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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对家入场:季淮 季淮坐到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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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沈知遥下楼的时候,陆时衍已经在客厅。
他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左手的袖口挽到小臂。
“今天一起去。”他说。
“节目组不是安排了车吗。”
“我让车别来了。”
沈知遥站在楼梯上看了他一会儿。
“你手怎么了。”
“没事。”
“伸出来。”
陆时衍把手伸出来。
掌心上有一道浅浅的痕,昨天夜里可能被什么划了,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什么时候弄的。”
“不知道。”
沈知遥下楼,去厨房拿了创可贴,回来贴在他掌心。
贴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
创可贴有点小,盖不住那道痕的一头。
“凑合。”沈知遥说。
“凑合。”陆时衍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车停在 B 棚门口。
周岚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他。
“记住我说的话。”她说,“今天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接。”
“我知道。”
“笑。”周岚说,“他提三年前,你就笑。他提你妈,你也笑。他要是提陆时衍,你还是笑。”
“笑完呢。”
“笑完就没有然后了。”周岚说,“镜头拍到的只有你的脸,拍不到你心里。”
沈知遥看着窗外。
棚门口停着几辆保姆车,工作人员在搬灯。
“为什么是他。”他问。
“流量。”周岚说,“他现在是平台要捧的人,节目组请他,一半是给平台面子。”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他自己想来。”
沈知遥推开车门。
“沈知遥。”周岚叫住他,“我提醒你一句。”
“说。”
“季淮这个人,不会明着来。”周岚说,“他每一句话都留了后手。你别急,别抢话,让他自己说。”
“你不是让我别接话吗。”
“我是让你别接他的刀。”周岚说,“他递过来的东西,你接了才是刀。”
沈知遥没有再说话。
现在他手里有一份八位数的合同,一个丈夫,一个助理,一个经纪人。
他还是觉得手里什么都没有。
B 棚的观察室是一个长方形的大房间。
中间摆着两张沙发,一张对着镜头,是他们坐的。另一张在侧面,坐观察嘉宾。
观察嘉宾四个人。
主持人姓吴,四十多岁,做了很多年情感节目。旁边是一个有几百万粉丝的情感博主,一个演过很多妈妈角色的女演员,还有一个位置空着。
那位女演员先过来打招呼,她姓方,演了很多年的妈妈。
“我看过你那个《无声告白》。”她说,“顾言演得好。”
“谢谢方老师。”
“现在有了。”方老师说,“这节目播完,戏会来找你的。”
她说完拍了拍他的胳膊,回自己位置上了。
沈知遥和陆时衍坐下。
化妆师过来补妆,拿粉扑在他脸上按了两下。
“沈老师,你今天脸色有点白。”
“昨晚没睡好。”
“我给你多打一点。”
补完妆,吴主持人走过来,笑着跟陆时衍握手,又跟沈知遥握手。
“今天可能会有点尖锐的问题。”她说,“节目要真实,你们别紧张。”
“不紧张。”沈知遥说。
十点整,门开了。
季淮进来。
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笑。
他先跟吴主持人握手,又跟情感博主握,再跟那位女演员握。走到陆时衍面前,他伸出手。
“陆老师。”
陆时衍跟他握了一下,松开。
然后他走到沈知遥面前。
“沈老师。”
沈知遥站起来,伸手。
季淮的手很凉,握得比他想象中用力。
“好久不见。”季淮说,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沈知遥把手抽回来:“好久不见。”
季淮笑了笑,坐到自己位置上。
沈知遥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季淮不是这样。
那时候季淮在剧组里总是站在边上,见人就笑,说话声音很小,谁都能使唤他。
有一次下大雨,所有人都在棚里等,季淮蹲在门口帮道具师擦箱子,擦得一身水。
沈知遥那时候还给他递过一条毛巾。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录制开始。
前面是看片环节。屏幕上放第一期的片段。
先是做菜的,陆时衍把糖当盐,弹幕在屏幕上滚过去。观察嘉宾笑,情感博主说“这就是新婚”。
然后是遛狗的。陆时衍被狗拽着跑,帽子掉了。
女演员笑得拍手:“哎呀这个好,这个是真的。”
吴主持人问季淮:“季老师第一次看,什么感觉?”
“挺好看的。”季淮说,“陆老师很放松。”
“你觉得他们像真的吗?”
季淮想了想,笑着说:“像不像,我不敢说。我不是当事人。”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沈知遥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
屏幕换了片段。
白板那一段。
镜头推近,陆时衍写下“2023年4月,他演第二遍,鞋带系了两次,没系上”。
观察室里安静了一下。
情感博主先说话:“我看这段的时候起鸡皮疙瘩了。”
吴主持人问:“为什么?”
“因为太具体了。”她说,“编是编不出这种细节的。人编谎话的时候会编大的,不会编小的。”
女演员点头:“这个我同意。”
吴主持人转向季淮:“季老师呢?”
季淮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记性真好。”他说,“三年了,还记得人家系了几次鞋带。”
“你觉得是记性好,还是别的?”吴主持人问。
“我这个人不爱猜别人。”季淮说,“不过要是有人记得我三年前系了几次鞋带,我会觉得他挺在意我。”
观察室里有人笑了。
沈知遥也笑了。
他笑的时候,舌头抵着上颚,牙齿咬得很紧。
中场休息。
工作人员上来收杯子,换水。
沈知遥起身去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他推门进去,洗了手,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脸比刚才更白。
他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拍脸。
门开了。
季淮进来。
“沈老师。”
沈知遥从镜子里看着他。
“你也来洗脸?”季淮走到旁边的洗手台,打开水龙头,慢慢地洗手,“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棚里热。”
“是吗。”季淮关掉水,抽了张纸巾擦手,“我还以为你是看见我不舒服。”
沈知遥转过身,靠着洗手台。
“季淮。”他说,“三年了。”
“三年了。”季淮点头,“时间过得真快。”
“你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季淮说,“真的。”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三年前那些话,我知道你委屈。”他说,“我那时候也在组里,我看得见。你演得好,比很多人都好。”
“然后呢。”
“然后网上就开始有人说你抢戏。”季淮看着他,“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么巧,就在定妆之后。”
沈知遥没有说话。
“我那时候想说话。”季淮说,“可是我一个新人,说什么都没人听。”
“现在你有名了。”沈知遥说。
“现在我有名了。”季淮笑了笑,“所以我想说。”
“那你今天说。”
季淮看着他,笑意收了半寸。
“急什么。”他说,“节目才第二期。”
“沈老师,你刚才说要是我知道那位是谁,可以让他自己来说。”
“我说了。”
“那你猜,他会不会来。”
“不知道。”
“我知道。”季淮说,“他不会。”
他推门出去,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过了一会儿,把水龙头关上。
他推门出去了。
沈知遥站在洗手间里,听见门关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过了一会儿,把水龙头关上。
重新坐回沙发的时候,季淮已经在了,正跟情感博主聊天,笑得很自然。
吴主持人看了看台本,抬起头。
“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她说,“叫‘旁观者说’。请四位观察嘉宾分别聊一聊,你们怎么看这一对。”
情感博主先说,说了些“互补”“安全感”之类的话。
女演员说,说陆时衍看沈知遥的眼神不太一样。
然后轮到季淮。
他没有马上说,先低头笑了一下。
“我跟沈老师认识。”他说。
吴主持人:“哦?怎么认识的?”
“三年前。”季淮说,“我们一个剧组。”
“《无声告白》。”季淮说,“我那时候也在里面,戏不多。”
“那挺有缘分的。”吴主持人说,“那季老师更有发言权了。”
“不敢说发言权。”季淮笑着摆手,“我就是想说一句公道话。”
他转向镜头。
“三年前,网上有些说法。”他说,“说沈老师抢戏、耍大牌,还有说买营销号的。”
沈知遥坐着,没有动。
“我当时在组里,我知道不是这样。”季淮说,“沈老师很拼,那个角色他拿得也不容易。”
他转向沈知遥,语气很诚恳。
“我记得你有一场戏,在档案室里,整理你妹妹的遗物。”他说,“你蹲在那儿系鞋带,系了两次都没系上。”
沈知遥的手指停住了。
“那场戏我在监视器后面看的。”季淮说,“当时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会演。”
“谢谢。”沈知遥说。
“后来网上说你抢戏。”季淮说,“我是不信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吴主持人问。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吴主持人问。
“我说了没人听。”季淮说,“而且我那时候也怕。”
沈知遥听着,甚至有点想笑。
如果他不认识季淮,他会觉得这个人是真心的。
“所以我今天想借这个节目说一句。”季淮转向沈知遥,“沈老师,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知遥看着他。
他脸上带笑,说了声“谢谢”。
“不过——”季淮话锋一转。
这个“不过”来得很轻,像是不经意。
“不过什么?”吴主持人立刻追问。
“不过我那时候也听说过一件事。”季淮说,“说那个角色,本来定的是别人。”
观察室里彻底静了。
女演员手里的笔停住。
情感博主看了吴主持人一眼。
吴主持人没有喊停,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能具体说吗?”
“我也不确定。”季淮说,“都是听说的。有人说沈老师是后来才进去的,之前谈好的那位被换掉了。”
他笑了笑,“当然,这种话在剧组里天天有。我就是觉得,既然今天说到这儿了,不如说清楚。”
沈知遥的手心在出汗。
他脸上还带着笑。
他知道镜头在拍他的脸。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动。
“沈老师。”吴主持人转向他,“你要回应一下吗?”
沈知遥把背挺直了一点。
“可以。”他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
“三年前那部戏,我试了三次镜。”他说,“第三次是在一个会议室里,我演完了,张导说太满了,让我再来一遍。”
他停了一下。
“我演了第二遍。”他说,“后来角色定了我。这个过程,剧组所有人都知道。”
“那您有没有听说过换人的事?”
“没有。”沈知遥说,“我拿到角色那天,是我经纪人在电话里告诉我的。我当时在出租屋,正在洗衣服。”
“至于那位本来定的人是谁,我不知道。”沈知遥说,“如果他知道,可以自己来说。”
他说完,看向季淮。
季淮脸上的笑没有变。
“我就是听说。”他说,“沈老师别介意。”
“我不介意。”沈知遥说,“我习惯了。”
这句话落下去,观察室里更静了。
吴主持人正要说话。
陆时衍开口了。
“哪个剧组的人说的。”
他的声音很平,不大。
全场的目光转过去。
季淮也转过去。
“陆老师?”
“你刚才说,剧组里有人这么说。”陆时衍说,“谁。”
季淮笑了:“三年了,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还拿出来说。”
“我就是随口一提。”
“随口一提的东西,会被人剪进预告。”陆时衍说。
季淮的笑僵了一下。
“陆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陆时衍说,“你有的是别的东西。”
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那是个玻璃杯,很薄,里面还有半杯水。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的手指收紧了。
“啪”的一声。
杯子在他手里裂了。
水从指缝里流出来,淌到茶几上,沿着边缘滴到地毯上。
有一小块玻璃掉在桌上,反光。
全场站起来。
“陆老师!”
“快,拿毛巾!”
“叫医务!”
沈知遥转过身。
陆时衍还坐着,手没有松开。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桌上的水里,散开。
“松手。”沈知遥说。
他把陆时衍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掌心有一道口子,不深,但很长,还在流血。
“你疯了吗。”沈知遥说。
他的声音有点抖。
陆时衍看着他,没有回答。
工作人员围上来,有人递纸巾,有人拿急救箱。
王导在监视器后面喊:“先停!全都停!”
棚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沈知遥按着陆时衍的手,用毛巾压住伤口。
血很快把毛巾染红了一小块。
季淮站在旁边,脸上还是那个笑,但眼睛没笑。
“陆老师这是——”他开了口。
“你闭嘴。”沈知遥说。
他没有抬头。
季淮往后退了半步。
医务来了两个人。医生看了看伤口,说要缝两针。
“不用。”陆时衍说。
“得缝。伤口深,不缝会留疤。”
陆时衍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缝。”
他站起来,沈知遥跟着站起来。
王导走过来,脸色很难看:“今天就到这儿。素材我全压着,谁都不许往外传。”
“王导。”季淮开口,“刚才这段——”
“我说了,全压着。”王导看了他一眼,“季老师,你也别急。”
季淮笑了笑,没再说。
陆时衍往门口走。
经过季淮身边的时候,他停了半秒。
“你今天说的话。”他说,“我一句一句都记着。”
季淮抬起眼:“陆老师记性是好。”
“是。”
陆时衍走了。
沈知遥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季淮叫了他一声。
“沈老师。”
沈知遥回头。
“我真的想帮你。”季淮说,“你信不信。”
“我信。”沈知遥说,“你帮我的方式,就是把话说一半。”
季淮的笑没有变。
“那另一半。”他说,“我给你留着。”
沈知遥转身走了。
走廊上灯很亮。救护车的灯没闪,但车门开着。
陆时衍坐在车里,手放在膝盖上,毛巾还压着。
沈知遥坐到他旁边,关上门。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有血,干了,很难看。
到医院,医生给陆时衍缝了两针。打麻药的时候他没吭声,缝的时候也没吭声。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中午了。
沈知遥去洗手间洗手。
洗了三遍。
指甲缝里的血还是没有完全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