正把粥盖揭开。
“你怎么在这儿。”
“昨晚陪您。”
“陪我一夜?”
“嗯。”
“你没睡。”
“睡了。”他说,“坐着也能睡。”
沈母看了他一会儿。
“你眼睛红的。”
“外头风大。”
沈母没有拆穿他。
她舀了一勺粥,慢慢喝。
“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
“九点。”
“九点出了,你就回去睡。”
“我等结果。”
“你等结果,我又不会跑。”沈母说,“你这个样子,我看着心里也不安。”
他把粥碗放下。
“妈。”
“嗯。”
“我可能要跟人解约。”
沈母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约。”
“结婚那个。”
沈母把勺子放在碗沿上。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知道吗。”
“知道。”
“他怎么说。”
“他不同意。”
沈母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妈,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从小就这脾气。”沈母说,“你要是能说,你早说了。”
“我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就先别说。”沈母把碗推开,“结果出来再说。”
“妈。”
“你说。”
“这一个月,他往住院账户上转了钱。”沈知遥说,“二十六万。我昨天才知道。”
沈母没有惊讶。
“我知道。”
“您知道。”
“有一笔钱打进来,我去问过。”沈母说,“护士说是家属。”
“您没跟我说。”
“我说了你能怎么办。”沈母说,“你那时候刚上综艺,天天在镜头前笑。”
他把粥碗盖上。
“我不该欠这个。”
“你欠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欠的是不肯跟人说软话。”沈母说,“这毛病你自己知道。”
九点,医生来了。
检查结果比上次好一点,指标降了两个数。
沈母听完,先笑了一下,然后扭头看他。
“听见了吧。”
“听见了。”
“降了两个数。”
“我听见了。”
“那你去睡。”
“我送您回病房。”
“我自己走。”沈母说,“我又不是走不了。”
她站起来,扶着床沿缓了一下才直起身。
沈知遥伸手要扶,被她挡开。
“你回去睡。”
“我下午再来。”
“不用来。”
“我来。”
沈母走到门口,回过头。
“知遥。”
“嗯。”
“你要是心里有话,别憋到过年。”
“我说不出来。”
“那你写下来。”沈母说,“你小时候有心事就写在本子上。”
他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开。
他把额头靠在方向盘上,靠了大概半分钟。
车里有昨晚留下的味道,很淡的木质调。
他没有开窗。
手机响第二遍的时候他才抬起头。
手机在这时候响。
是周岚。
“你在哪儿。”
“医院。”
“你妈怎么样。”
“降了两个数。”
“那好。”周岚说,“我有件事跟你说。”
“说。”
“综艺收官改成直播了。”
他抬起头。
医院的走廊里有推车的声音,护士在换药。
“什么时候。”
“什么?”
“制作方的意思。”周岚说,“原定录播,现在改成周五晚上直播,两个小时。”
“为什么改。”
“因为热度。”她说,“你们这两天的事,网上已经有人在猜了。”
“猜什么。”
“猜你们是合约。”
“猜就猜。”沈知遥说,“没有证据。”
他没有说话。
“制作方想蹭这个热度。”周岚说,“他们跟公司提了,公司同意了。”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用。”周岚说,“合同在你身上,你签过字。”
“合同里有条款。”周岚说,“常驻嘉宾必须配合收官宣传。”
“宣传跟直播是一回事吗。”
“在他们那儿是一回事。”
“那我解约的事呢。”
“你解约的事,还没走完流程。”周岚说,“流程没走完,你还是嘉宾。”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要不要上。”
“他上。”
“他答应得这么快。”
“他昨天晚上就答应了。”
“他昨天晚上在医院门口。”
“他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周岚说,“等到你上楼,他才走。”
“他为什么不上来。”
“他说你妈在,他上去不合适。”
“他怎么没跟我说。”
“他让我跟你说。”周岚说,“他说,你要是不想去,他也不勉强。”
“那他去干什么。”
“他说他去把话说清楚。”
“他有什么说不清的。”沈知遥说,“昨天在会议室他说得挺清楚。”
“昨天说的是钱。”周岚说,“今天说的是别的。”
“说什么清楚。”
“他没说。”
医院门口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半,地上扫成一堆。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堆叶子。
“周姐。”
“嗯。”
“直播里,能出什么事。”
“我不知道。”周岚说,“但我知道,这一次躲不掉。”
周五晚上七点半,电视台三号厅。
化妆间的灯很亮,镜子上贴着一张通告单。
他坐在镜子前面,化妆师在他脸上打底。
林小满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哥。”
“嗯。”
“你手在抖。”
“没有。”
“镜子看得见。”
他把手压在膝盖上。
“外头多少人。”
“现场三百。”林小满说,“网上预约的人,说是有八十万。”
“八十万。”
“还在涨。”
化妆师把刷子放下来,退到一边。
镜子里的脸干净、平整,眼睛底下有一点没压住的青。
他看着镜子。
“小满。”
“嗯。”
“我三年前被骂的时候,有多少人在看。”
“那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次是别人骂你。”林小满说,“这次是你要自己说话。”
四点四十,他在化妆间的沙发上趴了一会儿,没睡着。
六点半,妆上完了。
七点,他吃了半个面包,剩下半个留在纸袋里。
七点五十,他和陆时衍在走廊上碰见。
两个人都化了妆,都穿着台里准备的衣服。
“你脸色不好。”陆时衍说。
“你也不怎么样。”
“我昨晚没睡。”
“我也没睡。”
走廊里有人来回走,化妆师、场务、导播助理。
“沈知遥。”
“嗯。”
“一会儿不管问什么,你答不上来的,就让我答。”
“我答得上来。”
“我知道你答得上来。”陆时衍说,“但有些话不该你一个人说。”
“什么叫不该我一个人说。”
“合约是我提的。”
“那你打算说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导播助理跑过来喊人,两人分开走。
沈知遥走出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陆时衍还站在那儿,把话筒从左手换到右手。
八点整,直播开始。
开场音乐响的时候,厅里那三百个人的声音一起涌上来。
沈知遥坐在沙发上,膝盖并着,背挺得很直。
他习惯了镜头。
但他不习惯有人在他旁边说真话。
厅里坐了三百个人,灯打下来,台上两个人,一张沙发,一张桌子。
主持人姓方,四十来岁,做了很多年访谈。
“欢迎两位。”
台下鼓掌。
沈知遥坐着,手放在膝盖上。
陆时衍坐在他左边,隔了大概一个手掌的距离。
“这期是我们的收官。”方主持人说,“按照观众投票,今天不聊剧本,聊你们自己。”
台下有人叫了一声。
“第一个问题。”方主持人看着他,“沈老师,这一个多月,你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他拿起话筒。
“睡得好了。”
台下笑。
“怎么说。”
“以前我一天睡四五个小时。”他说,“现在能睡六个。”
“是因为有人陪着?”
“是因为累了。”他说,“拍综艺也挺累的。”
台下又笑。
“累在哪儿。”方主持人问。
“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一点收。”沈知遥说,“中间要一直笑。”
“不想笑的时候呢。”
“不想笑的时候也笑。”他说,“这是我的工作。”
方主持人转向陆时衍。
“陆老师呢。”
“我没什么变化。”
“陆老师这句话说得很省。”
“我话一直少。”
“那我们换个问法。”方主持人说,“这一个月,你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什么。”
陆时衍想了一下。
“他把锅烧了。”
台下大笑。
“没别的了?”
“有。”他说,“他半夜在客厅等我。”
台下的笑停了。
“等你做什么。”
“等我回家。”陆时衍说,“他不说等我,他就坐在那儿,开着灯。”
“一点也没有。”
“有一点。”陆时衍说,“我也睡得好了。”
台下笑声更大了。
沈知遥坐在旁边,手指在裤子上动了一下。
节目进行到四十分钟,气氛很松。
方主持人问了一个关于吃饭的问题。
“你们平时在家谁做饭。”
“他做。”陆时衍说。
“好吃吗。”
“一般。”陆时衍说,“我现在学会吃焦的了。”
台下笑。
沈知遥坐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
方主持人念了几个网友的问题,都是些轻的。
“下一条。”他低头看了一下手卡,“这条问得很直接,我念了。”
台下安静下来。
“‘你们是不是合约婚姻。’”
厅里没有一点声音。
沈知遥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陆时衍。
陆时衍没有看他。
方主持人把话筒放低了一点。
“这个问题,我们本来不打算问。”他说,“但它现在挂在热搜第一,挂了六个小时。”
台下有人举着手机。
“如果两位不方便回答,我们可以跳过。”
台下有人喊“别跳”。
沈知遥握着话筒,手心出汗。
他脑子里飞快地想:说“不是”,然后呢;说有保密协议,然后呢。
他说不出“不是”。
沈知遥把话筒拿到嘴边。
“我——”
“我回答。”
陆时衍的声音压过来。
沈知遥转过头。
“陆时衍。”
“我回答。”陆时衍说。
他把话筒抬起来。
沈知遥伸手按了一下他的手腕。
“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说出去就收不回来。”
“不收。”陆时衍说。
他把话筒抬起来。
厅里的灯很亮,照在他脸上。
“合约是真的。”
台下有人“啊”了一声。
沈知遥转过头看他。
陆时衍的手握着话筒,握得很紧。
第一句话说完,台下有人抽了一口气。
“一年,八位数,签在我生日那天。”陆时衍说,“合同上有条款,有违约金,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陆时衍说,“合同上有条款,有违约金,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沈知遥在旁边坐着,手指掐进了掌心。
“这件事,是我提的。”陆时衍说,“他答应,是因为他需要那笔钱。”
台下有人小声说话。
“那你的意思是——”
“我还没说完。”陆时衍说。
方主持人把嘴闭上。
“合约是真的。”他又说了一遍,“动心也是真的。”
厅里彻底静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我说不清。可能是他在厨房里把锅烧了那一次,可能是他半夜在客厅等我回家,也可能是三年前他在门外站着那一次。”
“但这不是合同里写的。”他说,“合同里没有这一条。”
沈知遥坐在旁边,眼睛看着前方。
灯光打在他脸上,他觉得有点晃。
“有一件事我得说清。”他说,“这一个月,是我做错了。”
“哪儿错了。”
“我拿合同把人留在身边。”陆时衍说,“我以为这样最稳。”
沈知遥坐在旁边,喉咙里发紧。
“最后一句。”陆时衍说,“合约到期以后,我要跟他重新签一份。”
“签什么。”
“签一个没有条款的。”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好”。
沈知遥的手还搭在他手腕上。
指头下面那条脉搏,跳得很稳。
“签什么。”
“签一个没有条款的。”
台下爆出一片声音。
有人在喊,有人在拍手,有人在哭。
沈知遥坐在那儿,话筒还握在手里,没有举起来。
方主持人转向他。
“沈老师。”
“……嗯。”
“你有什么要说的。”
他看着前方,看着台下那三百张脸。
“没有。”
方主持人等了半秒。
“一句也没有。”
“没有。”他说,“今天该说的,他说了。”
“你听了什么感觉。”
沈知遥沉默了一秒。
“我觉得他疯了。”
“你自己呢。”
“我自己没什么要说的。”
“一点都不想说?”
他看着台下。
台下的光点没有停。
“以前我上台,怕的是没人看我。”他说,“今天我上台,怕的是有人看我。”
三百个人,手里举着手机,光点在动。
“我想说的,不适合在这儿说。”
台下哄了一声。
“没有。”
直播在九点五十八分结束。
灯一收,厅里的人都站起来。
他从沙发上起身,往后台走。
走廊很长,白墙,灯管有一根在闪。
他走到一半,停下来。
他扶着墙,弯下腰。
林小满从后面跑过来。
“哥。”
“别过来。”
“哥。”
“我说别过来。”
他站在那儿,肩膀在抖。
眼泪掉在地砖上,掉了一小片。
他没有出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脸。
“纸。”
林小满把纸巾递过去。
“热搜第几。”
“……第一。”林小满说,“后面跟着三个。”
“写的什么。”
“‘陆时衍承认合约婚姻’。”林小满说,“‘动心也是真的’。”
他把纸巾团起来,握在手里。
他抬起头,走廊那头站着一个人。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他没有看。
热搜、私信、微信,全在响。
他一条都不想知道。
陆时衍站在灯管下面,手里还捏着话筒。
他没动。
“你怎么过来了。”
“我看你一直没出来。”
“我出来了。”
“你出来了,眼睛是红的。”
“灯太亮。”沈知遥说,“照的。”
陆时衍没有再问。
他往旁边站了半步,让开路。
“车在侧门。”
“我不走。”
“你去哪儿。”
“我坐一会儿。”
“坐地砖上凉。”
“我坐一会儿。”
“我陪你坐。”
“不用。”
“我陪你坐。”
沈知遥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地砖上。
陆时衍也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臂。
走廊里那根灯管还在闪。
“还有呢。”
“还有……”林小满看着手机,“‘沈知遥一个字都没说’。”
他笑了一下。
“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