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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三年前的黑稿,是谁买的 他站在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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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林小满来了。
她提着一个旅行袋,进门就说:“哥,海岛那边二十度,你带薄一点。”
“带了。”
“你带了什么。”
沈知遥把箱子打开给她看。
林小满蹲下去翻,翻出一件厚的卫衣、两双袜子、一本剧本。
“这不行。”她说,“节目组会拍你开箱子。”
“拍就拍。”
“你带这个,播出去人家说你没生活。”
沈知遥笑了一下:“我确实没什么生活。”
林小满把卫衣拿出来,换了两件薄的,又塞进一盒药。
“这是什么。”
“感冒药。”她说,“海边风大。”
“我身体好。”
“你身体好你昨天没吃饭。”
沈知遥没说话。
林小满把箱子合上,站起来。
“哥,周姐一会儿来。”
“来干什么。”
“不知道。”她说,“她早上给我打电话,问我你在不在家。”
沈知遥的手停了一下。
“她跟陆老师说,要单独谈。”
“谈什么。”
“她没说。”
沈知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楼下已经没人了。
花坛边上只剩下一个烟头,和一张被踩扁的传单。
“小满。”
“嗯。”
“你回去吧。”他说,“今天别在这儿待着。”
“为什么。”
“因为待会儿会难听。”
林小满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我在附近。”她说,“你发消息我就来。”
她走了。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沈知遥在房间里,把行李箱摊在床上。
海岛四天三夜,他翻出一件厚的卫衣,又放回去。
楼下有说话的声音,很低。
他把箱子合上,坐在床边。
过了十几分钟,他起身下楼,想倒杯水。
走到客厅门口,他停住了。
门没有关。
客厅里的声音传出来,一句一句,很清楚。
“你要听,就别打断我。”是周岚。
“说。”陆时衍说。
“三年前那晚,你去了老灶台。”
沈知遥的手停在门框上。
“到了。”陆时衍说。
“你没上去。”
“没有。”
“你在车里坐了四十三分钟。”
沈知遥的心跳慢了一下。
“我看了表。”陆时衍说。
“我知道你看了表。”周岚说,“因为我在车里。”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是你让司机开车的。”陆时衍说。
“是我。”
“你说我上去,他明天就完了。”
“我说了。”
“我信了。”
沈知遥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但很清楚。
“那天晚上记者已经在楼下了。”周岚说,“十一点不到,就有人在群里发定位。”
“你要是上楼,第二天所有稿子都会写‘陆时衍夜会男二’。”
“那部戏还在播。”她说,“你一进去,剧方就得连夜开会。”
“所以你没上去。”陆时衍说。
“所以你没上去。”周岚说,“你自己决定的。”
“我决定的。”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轻。”周岚说,“你当时在车里坐了四十三分钟,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
“第二个电话我接了。”
“你说‘再等一会儿’。”
“我说了。”
“第三个电话你没接。”
“我没接。”
“然后车就开了。”
沈知遥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十一点四十七,他把戒指丢进酒杯里。
咚的一声。
服务员问他,这杯还要吗。
他说不要了。
那时候楼下停着一辆车。
他不知道。
“八万。”陆时衍说。
“八万。”周岚说,“第一轮八万,第二轮七万,第三轮十五万。”
“第三轮谁出的。”
“第三轮公司没出。”周岚说,“第三轮有人加钱,要求加大号。”
“谁。”
“查不到。”她说,“钱是从一家广告公司走的,账做得干净。”
“和季淮有关?”
“我怀疑。”周岚说,“但我没有证据。所以我只说我查到的。”
陆时衍没有说话。
“还有。”周岚说。
“还有。”
“那份声明。”
沈知遥睁开眼。
“什么声明。”
“他自己写的。”周岚说,“杀青宴那天晚上写的,写了大概一千多字,说角色是试镜拿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写完了发给我,让我第二天早上发。”
“我没发。”
“为什么没发。”
“因为公司不同意。”周岚说,“上面说,这个时间点发这种声明,等于承认有这事。”
“我压了三天。”
“三天后,第一轮黑稿出来了。”
“那份声明就再也发不出去了。”
“发了也没用。”周岚说,“那时候说什么都是错。”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沈知遥听见椅子响了一下。
“这件事,你为什么现在说。”陆时衍的声音。
“因为你迟早会知道。”周岚说,“我宁可自己说。”
“还有。”
“还有公司那边。”周岚说,“三年前那批稿子,第一轮的报价,是公司市场部批的。”
“批了多少。”
“八万。”
“八万买我三年。”沈知遥在门外,用嘴型说了一句,没有出声。
“谁批的。”
“李总。”
“他现在在哪。”
“还在公司。”周岚说,“上个月还升了。”
“他知道我知道了吗。”
“不知道。”周岚说,“我查得很小心。”
“继续查。”
“查到他身上,就查不动了。”周岚说,“他上面还有人。”
“那就查到最上面。”
“陆老师。”周岚说,“你要想清楚。这件事捅出去,先死的不是你,是你自己公司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查。”
“我查。”
沉默。
沈知遥站在门外,手一直放在门框上。
他手心有一点汗。
“还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周岚说。
“说。”
“季淮。”
“嗯。”
“他两年前注册工作室的时候,第一笔钱不是他自己的。”
“谁的。”
“李总介绍的。”周岚说,“具体怎么走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这一层。”
“所以是里外配合。”
“是里外配合。”周岚说,“一个在外面买稿,一个在里面压人。”
“我在里面。”陆时衍说。
“你在里面。”周岚说,“但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周岚说。
“你说。”
“三年前他被黑之后,接不到戏。”周岚说,“他去配网剧,一集两千一,一天录八个小时。”
“我在配音棚外面见过他一次。”
“他出来的时候,坐在楼梯上啃面包,一边啃一边看词。”
“我从他旁边走过去,他没认出我。”
“我戴着口罩。”她说,“他也没抬头。”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过去。”陆时衍问。
“我过去说什么。”周岚说,“说‘对不起,那批稿子里有我一份’?”
“所以你没过去。”
“我没有。”
“你那时候在青海拍戏,信号都没有。”周岚说,“我把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
“你没告诉我他被人堵在门口。”
“没有。”
“你没告诉我他给我发过消息。”
客厅里静了一下。
沈知遥在门外,把手贴在墙上。
墙纸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是搬家的时候撞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梅花厅的灯是黄的。
桌上有八个凉菜,四荤四素。
他坐在靠门的位置,把陆时衍的那杯酒倒满,放在右手边。
后来那杯酒一直满着。
再后来他站起来,把戒指从口袋里拿出来。
银的,素圈,三百五十块。
他本来想着,等一会儿人来了,就推过去,说一句“你戴上试试”。
他想了三种说法。
最后一种都没用上。
“什么消息。”周岚问。
“杀青宴之后一个星期。”陆时衍说,“他发了一条,问我信不信。”
“我没看到。”
“你怎么会没看到。”
“我看到了。”周岚说,“我把它标成已读了。”
沈知遥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
他站在那儿,觉得腿有点软。
那条消息。
他等了一个星期,对话框一直停在“未读”。
他以为是没看见。
原来是标了已读。
“你凭什么。”陆时衍的声音变了。
“凭我那时候觉得,这对你是最好的。”周岚说。
“你凭什么替我觉得。”
“因为我拿了钱。”
客厅里传来椅子推开的声音。
沈知遥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到走廊的墙角,后背贴在墙上。
墙很凉。
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走动,脚步很重。
“陆时衍。”周岚说,“你现在生气没用。”
“我知道没用。”
“你有用的时候在后面。”
“你出去。”
“我说完就走。”周岚说,“最后一句。”
“说。”
“那天晚上,你在车里坐了四十三分钟。”周岚说,“我一直觉得,你其实可以上去。”
“我可以。”
“你没上去。”
“我没上去。”
“为什么。”
客厅里静了很久。
“因为他说过一句话。”陆时衍说。
“什么话。”
“试镜那天,他跟我说,‘这个角色我演,你别替我说话’。”
“我答应了。”
沈知遥靠在墙上。
他想起来了。
那天在旧楼三楼,走廊的尽头,他说过一句类似的话。
他说:“我不需要谁替我说话。”
那时候他二十四岁,腰杆挺得很直。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
客厅里,周岚叹了口气。
“我走了。”她说,“海岛那几天,你们自己小心。”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往门口去。
沈知遥没有动。
他站在墙角,看着周岚从客厅出来,走过走廊。
周岚看见了他。
她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周岚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低头走了。
大门关上。
房子里安静下来。
沈知遥还站在墙角。
他听见客厅里有人站起来,走过来。
他转身,上楼。
走得很稳,一步都没有乱。
回到房间,他把门关上,靠在门上。
走廊上没有人。
楼下的门响了一声,是周岚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楼下的厨房有水声。
水开了,又关了。
他坐在床边,把手放在膝盖上。
他打开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明天出差四天,海边,信号可能不好。”
母亲回得很快。
“去玩还是去干活。”
“干活。”
“干活就好好干。”母亲说,“别跟人犟。”
沈知遥笑了一下。
“我不犟。”
“你从小犟。”
“那我不犟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
他想起三年前那条消息发出去的晚上。
他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机放在膝盖上,一直亮着。
他隔一会儿就拿起来看一次,看那个“未读”变成“已读”。
一直没变。
看到十二点,他把手机放在地上,去洗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是红的,他用水冲了一把,然后回到地板继续坐着。
坐到两点。
后来他把那条消息撤回了。
撤回之后,对话框里只剩一行灰字:“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现在他知道了。
那条消息被人看见了。
看见的人不是他想给的那个人。
“回来就好。”他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
手在抖。
他走到床边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它们抖。
抖了一会儿,不抖了。
他抬起头,看见床上的行李箱。
箱子还开着,卫衣叠在里面。
他走过去,把卫衣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叠得很整齐,放回去。
然后他拉上拉链。
拉链的声音很长。
他坐在箱子旁边,拿出手机。
他翻到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你信吗。”
下面是空白。
三年了,没有回复。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
他把手机放下,仰面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他盯着那道裂纹看。
裂纹从天花板中间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路。
他忽然想,如果那天晚上陆时衍上了楼,会怎么样。
他会站起来,把戒指推过去,说一句“你戴上试试”。
然后陆时衍大概会愣一下,然后说“好”。
然后呢。
然后可能什么都没有。
那部戏拍完,各走各的。
那时候他二十四岁,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角色。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样反而好。
也许那四十三分钟里,陆时衍坐在车里,就已经替两个人做完了决定。
而那个决定,是对的。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哭。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睛很干,没有眼泪。
他想笑,笑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很累。
像是一个人扛了很久的东西,忽然发现有一半根本不用扛。
可那三年已经过去了。
过去的东西,不会因为他现在知道了,就还给他。
门外有脚步声。
停在他的门口。
停了一会儿,又走开了。
沈知遥躺着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坐起来,看了看时间。
下午三点。
明天早上六点出发。
五点多,他下楼。
厨房的灯亮着。
陆时衍站在灶台前,正在把煮好的面捞出来。
两碗。
“吃吗。”他问。
“吃。”
沈知遥坐下。
面端上来,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放在对面。
陆时衍坐下,拿起筷子。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
“明天六点出发。”
“嗯。”
“七点二十到机场。”
“嗯。”
“到了那边,节目组会先拍房间。”
“嗯。”
沈知遥把筷子放下。
“陆时衍。”
“嗯。”
“今天她跟你说了什么。”
陆时衍抬起头。
他看了沈知遥一会儿。
“说了。”他说。
“说什么。”
“说我三年前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告诉你。”
沈知遥看着他。
“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这件事完了。”
“这件事什么时候完。”
“不知道。”陆时衍说,“但我不会拖太久。”
沈知遥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筷子面吃了。
“面不错。”
“这次没烂。”
“嗯。”他说,“进步了。”
陆时衍看着他,好像想说什么。
沈知遥站起来。
“我上去了。”他说,“明天见。”
“明天。”陆时衍说。
“什么。”
“明天到了那边,节目组会拍房间。”陆时衍说,“如果只有一间,我可以睡沙发。”
“节目组要的就是一间。”
“那你睡床。”
沈知遥看着他。
“你不用这样。”
“哪样。”
“这种。”沈知遥说,“让来让去。”
“这不是让。”陆时衍说,“这是应该的。”
沈知遥没有接话。
他端着碗走到水槽,冲干净,放好。
上楼的时候,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