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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灯下草稿 转学生隋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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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架空,请勿联想现实,谢谢)
在普通学校度过的第二个上午总算结束了。午休的人流潮水一样涌向食堂,我第一个冲了出去,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他却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我去食堂吃了饭。和贵族中学的伙食比起来,这里的饭菜实在一言难尽……我摇了摇头,还是把买的那份清炖排骨吃了个一干二净。我快速吃完,抄近路走到过道门口,目光穿过过道,落在他的位置上。只见他靠着打开的门,等周围人走得差不多,才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整个人把书包背在了前面,从书包侧袋摸出一个用保鲜袋裹着的冷馒头,还有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他往楼梯间深处走,那里僻静,少有人经过。我远远跟着他,看见他靠上灰白的墙面,拆开袋子。馒头表皮干巴巴的,泛着淡淡的黄,应该是早上从家里蒸好带来的。他掰下一小块,慢慢放进嘴里,咀嚼得很轻,一点一点咽下去,另一只手拧开保温杯,喝一口已经凉透的水往下送。没有咸菜,也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就只有馒头和白水。他垂着眼,脊背微微靠着墙壁,长长的睫毛落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一顿简陋的午饭。偶尔有学生说笑着跑过,他就下意识地把馒头往身后藏,躲进旁边的杂物间。等脚步声走远了,才又继续慢慢吃。
我攥紧了拳头,心口闷得发紧。我从前总觉得那种枯燥又规矩繁多的生活是一种折磨,也觉得这个学校的饭菜一言难尽,可他连一顿热乎的午饭,都要这样小心翼翼、躲起来吃。我说不清这股滋味,心疼混着一点酸涩,视线舍不得移开,又怕被他发现,慌忙收回了目光。我才明白,原来他拼尽全力抓住的每一分学习时间,背后都是这样省到极致的日子。
我不忍再看下去,于是把门扒开一条缝,慢慢挤过去,回到教室自己的座位上。我虽然翻开了书,笔也握在手里,却一点学习的心思也提不起来。本来就厌学的我,被刚才那一幕冲得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我这才明白,我经历的那些困难、挫折在他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我知道现在应该学习了,目光却忍不住往斜对面靠窗的那个空座位飘去。经过了一天多的观察,我才知道,我在意的那个他,叫谢闻漾——这名字是从别人起哄的喊叫声里听来的。那个笑很难看的男生叫陆承,他的跟班叫陈程。
赶去食堂吃饭的同学们陆续回来了,喧闹声渐渐平息。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教室里只剩老式风扇转动的嗡嗡声。我托着腮,漫不经心地翻着课本,眼角余光又习惯性地飘向斜对面靠窗的位置。
那是他的位置。
谢闻漾没有睡。
他把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摊开一张草稿纸,手里捏着一支短到快要握不住的铅笔,低着头演算。阳光被云层遮住,室内暗了不少,他微微前倾身子,努力凑近头顶那盏日光灯。
这样的一幕,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别人午休用来打闹、睡觉,只有他抓住这点零碎时间刷题。我心里清楚,以他们家的条件,他不可能有额外的补习资料,也不可能在家里有安静的书桌,所有能用来读书的时间,都是他一点点挤出来的。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心底发涩。隋家给我的资源堆得像山,我从前嫌老师们讲的课无聊透顶、上课百般无趣、学校规矩还多,一心逃到这所普通高中;可同样是十七岁,他要拼尽全力,才能抓住一点点往前走的机会。
就在这时,陆承一行人从后门晃了进来,脚步声拖沓,一眼就盯上了独自伏案的谢闻漾。
“哟,小狗,又在这儿用功呢?”陆承一脚踢在桌腿上,“谢闻漾,给哥几个把早上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写个步骤,不然今天别想安生。”
谢闻漾笔尖顿了顿,没有抬头,声音很平:“我还要写自己的题。”
这话像是挑起了他们的兴致。旁边男生直接伸手,一把抽走了他面前那张写满演算的草稿纸,举起来来回晃。
“架子还挺大。不写是吧?”
草稿纸被几个人传来传去,铅笔写的公式被指尖蹭得模糊。谢闻漾站起身,伸手想去拿回来,动作依旧克制,没有推搡,只是安静地讨要:“还给我。”
“想要?”陆哥把纸捏在手里,慢悠悠地揉,“听说你这次月考名次又往前冲了不少?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里面的轻视谁都听得明白。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攥紧了手里的笔。老规矩又在脑子里响——别掺和,少惹事,一旦闹大,被家里知道我就要被送回那个牢笼。可这一次,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肩线,看着他藏在平静底下的窘迫,那种难受比之前每一次都强烈。
我不再只是单纯觉得这群人没素质。我只是不想看见他的努力被他们这样轻贱、糟蹋。
我放在桌下的手攥得很紧,反复权衡。站起来对峙的念头冒出来,又被顾虑压下去。我不敢直接出头,但也不想就这么干坐着,任由他们毁掉他好不容易算出来的草稿。
他们玩够了,把揉皱的草稿纸随手丢在地上,还用鞋底碾了两下,纸上工整的演算彻底花掉。一群人哄笑着散开,回座位趴着,仿佛只是随手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谢闻漾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地上那张纸,过了几秒,才弯腰捡起来。他一点点把皱巴巴的纸展开,指尖顺着折痕抚平,那些被蹭花、碾得模糊的步骤,再也看不清了。他垂着眼,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作。
教室里静悄悄的,风扇还在转。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口闷闷的。我好像总在留意他,下意识捕捉他的动静,看见他不好,情绪跟着沉下去。我有些奇怪,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我从没对谁这么上过心,也没有这么同情过一个人。
犹豫了很久,父亲说过的话和我想帮他的念头在脑子里盘旋。终于,我拉开了书包夹层。里面放着一本崭新的空白草稿本,是我刚来学校的时候随手买的,很厚,我几乎没怎么用过。我想着:反正我也用不上,与其让本子空着,不如给需要它的人。
我捏着本子,心跳有点乱。
我怕送过去会给他招来新的闲话,让那群人更变本加厉地针对他。可一想到他那支短铅笔,想到刚刚被踩坏的演算纸,我咬了咬牙,慢慢起身。
脚步放得极轻,避开那些正在睡觉的人,走到他桌边。
他刚把那张残破的草稿纸叠好收进课本里,听见动静抬眼看向我。灯光落在他淡色的眉毛上,眼神安安静静的。
我把草稿本轻轻放在他桌子空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二人听得见:“这个给你。”
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崭新的本子封面上,又抬回看我,睫毛轻轻颤了颤。
“不用的,我还有纸。”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局促,像是不习惯收下别人的东西。
“你那个已经不能用了。”我避开他的视线,耳尖有点发烫,不敢长久和他对视,“别再用揉烂的纸了。”
从前在隋家的宴会上,我向来从容淡定,游刃有余。可面对谢闻漾,我总是这样慌乱,一点小事就能打乱我的节奏。
他沉默几秒,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本子的边缘,没有立刻拿起来。
“谢谢你。”
简单三个字,落在我耳朵里,却让我心里软了一块。
“没事。”我仓促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回自己座位,坐下之后,还是控制不住地用余光往那边瞟。
我看见他盯着那本草稿本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把本子挪到自己面前,翻开第一页。他拿起那截短短的铅笔,顿了顿,在干净的纸上,重新写下第一行公式。
窗外的云慢慢飘开,阳光落回来,铺在纸面上。
我趴在桌上,悄悄看着那道落在他侧脸的光,心里乱糟糟的。
我还是没有勇气当众替他拦下所有恶意,枷锁还捆在我身上。
但我好像,已经不愿意只做一个远远旁观的人了。
我分不清这种心绪到底是什么。不是怜悯,不是一时好心。是一种很陌生的牵挂:会因为他被刁难而难受,会想要悄悄给他一点支撑,想看见他安安稳稳地写完那些题目。
我默默记下他低头演算的模样。
如果下次他们再来闹他,我不能只是递个东西了。
哪怕是承受一些代价,我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