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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黑料被翻出来 三年前的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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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沈知遥就下楼了。
他一夜没睡。
眼睛干得发疼,嘴里有一股铁锈味。
厨房的灯亮着。
林小满坐在餐桌边,抱着手机,看到他下来,赶紧把屏幕扣在桌上。
“几点了。”沈知遥问。
“六点半。”
“你昨晚没回去?”
“我在客房睡的。”她说,“周姐让我留下。”
沈知遥倒了杯水,坐到她对面。
“翻过来。”
“哥。”
“翻过来。”
林小满把手机推给他。
屏幕上是热搜榜。
昨晚那三个词条已经掉下去了。
顶上换了一个新的。
“沈知遥三年前黑料”。
后面跟着一个“爆”。
下面是第二、第三、第四条:
“沈知遥耍大牌”
“沈知遥买营销号”
“《无声告白》剧组爆料”
沈知遥把手机拿起来,点开第一条。
是一篇长文,标题叫《沈知遥的三张面孔》。
发布账号是一个营销号,粉丝两百万,平时发娱乐八卦。
文章写得很工整,分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叫“剧组里的一碗盒饭”。
说三年前《无声告白》拍摄期间,有位“剧组工作人员”爆料,沈知遥耍大牌,嫌盒饭难吃,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饭倒进了垃圾桶。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蹲在走廊角落,手里拿着一个盒饭,低着头。
沈知遥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是他自己拍的。
那天下了三个小时的雨,棚里停电,所有人蹲在走廊等。他从盒饭里挑出香菜,蹲下去吃,因为这个角度靠着墙,不挡路。
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张,他还笑了一下。
这张照片后来发在剧组群里,说是“最惨男主角”。
现在它在这里,配的文字是“摆拍”。
第二部分叫“剧本上的红笔”。
说有编剧爆料,沈知遥进组后要求改剧本,给自己的角色加戏,把男二的戏份挪到自己身上。
配图是一份剧本,页边有红笔。
沈知遥看着那些红线。
那是他自己画的。
他习惯把每一场戏的呼吸点标出来,画了十几年。
第三部分叫“转账记录”。
配了一张截图,说是某营销号收到的打款,时间在三年前,金额五万。
打款人名字打了码,只留了两个字:沈。
评论区他往下拉了十几条。
“果然,人设崩了吧。”
“三年前就觉得他不对劲。”
“一个糊咖哪来的钱买营销号,背后肯定有人。”
“他那个妈也是,拖累儿子。”
“楼上嘴干净点。”
“我说错了吗,尿毒症透析一次多少钱,他三年没戏拍,钱天上掉的?”
沈知遥把屏幕滑回去,又滑下来。
他把那条“他那个妈也是”看了两遍。
然后他把手机递回给林小满。
“这不是我。”沈知遥说。
“我知道不是你。”林小满说。
“这个号叫什么。”
“‘娱圈八哥’。”林小满说,“我查了,昨天晚上十一点到现在,一共有十七个号发了同一篇稿子。文字一模一样,只换了标题。”
“同一批。”
“同一批。”她说,“连错别字都一样。”
沈知遥把手机放下。
他把手放在桌上,看着自己的手背。
三年前的稿子,他看过。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格式,也是“剧组工作人员爆料”,也是有图有“证据”。
那时候他二十四岁,还会一条一条去解释。
解释到第三天,他发现没人看解释。
大家只看骂的。
三年前他也发过一篇回应。
四千多字,一条一条列,哪天进组,哪场戏改过,改的是哪一句,为什么改。
他写了一个通宵,写完看了一遍,觉得应该够了。
发出去两个小时,转发三万。
第二天,有人把他那篇回应截成一张图,在图上画了红圈,圈住“我理解大家的质疑”这一句。
配文是:“他自己都心虚。”
那条微博他删了。
删了以后又有人说:“删了就是默认。”
从那以后他再没写过回应。
“周岚怎么说。”
“节目那边呢。”沈知遥问。
“第二期照常播。”林小满说,“平台说合同签了,不能停。”
“什么时候。”
“周五。”
“季淮那段剪吗。”
“不剪。”她说,“王导说剪了更像心虚。”
沈知遥点了点头。
“还有,”林小满犹豫了一下,“周姐说,品牌那边今天早上打了电话。”
“哪个品牌。”
“就是借你外套的那个。”她说,“他们说这两天的活动先不去了。”
“知道了。”
“哥,你别——”
“我没事。”沈知遥说,“借的东西,本来也不该算我的。”
“周姐在联系平台。”林小满说。
“像谁。”
“她没说。”
沈知遥笑了笑。
他知道像谁。
他没有说出来。
七点,母亲的电话打进来。
沈知遥看着屏幕上的“妈”,接起来。
“遥遥。”
“妈,这么早。”
“我一晚上没睡。”母亲的声音有点抖,“电视上说你结婚了。”
沈知遥闭了一下眼睛。
“是。”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你怎么不跟我说。”
“来不及。”沈知遥说,“妈,这事儿我本来想当面跟你讲。”
“网上那些人说你——”母亲停了一下,“说你为了钱。”
“不是。”
“那你为了什么。”
沈知遥看着窗外。
天刚亮,楼下的树叶被风吹得响。
“妈。”他说,“我喜欢他。”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母亲叹了口气。
“喜欢就好。”她说,“你别管网上那些人。妈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妈。”他说,“你别看那些。”
“我不看。”母亲说,“护士站的小孩天天念给我听。”
“那你别听。”
“我耳朵又不会自己关上。”母亲说,“遥遥,你跟妈说实话,那个姓陆的,对你好不好。”
沈知遥握着手机,看着墙上的钟。
“好。”
“怎么个好法。”
“他给我做饭。”沈知遥说,“做得很难吃。”
母亲在电话那头笑了。
“那你别嫌。”
“我不嫌。”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这周。”
“回来吧。”母亲说,“我给你炖个汤。你别嫌我盐放多了。”
沈知遥的眼睛热了一下。
“不嫌。”他说,“你放多少我都喝。”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很长时间没有动。
林小满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沈知遥说,“窗户开着。”
林小满看了看那扇关着的窗,什么也没说。
八点,周岚打了电话过来。
“楼下有记者。”她说,“走地下车库。”
“走正门。”
“沈知遥,你现在说一句话都是错的。”
“我不说。”
“你走正门,他们就会挤。”
“我知道。”
“你知道还走?”
“周姐。”沈知遥说,“我躲了三年。躲到最后,谁都能往我身上泼一盆水。”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行。”周岚说,“我让保安过去。你别停,别回答,别回头。”
“知道了。”
八点半,他要出门。
今天配音棚还有一集,约的是九点半。
周岚安排了车,在楼下等。
“哥,从地下车库走吧。”林小满说,“楼下有记者。”
“有多少。”
“我数了,二十多个。”
“哪来的。”
“不知道。”她说,“六点就来了。”
沈知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楼下黑压压一片。
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话筒,有人坐在花坛边上玩手机。
“走正门。”他说。
“哥。”
“他们等了一晚上,总要给他们一句话。”
“周姐说不能回应。”
“我不回应。”沈知遥说,“我就是走出去。”
他换了鞋,拿了外套。
出门的时候,陆时衍从楼上下来。
“我跟你一起。”
“你去干什么。”
“顺路。”
“你不顺路。”沈知遥说,“你今天有通告。”
“推了。”
沈知遥看着他,没有再说。
电梯到一楼,门开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先涌进来。
“出来了!”
“沈知遥!”
“沈老师,说两句!”
镜头一下就围上来了。
闪光灯连着亮,眼前一片白。
话筒伸到他脸前面,有三四个,几乎顶到下巴。
“沈老师,三年前的爆料是真的吗?”
“你有没有给编剧送过礼?”
“那五万块是不是你打过去的?”
沈知遥站着,没有动。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攥着。
“让一下。”
“沈老师,你就说一句!”
“沈老师,你昨晚直播是不是剧本?”
“陆时衍那句话是提前对好的吗?”
“你们是合约婚姻吗?”
“沈老师,解释一下耍大牌!”
“三年前你是不是给张导送过礼?”
人群后面,有人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红笔写着两个字:“滚”。
还有人喊:“别蹭陆时衍了!”
那声音很尖,从人堆里出来,像从某个缝隙里挤出来的。
沈知遥听见了。
他站得更直了一点。
“你妈的手术费是谁出的?”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周围安静了半秒。
沈知遥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脸上还有痘,话筒上的台标他没看清。
“你再说一遍。”
“我问,你妈的手术费——”
人群越挤越紧。
有人把摄像机举过头顶,镜头磕到了他的额头。
他被撞得偏了一下头,帽子掉了。
帽子滚到地上,被人踩了两脚。
沈知遥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他自己买的,去年冬天,打折的时候买的。
他弯腰去捡。
“别捡了!”林小满在后面喊。
他把帽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捏在手里。
“让开。”
陆时衍的声音从后面过来。
他伸手把沈知遥往后拉了一步,自己站到前面。
“往后退。”他说。
记者没有退,反而往前挤。
有人在后面推,沈知遥被撞了一下,肩膀磕在门框上。
疼。
他听见陆时衍说了一句“别挤”,声音很低。
保镖从两边上来,把人群分开了一条缝。
车门被拉开。
“先别动。”陆时衍说。
他把手挡在车门框上,让沈知遥先上去。
一只话筒从缝里伸进来,正好顶着陆时衍的左手。
纱布上很快洇出一点红。
“陆老师你手怎么了!”
“陆老师,你们是不是——”
“关车门。”陆时衍说。
门关上了,那半句话被隔在外面。
沈知遥被推上车。
陆时衍跟着上来,门“砰”地关上。
外面的手拍在车窗上,一下,两下。
车开出去,那些人跟在后面跑了十几米,被保安拦住。
车开出去两条街,他的手机响了。
是配音棚的导演。
沈知遥看着屏幕,接起来。
“李导。”
“知遥啊。”那边的声音有点为难,“今天这集……你先别来了。”
“为什么。”
“上面打了电话。”李导说,“说这两天风头太紧,让我们先停一停。”
“停多久。”
“不知道。”李导说,“我也难做。这活儿本来就不大。”
“我明白。”
“你别多想。”
“我不多想。”沈知遥说,“谢谢李导。”
他把手机放进兜里,靠着座位。
“活没了。”他说。
“我知道。”陆时衍说。
“两千一集,八集。”沈知遥说,“一万六千八。”
“我给你找别的。”
“我不要你找。”
“那就等风头过去。”
“风头什么时候过去。”沈知遥说,“三年前那阵风,刮了三年。”
陆时衍没有说话。
车窗外有辆车按了喇叭,很长的一声。
他挂了电话。
车里很安静。
司机把音乐关了。
沈知遥靠着座位,肩膀还在疼。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他试着握住,握不住。
“水。”陆时衍说。
司机递过来一瓶水。
陆时衍拧开,递给他。
沈知遥接过去,喝了一口。
水从喉咙下去,他觉得自己在发抖,从里面往外抖。
“深呼吸。”陆时衍说。
“我在呼吸。”
“慢一点。”
“我说了我在呼吸。”
他把水瓶攥得很紧。
瓶子“咔”地响了一声,变形了。
他把瓶子放下,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听见陆时衍说话。
“对不起。”
沈知遥睁开眼。
“你说什么。”
“对不起。”
沈知遥转过头看他。
陆时衍坐在那里,左手放在膝盖上,纱布从袖口露出来一点。
他没有看着沈知遥,看着前面。
“你对不起什么。”沈知遥问。
“三年前那天。”陆时衍说,“我没去。”
车里安静下来。
前面是红灯,车停下。
沈知遥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握着的那只手。
他忽然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
“你现在说这个。”
“嗯。”
“为什么现在说。”
“因为你被人堵在门口。”陆时衍说,“因为我什么都没做。”
沈知遥笑了。
那笑很短。
沈知遥看着窗外。
“那天晚上在老灶台,二楼,梅花厅。”他说,“我坐在靠门的位置。”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让人查了。”
沈知遥笑了一下。
“我给他倒了一杯酒。”他说,“放在他位置上,一直没动。”
“后来我把戒指扔进去了。”
“咚的一声。”他说,“声音不大。”
车里没有人说话。
“服务员问我,这杯还要吗。”沈知遥说,“我说不要了。”
“你知道我那天等到了几点吗。”
陆时衍没有说话。
“十一点四十七。”沈知遥说,“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看了一眼手机。”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沈知遥的声音很轻,“你什么都不知道。”
车又开起来。
沈知遥把脸转向窗外。
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
他把手放在胸口,心跳一下一下,比刚才慢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陆时衍。”
“嗯。”
“我问你一句话。”
“你问。”
沈知遥看着他的手。
纱布的边缘有一点血,干了。
“你手疼不疼。”
陆时衍看了他一眼。
“不疼。”
“撒谎。”
“有一点。”
沈知遥转过头,看着前面。
“算了。”他说,“不问了。”
“你问。”
“我说了算了。”
车停在路口。
司机问:“回别墅还是去公司?”
“回别墅。”陆时衍说。
“去公司。”沈知遥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回别墅。”陆时衍说,“他今天不出门。”
沈知遥张了张嘴。
那句话到了嘴边,他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