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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解约风波 周岚把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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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周岚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没表情。
“你把事闹大了。”
“我闹什么了。”
“你要解约。”
“对。”
“你自己解,还是跟他说了。”
“跟他说了。”
“他怎么回。”
“他说不签。”
周岚把包放下。
“那就好。”
“好在哪儿。”
“他要是一口答应,事情才难看。”
“为什么。”
“因为那说明他也想断。”周岚说,“他想断,早就断了。他不用等到今天。”她说,“他现在不答应,说明他还想跟你过。”
“你要解约。”周岚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事现在公司知道了。”
“我没跟公司说。”
“陆时衍说了。”
沈知遥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他跟谁说的。”
“李总。”周岚说,“今天上午十点,他自己打的电话。”
“他说什么。”
“他说,合约这件事,要谈就正经谈。”
“然后呢。”
“然后李总让我来跟你谈。”周岚说,“你先坐。”
沈知遥坐了。
周岚把文件夹翻开。
“先喝口水。”她说,“听我念完。”
“念。”
“第一件事,综艺。”
“综艺怎么了。”
“第二期录了一半。”她说,“合同里有一条:常驻嘉宾在合约期内发生重大变更,制作方有权停录,并且要求赔偿。”
“什么算重大变更。”
“解约算。”
“他们凭什么。”
“凭合同。”周岚把一页纸推过来,“你自己看第三条。”
沈知遥拿过来。
纸上密密麻麻的条款,第三条用红笔划了一道。
“停录的损失,制作方按已录期数折算,一期一百二十万。”
“两期。”
“两期二百四十万。”
“这钱谁出。”
“合同上是违约方出。”
沈知遥把纸放回桌上。
“第二件。”
“代言。”周岚说,“两个。”
“我知道有两个。”
“第一个是护肤,签了两年,第一年费用三百二十万,已经付了一半。”
“第二个呢。”
“饮品,一年一百八十万,季度付。”
“索赔怎么算。”
“护肤那边,如果艺人因个人原因中止合作,要退回已付款项,另付百分之三十违约金。”
“三百二十万的一半是一百六十万,加上违约金。”
“两百零八万。”周岚说,“饮品那边松一点,可以谈。”
沈知遥在心里算了一下。
“加起来四百多万。”
“对。”周岚说,“再加上综艺那二百四十万,六百多万。”
他把这句话说完,才发现自己没有害怕。
以前他听见一个几万块的数字都要算半天。
“还有别的吗。”
客厅里静了一会儿。
“还有吗。”
“有。”周岚说,“第三件,最要紧的。”
“你说。”
“这个圈子很小。”她说,“你今天解约,明天就有人说你难搞。你现在刚起来,一部综艺,两个代言,一个待谈的本子。这些东西都是一条线的。”
“断了一条,其他的也就断了。”
“对。”
沈知遥低下头。
“你现在还坚持吗。”
“坚持。”
周岚看了他一会儿。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六百多万,你拿什么赔。”
“我慢慢挣。”
“你怎么挣。”周岚说,“综艺停了,代言撤了,本子黄了。你去哪儿挣。”
“配音、群演、短剧。”沈知遥说,“短剧给钱快。”
“短剧一条拍七天,两万。”
“我一个月拍三条。”
“六万。”周岚说,“六百多万,你不吃不喝还十年。”
“那就还十年。”
“配音、群演、短剧。”沈知遥说,“短剧现在给钱快。”
“短剧一条拍七天,给你两万。”
“我一个月拍三条。”
“六万。”周岚说,“你要还六百多万,加上利息,你不吃不喝还十年。”
“那我就还十年。”
“我去配音。”
“配音一年能挣多少。”
“二三十万。”
“四百多万你要还十几年。”周岚说,“你妈的药费呢。”
沈知遥停了一下。
“我妈的药费我自己出。”
“你现在出得起。”
“我出得起。”
“那二十六万呢。”
沈知遥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周岚说,“你要说你还他。你连二十六万都没还,你跟我说你要解六百多万的约。”
“我会还。”
“什么时候。”
“我挣钱的时候。”
周岚合上文件夹。
“沈知遥,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你现在不是要解约。”她说,“你现在是要跟一个人断干净。断干净这件事,成本比你想的高。”
“我知道成本。”
“你不知道。”周岚说,“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我不欠他’。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这个家拆了,你拿什么接住你自己。”
沈知遥抬起头。
“我二十八岁,我一个人过了三年。”
“你那三年,有人替你签过一千二百万的合同。”
“那三年你过成什么样。”
“我过成什么样,我都过来了。”
“你过来是因为你没得选。”周岚说,“现在你有得选。”
“我现在选的这个,就是我要的。”
周岚把文件夹收起来。
“那好。”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她说,“我只是回去告诉李总,你要解。”
“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你疯了。”
“随便。”
周岚走到门口,回头。
周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你今天上午在家干什么。”
“站着。”
“站着。”
“站到下午三点。”沈知遥说,“他说他站到三点。”
“你们两个人。”周岚说,“一个站在客厅,一个站在楼上,谁都不肯先下楼。”
“我先下的。”
“你下来干什么。”
“我要解约。”
周岚看了他一会儿,把门推开。
“行。”她说,“你这个人,硬得让人头疼。”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你今天上午在家干什么。”
“站着。”
“站着。”
“站到下午三点。”沈知遥说,“不过我觉得站着的不是我一个人。”
“什么意思。”
“楼上一直没动静。”他说,“他在楼上待了一上午。”
“然后呢。”
“然后我下楼了。”
“你下来干什么。”
“我要解约。”
周岚看了他一会儿,把门推开。
“你这个人。”她说,“硬得让人头疼。”
“还有一个人要见你。”
“谁。”
“李总。”她说,“今晚七点,公司会议室。”
“谈什么。”
“谈钱。”
“谈钱我更要来。”
他在客厅里坐到六点半。
桌上的文件夹他翻了两遍。
第三期综艺的通告单还夹在里面,上面印着他和陆时衍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把通告单抽出来,放在一边。
抽出来的时候纸边把手指划了一道,很浅的一道白痕。
他把手指含了一下。
这点疼他都不当回事。
现在他怕的不是疼。
林小满来接他,车停在院子里。
“哥。”
“嗯。”
“周姐让我跟你说一句。”
“什么。”
“她说,你今天进去,别硬。”
“我硬吗。”
“你不硬。”林小满说,“你就是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那样比较省事。”
“不省事。”她说,“你今天要是软一句,也许能省四百万。”
“我要省那四百万,我这辈子都得软着说话。”
林小满从后视镜里看他。
“那你就不省。”
“对。”
晚上七点,公司的会议室。
长桌,八把椅子,只坐了三个人。
李总坐在中间,五十来岁,头发向后梳,手上戴着表。
周岚坐在他左手边。
沈知遥坐在对面。
“小沈。”
“李总。”
“我就不绕弯了。”李总说,“合约的事,我听说了。”
“是。”
“你想解。”
“想解。”
“理由呢。”
沈知遥想了一下。
“我不想欠人。”
李总笑了一下。
“这个理由,在这个圈子里,太贵了。”
“我知道贵。”
“你知道贵,你还要解。”
“要解。”
李总把手放在桌上。
“那我给你算一笔账。”他说,“你现在身上的资源,都是因为这段婚姻来的。”
“我知道。”
“综艺是因为你们两个人一起上的。代言是因为‘已婚’这个标签。本子找你,是因为热度。”
“我知道。”
“你解了,这些都没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解。”
“李总。”沈知遥说,“这些我都能接受。”
“说得好听。”李总说,“你接受,你的粉丝接受吗。”
“那六百多万的赔偿呢。”
“我还。”
“你拿什么还。”
“我分期。”
“分期要有人担保。”
沈知遥没有说话。
“公司可以给你担保。”李总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解约的事,往后放一年。”
“放一年。”
“对。”李总说,“一年以后,你们那档综艺播完,代言到期,你身上的标签淡了。到那时候再解,成本最低。”
“一年以后,合约也只剩一年。”
“对。”李总说,“一年的时间,对你对我们都好。”
沈知遥看着桌面。
桌面是黑色的,反着灯光。
“李总。”
“你说。”
“一年以后,我是不是还得再听一次这句话。”
李总没有答。
“我现在解,你们说成本高。我一年以后解,你们会说‘再等等’。”沈知遥说,“等到最后,就是我永远解不了。”
“不会。”
“会。”他说,“因为你们要的从来不是我解不解,是我别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周岚在旁边低了一下头。
“小沈。”李总说,“你要明白一件事。这个圈子里,没有人能一个人把路走完。”
“我走了三年。”
“你走了三年,走到什么位置。”
“走到能坐在这儿跟您谈解约的位置。”
李总看着他。
“你这句话,说得挺硬。”
“我不硬。”沈知遥说,“我就是不想再回头了。”
“那赔偿呢。”
“我还。”
“六百多万,你拿什么还。”李总说,“你现在手上那点钱,我知道。”
“分期。”
“分期要担保。”
“没人给我担保。”沈知遥说,“那就走法律程序。”
“走法律程序要打官司。”李总说,“打一年,你这一年在圈子里什么都接不到。”
“那我就不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总靠在椅背上。
“小沈,我做过三十年这行。”他说,“你这个样子,我见过。”
“什么样。”
“破罐子破摔。”
“我不是破罐子。”沈知遥说,“我是罐子没破,我不想再往里装东西了。”
“我还。”
“谁担保。”
“我担保。”门口有人说话。
三个人都转过头。
陆时衍站在会议室门口。
“你怎么来了。”
沈知遥是第一个问出口的。
“周岚给我发了消息。”
“她给你发什么。”
“她说你今天会硬到底。”陆时衍说,“我来看一眼。”
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上还拿着车钥匙。
“你怎么来了。”周岚站起来。
“我听说今晚谈钱。”
“这不是你该来的场合。”
“是我的合约。”陆时衍说,“我在场合适。”
他走进来,把车钥匙放在桌上,然后在沈知遥旁边坐下。
椅子被他拖的时候,在地上划了一声。
“李总。”陆时衍说,“我坐这儿,您不介意吧。”
“我介意。”
“那我也坐。”
“我坐这儿。”陆时衍说,“不方便吗。”
“方便。”沈知遥说,“就是有点挤。”
“挤一挤。”
“李总。”
“时衍。”
“他跟公司的事,我来说两句。”
“你说。”
“六百多万,公司出一半,我出一半。”陆时衍说,“不用他分期。”
“时衍。”
“我还没说完。”他说,“另一半我出,是因为这段婚姻是我提的。他赔的钱里,有一半是我该赔的。”
李总看着他。
“你要出多少。”
“要赔的,我赔。”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沈知遥转过头看他。
陆时衍没有看他,看着李总。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合约的事,从今天开始,别再拿资源压他。”陆时衍说,“要谈就谈合同,别谈他以后有没有戏拍。”
李总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时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在拿自己的位置换他一口气。”
“位置是我自己的。”
“位置是我给你的。”李总说,“当年那部戏,是谁给你的”
“是公司。”
“公司也要看人。”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这一口气多少钱。”
“六百多万?”陆时衍说,“没多少。”
“没多少。”李总重复了一遍,“你现在口气很大。”
“我这几年的账,您清楚。”
“清楚。”李总说,“你去年一整年的分成,也没剩这么多。”
“我知道。”
沈知遥在旁边坐着,手指扣在桌沿上。
桌沿是凉的。
“陆时衍。”
“嗯。”
“你刚才那句话,说给谁听的。”
“说给李总听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听了什么感觉。”
陆时衍转过头看他。
“你什么感觉。”
“我感觉我又被人替我做了决定。”沈知遥说,“第三次。”
会议室里还有别人。
他没有压低声音。
“第一次是那个角色。”他说,“第二次是那份婚约。第三次是这个。”
“这一次不一样。”
“哪一次不一样。”沈知遥说,“你每一次都是先做完,再告诉我。”
“这一次我在场。”
“你在场我也没让你出。”
“你要出这笔钱,你就要还十年。”陆时衍说,“这十年里你接一部戏我都会想,他是不是为了还钱才接的。”
“那我让你出这笔钱,我这十年就不用想了?”
“你不用想。这笔钱我来。”
“陆时衍。”沈知遥说,“你有没有听出来,我们两个在吵的是同一件事。”
陆时衍看着他。
“我们都想替对方把事情扛下来。”沈知遥说,“区别是,我扛不下来。”
会议室里很静。
周岚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两位。”她说,“钱的事,明天再说。”
“陆时衍。”
“嗯。”
“我不需要你出这个钱。”
“我知道你不需要。”陆时衍说,“但是我出。”
那天晚上他们在停车场分开。
周岚开车先走,李总的司机把车开到门口。
陆时衍站在台阶上,没有马上上车。
“你回去?”
“我回我妈那儿。”沈知遥说。
“这么晚。”
“她今天做检查,护士说明天看结果,我今晚得在医院陪着。”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陆时衍说,“这一次不是替你决定,是问你要不要。”
“你的人看见怎么办。”
“看见就看见。”
“明天头条会写什么。”
“写我送你去医院。”
“那不好看。”
“写什么好看。”
“写我什么也没捞着,还被人甩了。”
“那也挺好看。”
沈知遥站在台阶下面,看着他。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