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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是不是也信了 他问陆时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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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是下午三点多。
沈知遥直接上了楼。
他把门关上,站在房间中间,没开灯。
走廊的夜灯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
他站了一会儿,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
合同在最下面。
他的那一份,纸角有点卷。
他翻到第三条,又翻到第十二条。
第十二条写着:本协议有效期一年,自签署之日起计算。
下面还有一个补充条款,关于提前解除——双方协商一致,可以书面解除。
他把那一页看了三遍。
纸上的字他早就会背了。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
一年。
签的那天他算过,觉得一年不长。
二十八岁,一年,换母亲的手术费,换一个能喘口气的机会。
那时候他想得很好。
现在他坐在桌前,看着“一年”这两个字,觉得短得有点荒唐。
三点半,门被敲了两下。
“哥。”
“进来。”
林小满推门,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你放桌上。”
“你吃一口。”
“我吃不下。”
“你从早上就没吃。”林小满说,“你在车上喝的那半瓶水,还是陆老师拧开的。”
沈知遥看了她一眼。
林小满把粥放下,退到门边。
“周姐说,第二期周五照播。”
“嗯。”
“她还说,让你这两天别上网。”
“我上了。”
“哥。”
“我不上,别人也会念给我听。”沈知遥说,“我妈今天都打来了。”
林小满抿了抿嘴。
“楼下那些记者走了吗。”
“走了一半。”她说,“还有几个在那儿蹲着。”
“蹲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沈知遥把合同合上,放回抽屉。
“小满。”
“嗯。”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什么。”
“直播那天。”他说,“我应该低头的。低个头,说两句软话,事情没这么大。”
“你没做错。”林小满说,“你凭什么低头。”
“低个头能少赔很多钱。”
“钱又不是你的错。”
沈知遥笑了笑。
“你出去吧。”他说,“我想睡一会儿。”
林小满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粥真的会结膜。”
“知道了。”
门关上。
沈知遥坐在桌前,没有睡。
手机响了一下。
林小满发来消息:“哥,粥在厨房,凉了会结膜,你下来吃。”
他回了一个“嗯”,没有下去。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周姐说热搜撤了两条,还剩一条挂着。”
“嗯。”
“她说那条撤不下去,是自然热搜。”
“知道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八点,九点,十点。
他中间打开过一次手机,只看评论,不看热搜。
第一条:“心疼陆时衍,这是什么吸血鬼。”
第二条:“沈知遥演技是不错,但人品不行。”
第三条:“说实话,他也没做错什么,就是运气不好。”
他看了这三条,把手机关了。
第三条让他坐了很久。
“也没做错什么。”
他念了一遍,念给空气听。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那几个人还在。
有一个坐在花坛边上,正在吃盒饭。
他看了两秒,把窗帘拉上了。
十一点,他还是没睡着。
外面很安静。
楼下偶尔有声音,是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是冰箱门开合的声音。
十一点,他还是没睡着。
他起来喝水,走到门口,听见走廊上有声音。
很轻的脚步。
他打开门,走廊空着,次卧的门缝里没有光。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下,然后下楼。
厨房的灯开着。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摞东西。
沈知遥走过去看了一眼。
是打印出来的网页,一页一页,边上用黑笔划了线。
第一页是那篇长文的截图。
第二页是几个账号的名字。
第三页被翻过去扣着,看不见。
沈知遥伸手,把那摞东西整理齐,放回原处。
他没有翻第三页。
厨房的灯开着。
陆时衍站在灶台前,锅里在煮东西。
他穿着家里的衣服,袖子挽到手肘,左手那圈纱布还在。
沈知遥站在厨房门口。
“这么晚还吃。”
“煮面。”陆时衍说,“你也没吃。”
“我不饿。”
“面已经下了。”
“下了就浪费了。”
“那你吃。”陆时衍说,“我煮了两份。”
“我吃不下。”
“吃一半。”
沈知遥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时衍把碗拿下来,放在他面前。
碗边有一个小缺口。
“这碗哪来的。”
“柜子里。”
“我知道柜子里。”沈知遥说,“我是说,这个缺口。”
“买来就有。”
“你怎么不换。”
“能用。”
沈知遥看着那个缺口,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挺省的。”
沈知遥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锅里的水在响。
陆时衍把火调小,拿筷子搅了一下。
陆时衍在切葱。
切得很慢,一刀一刀,葱段长短不齐。
“你切得也太难看了。”
“能吃就行。”
“你自己吃。”
“你也吃。”陆时衍说,“就一碗。”
他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磕在碗沿上,蛋壳掉进去一小块。
他用筷子捞,捞了两次没捞上来。
沈知遥看着,伸手把碗拿过来,用勺子把蛋壳舀出来。
“你这样煮出来是蛋花汤。”
“那就蛋花汤。”
“面呢。”
“面在锅里。”
沈知遥看了一眼锅里,面已经煮得发白。
“火关了。”
“再煮一分钟。”
“再煮一分钟就烂了。”
陆时衍伸手把火关了。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沈知遥忽然问。
“哪样。”
“半夜煮面。”
“嗯。”
“跟谁学的。”
“自己。”陆时衍说,“我妈不会做饭。”
沈知遥“哦”了一声。
他把手放在桌上,看着他的手背。
过了一会儿,他说:“今天的事,你不用管。”
“哪件。”
“楼下那些记者。”沈知遥说,“明天我会搬走。”
陆时衍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搬哪。”
“找个别的地方住。”沈知遥说,“公司宿舍,或者林小满那儿,都行。”
“为什么。”
“合同里没写我们必须住在一起。”他说,“当时是为了拍节目。”
陆时衍把火关了。
锅里的声音慢慢小下去。
“你搬走,节目怎么拍。”
“节目组可以来我的地方拍。”沈知遥说,“他们只关心有没有冲突。”
陆时衍转过身。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他说,“不是你一个人决定的。”
“合同是我们两个人的。”沈知遥说,“所以这也不只是我的事。”
厨房里安静了很久。
“沈知遥。”
“我在。”
“你在生气。”
“我没有。”
“你有。”陆时衍说,“你从医院出来就没笑过。”
“我笑过。”沈知遥说,“直播里我笑了。你要不要我再来一次。”
陆时衍看着他。
那眼神很沉。
沈知遥想起三年前的一件小事。
那年冬天,他半夜睡不着,注册了一个小号,在陆时衍的微博底下留了一条评论。
写的是:“我是沈知遥。今天的事不是真的。如果你有空,可以看一眼。”
他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发出去一条很短的话。
那条评论没有回。
后来他自己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希望有人回,还是希望没人看见。
现在他坐在这个厨房里,看着这个人,忽然觉得那条评论很可笑。
“三年前。”
“嗯。”
“我给你留过一条评论。”沈知遥说,“小号。你没回。”
陆时衍抬起头。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沈知遥说,“几万条评论,你怎么看得过来。”
“你写的什么。”
“忘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
沈知遥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
“陆时衍。”他说。
“嗯。”
“我问你一句话。”
“你问。”
“三年前那些话。”沈知遥说,“你是不是也信了。”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
厨房里只剩下抽油烟机的声音。
碗放在台面上,还热着。
沈知遥抬起头,看着他。
“你回答我。”
“哪一句。”陆时衍说。
“都要回答。”沈知遥说,“说我抢戏,说我耍大牌,说我买营销号,说我拿我妈的病骗同情。”
“这些话,你信了几句。”
“沈知遥。”
“你先回答。”
“一个字都没信。”陆时衍说。
“那你为什么沉默。”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答。”他说,“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三年,你在那儿,我不在。”
沈知遥的手在桌下握了一下。
“这话说得很好听。”
“不是好听。”
“那是什么。”
“是实话。”陆时衍说,“你信不信都一样。”
陆时衍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筷子放在锅边,放得很轻。
“我看过那些东西。”他说。
“我问你信不信。”
“沈知遥。”
“我问你信不信。”沈知遥的声音很平,“你只要说信,或者不信。”
陆时衍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
沈知遥看着他。
他看着陆时衍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又落下去。
十秒。
二十秒。
“说不出来。”沈知遥笑了笑,“那就是信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我那时候在国外。”陆时衍说,“回来才知道。”
“回来知道了,你做了什么。”
陆时衍沉默。
“你什么都没做。”沈知遥说,“三年,你什么都没做。”
“我那时候不知道。”
“你不知道,所以你什么都没做。”沈知遥说,“我知道了,我什么都做了。我给剧组打电话,我给记者回消息,我一条一条去解释。我解释到第三天,我发现没人在听。”
“沈知遥。”
“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他说,“不是被骂。是被骂的时候,你还要想,是不是我真的哪里做错了。”
“我——”
“我不怪你。”沈知遥说,“真的。那时候我们连认识都算不上。”
他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蹭了一下。
“但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说对不起。”他说,“你道歉的时候,心里想着什么。”
“想着那天我没去。”
“只有那天?”
陆时衍没有回答。
沈知遥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那是一种从骨头里出来的累。
他想起下午在车里,他把那杯酒的事说了。
他想起自己数过的那些夜晚。
他想起三年里所有没人接的电话。
“算了。”他说。
“沈知遥。”
“我说算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我今天不该问。”
“你该问。”
“问了你也不答。”
厨房里的灯很亮。
沈知遥站在灯下,觉得自己站着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
“陆时衍。”他说,“我们把话说清楚。”
“你说。”
“合同还有一年。”沈知遥说,“这一年我们照合同走,节目拍完,该做的做完。”
“然后。”
“然后到期就离。”沈知遥说,“该分的东西分清楚,房子我搬出去,账目让周岚做一份。”
“沈知遥。”
“这样对我们都好。”他说,“你不用再觉得对不起我,我也不用再等你一句话。”
陆时衍往前走了一步。
沈知遥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
陆时衍站住了。
“我说这话不是赌气。”沈知遥说,“我想了很久了。从第一期录完就想。”
“那天你说‘我太太’的时候,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陆时衍没有说话。
“我在想,这句话真好听。”沈知遥说,“好听到我知道它是假的,我还是想多听一遍。”
“我不签。”
“合同已经签了。”
“到期那天我不签。”
“那我一个人走。”
两个人在厨房里站着。
锅里的面已经坨了。
沈知遥看了一眼那锅面。
“面别吃了。”他说,“煮太久,会烂。”
他转身,往楼梯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
“陆时衍。”
“嗯。”
“我不是非要一个答案。”他说,“我只是想知道,那三年,我到底是一个人,还是所有人都站在对面。”
他说完,上了楼。
楼梯上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他听见楼下有碗放进水槽的声音。
很轻。
然后是很长的安静。
回到房间,他坐在床边。
手机上有母亲的两条消息。
“遥遥,睡了吗。”
“今天风大,你多穿点。”
他回:“睡了。妈,你也早点睡。”
母亲很快回了一个“好”。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你别跟人吵架。”
沈知遥看着那几个字,眼睛有点酸。
他打了一行:“我没吵。”
删掉,又打:“吵了。吵完了。”
发出去。
母亲回:“吵完就好。别憋着。”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坐着。
外面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扫了一遍。
他忽然很想去楼下的厨房看一眼。
他没有去。
手机又亮了。
是林小满:“哥,粥你没吃,我放冰箱了。”
他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他躺下,看着天花板。
心跳不快了。
反而很慢,慢得他有点不习惯。
他想起那锅面。
想起陆时衍把蛋壳掉进碗里,又捞不上来的样子。
想起他关火的时候,手在锅边停了一下。
想起他说“我看过那些东西”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
他翻了个身。
凌晨两点,他听见楼下有动静。
水声,碗碟轻轻碰在一起。
他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扶着栏杆往下看。
厨房的灯还亮着。
陆时衍站在水槽前,在洗碗。
就一只碗,一双筷子,洗了很久。
洗完,他把碗放进架子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
黑暗里,楼梯上没有脚步声。
沈知遥站在栏杆那里,站了很久。
他回到房间的时候,窗帘已经被风吹得贴在了窗框上。
他想起那锅面。
想起陆时衍关火的动作。
想起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外面起风了。
窗户没关严,风把窗帘吹起来一点。
他忽然想起来,三年前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躺着,等一个电话。
那个电话一直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