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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陆时衍的调查 陆时衍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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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餐桌边少了一个人。
沈知遥给自己煮了面,这次煮得正好。
他吃了一半,把剩下的倒进垃圾桶。
八点,他听见楼上有脚步声,然后是车库的门响。
车开出去,声音慢慢远了。
他没有上楼看。
接下来三天,家里像旅馆。
陆时衍每天早上七点多出门,晚上十一二点回来。
回来先在书房待一会儿,然后上楼。
两个人一天说不到三句话。
“吃了没。”
“吃了。”
“早点睡。”
“嗯。”
林小满每天来送一次东西。
第三天她忍不住问:“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怎么跟不认识似的。”
“我们本来就不认识。”沈知遥说,“签合同的时候认识的。”
林小满看着他,欲言又止。
“周五第二期播了吧。”
“播了。”林小满说,“收视第一。”
“嗯。”
“弹幕一半骂你一半心疼你。”她说,“陆老师那一段被剪成单独的片段,转了十几万。”
“挺好。”
“哥,你真不看?”
“不看。”
沈知遥低头,把手里的剧本翻了一页。
那是他前两天从书架上翻出来的,三年前的《无声告白》,纸已经黄了。
他翻到第三场,看到自己画的呼吸点。
红色的线,一小段一小段的。
那天晚上他翻完一整本,翻到天亮。
第二天,他出门了一趟。
去小区外面那家便利店买烟,走到门口又没进去。
收银台后面的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他买了两瓶水,一袋面包。
“一共十二块五。”姑娘说。
他扫码,付了。
“那个。”姑娘说,“我看过你演的戏。”
“谢谢。”
“加油。”
沈知遥点了下头,拿着东西出去了。
回到家,他把面包放在桌上,没吃。
第三天晚上,母亲打来电话。
“遥遥,那个综艺我看了。”
“妈,你别看。”
“我看了一半。”母亲说,“你在里面挺好的。”
“那是节目。”
“节目也是你。”母亲说,“你笑起来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
沈知遥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那个姓陆的,是不是不太会说话。”
“他话少。”
“话少的人不一定心坏。”母亲说,“但话少的人,你得问他。”
“问了。”
“问出来了吗。”
“没有。”
母亲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
“遥遥。”
“嗯。”
“你别把自己憋死。”
挂了电话,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第四天夜里,他两点多醒了。
他下楼喝水,看见书房的门缝里有光。
他本来想回房间。
走到楼梯口,他停住了。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
光从那条缝里出来,落在走廊的地上。
他走过去,站在门边。
里面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他推开门。
陆时衍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大摞纸。
桌角放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
旁边摊着一本旧杂志,翻在中间那页,是他三年前的剧照。
日历上有一个日期被圈了起来,是昨天。
沈知遥看了一眼,没有问。
白炽灯很亮。
他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你没睡。”陆时衍说。
“醒了。”
“喝水?”
“嗯。”
沈知遥走到桌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纸。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上面是账号名、粉丝数、注册时间。
第二页是几张截图,是转账记录,金额从三千到五万不等。
第三页是公司信息,法人名字他不认识,下面有一行关联企业。
有一张纸被单独放在一边。
上面用红笔圈了两个字。
季淮。
沈知遥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你查的。”
“嗯。”
“查了几天。”
“三天。”
“查到什么。”
陆时衍把那张表格推给他。
“十七个号。”他说,“十个在同一个公司名下。注册时间集中在两年前。”
“两年前?”
“两年前这批号开始养。”陆时衍说,“内容都是转发和搬运,不写原创。三年不发一条自己的东西,只在需要的时候一起动。”
“需要的时候。”
“有人给钱的时候。”
沈知遥的手指在纸上停住。
“钱从哪来。”
“一家文化传媒公司。”陆时衍说,“走了三层。”
“三层之后呢。”
“季淮的工作室。”
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沈知遥把纸放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第二天。”
“为什么。”
陆时衍看着他。
“因为你在楼下被人围着的时候,我站在你前面。”他说,“我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去查。”
“对。”
“查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陆时衍说,“先把东西凑齐。”
沈知遥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三天里,他以为这个人在躲他。
原来是在做这个。
“你可以跟我说。”他说。
“你在生气。”
“我生气你也该说。”
“你生气的时候,我说什么都没用。”陆时衍说,“不如先把事情做完。”
沈知遥笑了。
那笑有点苦。
“你睡几个小时。”
“四五个。”
“这几天都是?”
“差不多。”
沈知遥伸手,把他面前那杯凉茶端起来,走到厨房倒了,重新泡了一杯,放回桌上。
“喝完。”
“你不问我查到什么,先管我喝什么。”
“喝完再说。”
陆时衍看了他一眼,把杯子拿起来喝了。
“你这个人真的是。”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说话不好听。”陆时衍说,“我知道。”
沈知遥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那摞纸。
“还有一件事。”陆时衍说。
“什么。”
“明天周岚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周岚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脸色不太好。
“坐。”陆时衍说。
“我站着说完就走。”周岚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我这边能查到的全部。”
沈知遥坐在单人沙发上。
周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陆时衍一眼。
“你想让我说到哪儿。”
“全部。”陆时衍说。
周岚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了。
“行。”她说,“反正早晚要说。”
她把文件袋打开,抽出几张纸。
“三年前那批稿子,一共四轮。”她说,“第一轮是‘剧组工作人员爆料’,第二轮是‘同行匿名’,第三轮是‘营销号联动’,第四轮是‘大号定调’。”
“每一轮都有报价。”她说,“这个数我拿不到准确的,只能给区间。”
“十几万到三十几万。”她说,“看包多少号。”
“钱呢。”
“钱走的是外包。”周岚说,“从一家公司打给另一家公司,再打给几个号主。中间隔了两层,查到底很费劲。”
“季淮那边。”
“季淮的工作室在两年前注册。”周岚说,“法人是他表哥。”
“三年前那批稿子发的时候,这个工作室还不存在。”
“是。”
“那怎么就指到他了。”
“因为有两个号主在后面换了东家。”周岚说,“换的那家,就是这个工作室的供应商。”
沈知遥听到这里,抬起头。
“所以是三年前就有人买,两年前把渠道接过去了。”
“对。”周岚说,“这说明什么,你们自己想。”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说明这不是一次性的。”陆时衍说。
“说明有人在长期做这件事。”周岚说,“你红的时候用,你不红的时候养着。”
沈知遥把手放在膝盖上。
“节目上那一段。”他说,“季淮说‘那个角色本来定的是别人’。”
“那段不是我们安排的。”周岚说,“我确认过。”
“那是他自己说的。”
“他自己说的。”周岚说,“但他那句话,正好配上了三年前的稿子。”
“时间呢。”
“第二天早上八点,第一轮稿子发了。”周岚说,“那期节目是晚上八点播的。”
“十二个小时。”
“够。”周岚说,“稿子都是现成的,换个标题,改两句就能发。”
“所以不是临时起意。”
“不是。”周岚说,“早就备着,等一个口子。”
“我那句话就是口子。”
“所以是配合。”
“是配合。”
沈知遥低下头,笑了一下。
“他挺厉害的。”
“他挺聪明的。”周岚说,“聪明人做坏事,最难查。”
“还有。”周岚说,“季淮当年也试过顾言。”
沈知遥抬起头。
“他试过。”
“试过。”周岚说,“第二轮,被刷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时候我在组里。”她说,“他试的是同一场,档案室,系鞋带。”
沈知遥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他系上了吗。”
“系上了。”周岚说,“一次就系上了。”
客厅里静了一下。
“张导要的不是系上。”沈知遥说,“他要的是系不上。”
周岚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系了两次。”陆时衍说。
“我系了两次。”沈知遥说,“第二次也没系上。”
没人再说话。
“还有。”周岚说。
她把手里最后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没有推过来。
“这一张,是我自己的。”
“什么意思。”
周岚抬起头。
她看着沈知遥,眼睛没有躲。
“三年前拆CP那件事。”她说,“我也有份。”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沈知遥坐在沙发上,手指慢慢收起来。
“你说什么。”
“那时候我在陆老师团队。”周岚说,“负责对外。”
“上面打了电话,说不能让男二抢风头。”
“哪个上面。”
“公司。”周岚说,“那部戏的投资方之一。”
“他们让我把男二的宣传往下压一压,别让他上太多采访。”
“我压了。”
“后来有稿子出来,说男二抢戏。”她说,“那些稿子不是我写的。但是有一份通稿,是我转给相熟的号的。”
“哪一份。”
“就是‘剧组工作人员爆料’那一份。”周岚说,“我当时以为是常规的舆论控制。”
“你转之前看过内容吗。”
“看过。”
“知道里面写什么?”
“知道。”
“那你还转。”
“我转了。”周岚说,“我拿了钱,做我该做的事。”
沈知遥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张纸。
“后来事情闹大了。”周岚说,“我想过收。”
“为什么没收。”
“因为收不住。”她说,“而且那时候,我已经不在那个项目上了。”
“所以你就不管了。”
“我不管了。”
沈知遥点了点头。
他点得很慢。
“周岚。”
“你说。”
“我签合同那天,你为什么没提这件事。”
“因为我不想签不成。”周岚说。
“现在为什么说。”
“因为藏不住了。”她说,“你能查到的,别人也能查到。我先说,总比被人挖出来好。”
沈知遥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轻,也很短。
“你倒是实在。”
“我一直实在。”周岚说,“我只是不善良。”
客厅里又静下来。
陆时衍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沈知遥转头看他。
“你知道吗。”
“今天早上知道。”陆时衍说。
“她跟你说的。”
“她跟我说的。”
“你打算怎么办。”
“该公布的公布。”陆时衍说,“该断的断。”
“公布什么。”沈知遥说,“公布我被人害了三年?然后呢。骂我的人不会因为我可怜就少骂一句。”
“那你想怎么办。”
沈知遥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楼下已经空了,花坛边没有人。
“我想知道全部。”他说。
“全部要时间。”
“我有。”
“你有,别人不一定给。”周岚说。
“那就一点一点撬。”沈知遥说,“撬到他们说为止。”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客厅里三个人都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
是节目组的统筹。
“沈老师,第二期海岛拍摄定在下周三。”
“几天。”
“四天三夜。”统筹说,“两位老师同一间房,节目组会安排跟拍。”
“同一间房。”
“是台本要求。”统筹说,“您这边有意见吗。”
沈知遥看了一眼陆时衍。
“没有。”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我想知道全部。”他说。
“什么全部。”
“全部。”沈知遥说,“谁下的命令,谁给的钱,谁在中间转手,谁睁着眼睛看着。”
周岚看着他。
“还有——”
“还有谁,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什么都没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
周岚的手在膝上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周岚。”陆时衍开口,“说。”
“不是我不说。”周岚说,“是我说出来,你未必想当着两个人的面听。”
“那就当着。”
“陆老师。”她抬起头,“有些事,跟你有关。”
沈知遥的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停了一下。
“跟我有关的,我也要听。”
“你听不了。”周岚说,“你现在听,只会更难受。”
“我难受了三年。”
周岚看着他,看了几秒。
“明天。”她说,“明天我单独跟他说。”
“为什么单独。”
“因为我要说的,是我自己的事。”周岚说,“你听着,我不好说。”
沈知遥笑了一下。
“行。”
“你别笑。”周岚说,“你一笑我就心里发慌。”
“我笑是因为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这些人,做事都有理由。”沈知遥说,“理由还挺充分。”
周岚没有接话。
她站起来,把外套穿上,把文件袋收好。
“海岛。”她说,“你们在外面,比在这儿安全。”
“安全什么。”
“至少楼下没有记者。”她说。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
“沈知遥。”
“嗯。”
“我做的事,我认。”周岚说,“但你要清楚,我不是最坏的那个。”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知遥站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几张纸。
那摞纸他刚才没拿,还摊在那儿。
第一页上,季淮两个字被红笔圈着。
“明天她跟你说什么。”他问。
“不知道。”
“你会告诉我吗。”
陆时衍看着他,停了一下。
“会。”
“全部?”
“全部。”
沈知遥点了点头。
他弯腰,把那摞纸收起来,抱在怀里。
纸很沉。
“陆时衍。”
“嗯。”
“你查这些,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都为了。”陆时衍说,“我欠你的,我得还。我自己那口气,我也得出来。”
沈知遥抱着那摞纸上了楼。
走到楼梯中间,他停下来。
“明天她来,我在楼上。”
“你不是要听全部。”
“我在楼上。”他说,“你谈完了,上来告诉我。”
“好。”
他继续往上走。
走到房间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陆时衍还坐在那里,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