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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直播事故:他说“我太太” 直播弹幕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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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那天下午,周岚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预告出去了。”她说。
沈知遥坐在沙发上,手还沾着碘伏的味道:“谁放出去的?”
“剪辑组。平台要热度,王导压不住。”周岚的声音很快,“十五秒,没配字,就一段画面加一句同期。”
“哪一句。”
周岚停了一下。
“季淮那句。”她说,“‘那个角色,本来定的是别人。’”
沈知遥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手机拿到耳边换了个姿势。
“什么时候上。”
“晚上八点。”周岚说,“节目组想让你和陆时衍做一次直播连线,一个小时。”
“不去。”
“沈知遥。”
“我说了不去。”他说,“我去了就是站在那儿让人骂。”
“你不去,骂得更久。”周岚说,“而且这次不是骂你一个人。”
沈知遥把电话拿远了半寸。
客厅另一头,陆时衍坐在餐桌边,左手包着纱布,右手在写字。
他抬起头,看了沈知遥一眼。
“给我。”他说。
沈知遥把手机递过去。
陆时衍听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安排。”
然后挂断,把手机还给他。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凭什么替我答应。”
“凭他们骂的是我太太。”陆时衍说。
沈知遥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出话。
七点四十,林小满来了。
她抱着一袋水果,进门就喊:“哥,热搜第三了。”
沈知遥在沙发上看台本,头都没抬:“第几?”
“第三。”林小满把手机递过来,“词条是‘季淮说那个角色本来定的是别人’。”
“评论呢。”
“骂你的多。”林小满说,“也有人说要看第二期。”
沈知遥翻了一页台本。
“哥,你真要去直播?”
“答应了。”
“你要是不想去,我去跟周姐说。”
“说了也没用。”沈知遥合上台本,“这事儿不解决,明天更难看。”
林小满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那你别理他们。”
“我不理。”
“你每次说不理,晚上都睡不着。”
沈知遥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话很多。”
“我担心你。”
“担心我就帮我把这个领口弄一下。”沈知遥把领子拉起来,“是不是歪了。”
林小满伸手帮他理了理,又把他肩上的一根线头捏掉。
“哥。”
“嗯。”
“陆老师刚才跟我说,让我今天别走,在棚外面等着。”
“他让你等就等?”
“他说他会给你水。”林小满说,“让我带一件外套。”
沈知遥低下头,把台本合上,放到茶几上。
晚上七点五十,两个人到了节目组的直播间。
棚很小,桌子是白的,背景板上印着节目 logo。两台机位,一台拍他们,一台拍弹幕墙。
工作人员在调灯。
吴主持人坐在旁边,拿着台本,走过来低声说:“今天弹幕可能不太好看。平台不设屏蔽词,说要‘真实’。”
“真实。”沈知遥笑了一下,“那就真实吧。”
棚里比想象中冷。
化妆师给他补了粉,说他脸太白,得加点血色。
沈知遥坐在白桌子后面,面前两个话筒,一杯水。
工作人员在他身上别麦,别到第三个别针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老师,试一句。”
“喂,喂。”
“好,声音很好。”
陆时衍坐在他旁边,左手袖口放下来,遮住了纱布。
吴主持人坐在斜对面,笑着说:“待会儿我抛话题,你们接着就行。中间的弹幕环节,你们可以不看。”
“不看弹幕还算直播吗。”沈知遥说。
“可以算。”
“那就看吧。”他说,“我又不是没见过。”
周岚站在棚外,隔着一层玻璃,冲他比了个手势。
沈知遥没看懂,也不打算看懂。
八点整,直播开始。
前面二十分钟还算平。
先是聊节目,聊做菜,聊大福。
弹幕滚得不快,偶尔飘过几句“好甜”“陆老师笑一下”。
沈知遥讲了个笑话,说陆时衍把糖当盐那天,自己一口没吃,全倒了。
弹幕上有人刷“哈哈哈”。
陆时衍说:“那盘菜我尝了,其实能吃。”
“能吃个鬼。”沈知遥说。
吴主持人笑出声。
气氛松了一点。
弹幕上有人问:“第一次一起做饭是什么感觉?”
“手忙脚乱。”沈知遥说,“他连糖和盐都分不清。”
“那你还让他做?”
“他高兴。”沈知遥说,“他做菜的时候话比平时多。”
弹幕刷了一片“磕到了”。
吴主持人笑着问陆时衍:“陆老师,他说你话多,你承认吗?”
“他话更多。”陆时衍说。
“我话多?”沈知遥转过头,“我一天说不了十句。”
“昨天晚上你说了四十七句。”陆时衍说,“我在数。”
直播间静了一下,然后弹幕爆了一片“哈哈哈哈”。
沈知遥愣了一下,笑了。
那一笑是真的。
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他确实说了很多话,从配音棚的导演说到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说到母亲最近胃口不好。
他没想到有人在数。
“行。”他说,“我认。”
二十分钟后,弹幕开始变。
有人刷“沈知遥解释一下抢戏的事”。
有人刷“三年前买营销号的是不是你”。
有人刷“装什么可怜”。
沈知遥盯着弹幕墙,脸上还带着笑。
吴主持人看到了,试着把话往回收:“我们今天主要聊节目——”
“没事。”沈知遥说,“可以聊。”
他往前坐了一点。
“三年前的事,我说过很多次。”他说,“我没抢过任何人的角色,也没有买过营销号。这些话我说了三年,信的人不多。”
弹幕立刻刷满。
“说了三年还有人信吗”
“嘴硬”
“你妈的手术费哪来的”
沈知遥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他的声音没变:“我妈的手术费是我自己挣的。这三年我没戏拍,我配音、我做替身、我什么都做。”
“八位数呢”
“八位数是怎么回事”
“合约婚姻吧”
弹幕滚得飞快,字都叠在一起。
吴主持人有点慌,转头看导播。
导播在玻璃后面比了个手势。
沈知遥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数着节拍,一下一下,太快了。
他把手握成拳,松开,又握紧。
他想起来三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晚他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机屏幕亮着,评论一条一条往下拉。
他看到有人说“这种人怎么还不去死”,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扣在地上。
他去厨房煮面,水开了忘记下,锅烧干了,满屋子烟。
他打开窗,站在窗口,看见对面楼有人在看电视,电视里在放《无声告白》。
那是他自己的脸。
他把窗关上了。
还有一次,是母亲住院。
他去交费,窗口的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你是那个演员?”
“不是。”
“长得挺像。”
他把单子递进去,手在抖。
那天他在医院走廊坐了两个小时,什么也没做,就坐着。
后来他想,反正也没人信他。
再后来他就不解释了。
现在他坐在这张白桌子后面,看着一片白色的弹幕。
他忽然想,三年了,还是这一套。
“我——”他开口。
弹幕上突然整片刷起同一句话。
“沈知遥滚出娱乐圈”
同样的字,一行一行往上冲,把屏幕刷白了。
后面还跟着“滚”“糊咖”“别蹭陆时衍”。
吴主持人站起来:“导播,把弹幕关一下。”
“关了就没热度了。”导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沈知遥看着那片白。
他忽然觉得很安静。
他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好。”他说,“我滚。”
陆时衍伸手,把他面前的话筒拿了过去。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对着镜头。
“我太太。”他说。
直播间一下静了。
弹幕停了两秒。
“轮不到你们教。”
他的声音不高,也不快。
“他姓沈,叫沈知遥。他演了十年戏,配角演了七年,最好的一个角色被你们骂了三年。”
“他妈做手术的钱,是他自己一集一集配音挣的。两千一集,你们可以自己去查。”
“你们要骂,骂我。”他说,“他是我的人。”
弹幕炸了。
整片整片地滚,看不清字。
吴主持人张着嘴,导播在后面拍桌子。
沈知遥坐在原处,看着陆时衍的侧脸。
陆时衍把手机放下,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沈知遥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
导播在后面吼:“切!切!”
画面黑了一下。
棚里的灯全部亮起来。
吴主持人摘下耳机,脸上还有点发白,走过来拍了拍沈知遥的肩膀:“没事吧。”
“没事。”
“刚才那段……”她看了一眼玻璃后面的导播,“估计要炸。”
周岚推门进来了。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在地上敲。
“沈知遥,你先别说话。”她说,“手机给我。”
“干什么。”
“先给我。”
沈知遥把手机递给她。
周岚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三个词条。”她说,“‘陆时衍我太太’第一,‘沈知遥滚出娱乐圈’第二,‘直播事故’第五。”
“嗯。”
“你嗯什么。”周岚说,“你知道这句话值多少钱吗。”
“知道。”沈知遥说,“他的代言。”
“你知道就好。”周岚转头看陆时衍,“陆老师,这事儿我来处理。你先别发微博。”
陆时衍正在解麦。
他把别针一根一根拔下来,放在桌上。
“发都发了。”
“我说的是微博。”
“不发。”
周岚松了一口气。
棚里还在忙。
有人在收灯,有人在拆背景板,有人在打电话。
一个小助理蹲在角落哭,被同事拉起来。
沈知遥站起来,往外走。
他走得很稳。
切得很生硬,画面黑了一下,跳成广告。
棚里所有人都在说话。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收线,有人在小声议论。
沈知遥站起来,往外走。
他走得很稳。
走廊的灯是白的,很亮。他一直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门,是洗手间。
他把水龙头打开,撑着洗手台,低下头。
心跳还是太快。
他数了一下脉搏,一分钟一百二十多。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上没有血色。
门开了。
陆时衍站在门口。
“你脸很白。”
“棚里闷。”
“沈知遥。”
“我说了闷。”他说,“你刚才那话不该说。”
“该说。”
“你知道会怎么样吗。”沈知遥转过身,“你一句话,明天所有人都会说我拿你当挡箭牌。你会掉粉,品牌会找你麻烦。”
“会。”
“那你还说。”
“说都说了。”陆时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镜子,“你手在抖。”
沈知遥把手往后藏了一下。
“低血糖。”
“你没有低血糖。”
“你怎么知道。”
“你早上吃了两个包子。”陆时衍说,“我数的。”
沈知遥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陆时衍。”他说,“我不用你护。”
“我知道。”
“我不是那种需要人护的人。”
“我知道。”陆时衍说,“你护了你自己三年。”
他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纱布包着,露在外面一点。
“现在换我。”
沈知遥看着那只手,没有握。
水龙头还在流水。
过了很久,他伸手把水关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没开灯。
周岚坐在前面,一直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热搜第一了……对,三个词条……先不要回应……我知道……”
沈知遥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快。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
那时候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刷评论,刷到天亮,手抖得打不开矿泉水瓶盖。
他给自己煮了碗面,煮糊了,坐在厨房地上吃完。
那碗面很咸。
他一直记得那个咸味。
到家已经十一点多。
林小满在门口等着,手里抱着一件外套。
“哥。”
“嗯。”
“你没哭吧。”
“哭什么。”
“我看直播的时候手都在抖。”林小满说,“你居然还笑。”
“不笑怎么办。”沈知遥接过外套,“在镜头前哭,明天又是一个词条。”
进门换鞋的时候,他弯下腰,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
他扶着鞋柜站了几秒。
林小满从包里掏出一个血压仪。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上个月。”她说,“我给阿姨买的,多买了一个。”
“我用不上。”
“坐下。”
沈知遥坐到沙发上。
袖带绑上去,机器嗡嗡地响。
数字出来的时候,林小满没说话。
“多少。”
“一百四十七。”她说,“心率一百二十八。”
“机器不准。”
“哥。”
“我没事。”沈知遥把袖带解下来,“我洗个澡就睡。”
陆时衍站在楼梯口,没上来。
他把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杯底垫了纸巾。
“喝完再上去。”他说。
沈知遥看了一眼那杯水。
“你放糖了吗。”
“没有。”
“那我不喝。”
“你必须喝。”
“陆时衍。”沈知遥抬起头,“你今天说的话,我记着。但你别把我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人。”
“我没有。”
“你有。”他说,“从忌口表到夜灯,从创可贴到这杯水。你把我当成一个随时会碎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陆时衍走过来,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你三年前,一个人怎么过的。”他问。
沈知遥笑了一下:“跟现在差不多。就是没有这些。”
“那现在有。”
“现在有,也是合同里的。”
陆时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知遥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半。
杯壁上有一圈水痕,他手指压在上面,压得很紧。
车在红灯前停下。
“你饿不饿。”陆时衍问。
“不饿。”
“你晚上没吃。”
“不饿。”
陆时衍没有再问。
他从后座拿了一瓶水,拧开,递过来。
沈知遥接过去,喝了一口。
手抖了一下,水洒在裤子上。
他把瓶盖拧上,用袖子擦了擦。
“天冷。”他说。
陆时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车又开起来。
霓虹灯从车窗上划过去,一条一条。
沈知遥靠在座位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太快了。
他把手放在胸口,压住。
回到家,他上楼,进了房间,没有开灯。
走廊的夜灯照进来,细细一条。
他坐在床边,脱了外套,又穿上。
心跳还是快,快得他有点想吐。
他去了浴室,把水开到最大,弯下腰,撑住洗手台。
水声很大,盖住了别的声音。
他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他站了很久。
后来他关了水,走出去。
次卧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有开灯。
他站在走廊中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到房间,把门关上,躺下。
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朵里。
他数到两百,还是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