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雨花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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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您别……您帮我说句话啊……”我不敢抬头，只是在后面扯姑姑的袖子，想让她帮忙说句好话。
“大胆宫娥，老佛爷面前岂容你窃窃私语！”马屁精李莲英扯着他的公鸭嗓子怒斥我。
“奴婢不敢了！”我跪着趴在地上，心怦怦直跳。
“你叫什么名啊？”这时慈禧开口了。
“奴婢莫……莫如。哦不，回老佛爷，奴婢叫乌雅·莫如。”我紧张到说话都在打颤。毕竟这是第一次跟慈禧对话，明显感受到一种威严气息萦绕在四周。
“乌雅·莫如？小李子，这是哪一批入宫的啊？哀家怎么没见过？”慈禧应该还没见过我。不，是还没见过那个真的乌雅·莫如。
“回老佛爷，她就是前段时间奴才按您的吩咐从宫外特地选来伺候寿康宫玫太妃的乌雅·莫如。”哦，明白了，那位跟我同名的宫女是李莲英弄进宫的。可是，他应该见过真的莫如啊，他怎么会认不出来我是假的呢？
“哦？是寿康宫那个莫如啊……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我抬起头望着慈禧。这是我第一次和慈禧对视，也是第一次认真地看她的脸。
记得曾经看过一段文字，描写是一位外国人第一次看见慈禧时的感觉，原话不记得了，大概是说，慈禧非常惊艳，六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非常年轻，皮肤吹弹可破，特别精神。之前也看过不少慈禧的照片，因为是黑白照片，五官应该有些失真，但那眼神还是非常犀利的。气质是一般宫廷妇人不可比拟的。
而此时此刻，看着这张传说中的脸，有些不敢置信。果然如书里所说，慈禧的确是个美人。算算时间，现在她应该是五十六岁，但是看起来只有三十多的样子。皮肤更是让人惊叹，竟然没有一条皱纹。脸上扑了粉，肤色瓷白但不失光泽。腮红若隐若现，嘴唇樱红小巧……
我看得正入神，却听到慈禧说道：“小丫头长得倒是挺标致。小李子，你的眼力劲儿越发进步了啊。”随即，她转头向李莲英点头含笑。
李莲英看慈禧夸他，赶紧拍马屁道：“奴才不敢居功，是老佛爷宅心仁厚，才让奴才找到这可人儿！”
“脸长得倒是标致，只是可惜活儿做得不好。小李子，按规矩该怎么罚啊？”慈禧一转之前的轻松表情，顿时严肃起来。看来这伴君如伴虎确实不假，刚刚还对我很感兴趣，突然又要惩罚。阴晴不定的老女人啊！
“回老佛爷，按规矩应杖责三十。”李莲英哈着腰答道。
杖责……三十？那不就是挨板子吗？！天呐，这也太狠了吧！
“求老佛爷开恩！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一想到电视剧里挨板子的场景，想到屁股要被打开花，头皮一阵发麻，屁股似乎都在隐隐作痛。三十六计都是屁，赶紧求情吧！
“小李子，哀家累了，你跟红玉处理这事吧。”慈禧似乎一点怜悯之心都没，准备离开。
“啧。”李莲英给身边的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个太监过来准备抓我起来。
“老佛爷饶命！公公饶命！饶了奴婢吧！”我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那俩死太监。
“启禀老佛爷，奴才有事禀告。”
所有人都愣住，往声音的来源望去。
说话者是一个小太监，说小其实也不算小，应该有二十多岁了，没有其他太监的娘气，若换身衣服没人会相信他是个太监。小太监移步过来，扑通一声跪下，脸压得低低的。
“大胆奴才！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李莲英没有想到今天是非这么多吧，很是生气。
“让他说吧，哀家倒想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慈禧转而看着小太监。
“启禀老佛爷，这位宫娥不但不该罚，还应奖赏。”小太监抬头望着慈禧，眼神坚定地说。
“大胆奴才！胡言乱语什么！”说着李莲英就准备掌小太监的嘴。
“哦？你的意思是，哀家有错？”慈禧制止李莲英，继续问道。
“回老佛爷，这是佛祖借宫娥之手对老佛爷的盛赞啊！”小太监继续道，“六祖慧能大师曾说过，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老佛爷今日所见之尘埃它既是尘埃，也不是尘埃，老佛爷心如明镜，福泽天下，哪是尘埃所能遮蔽的？”
小太监说完，整个佛堂顿时沉默，大家都屏气凝神，静等慈禧的反应。
慈禧突然笑了，说道：“小嘴儿倒是有点能耐，好吧，你把佛祖都搬出来了，哀家今天就给佛祖一个面子。红玉，回去好好管教，教教规矩。”
“老佛爷宅心仁厚，乃苍生之福！”小太监跪趴下去，喊道。
“你叫什么？”慈禧问道。
“回老佛爷，奴才小寇子，寇连材。”小太监答道。
慈禧等人走后，我一个人留在雨花阁收拾。杖责虽然免去，但还是被罚做事。我明白，进了这紫禁城的宫门，就别想着逍遥自在，伴君如伴虎，恐怕以后保命都成问题了。所以还是勤快些，听话些，收敛些吧。
好不容易做完了所有的活儿，已经是中午。午饭自然没得吃了，乾西四所那帮宫女才不会给留饭呢，少一张嘴，就意味着她们能多吃一口，她们自然巴不得我死了更好。不过想想肚饿总比挨板子好。该知足了。
大中午，雨花阁一片寂静，就剩下大大小小的佛像与我作伴。看着高高在上的无量寿佛，有种身世恍惚之感。我这是在哪里呢？这会是一场梦吧？佛祖啊佛祖，你要真有灵性的话，就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吧，我想回家，我不玩了！
“求神拜佛是没用的，命运掌握在人手里。”我循声回头望去，说话的是先前在慈禧面前救过我的那个小太监。他向我走来，指着上面的佛像，道：“它们有什么用？它们不过是一群死人，不会思考，不会活动，它们连句话都不会说！它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大清的江山被蚕食，看着我朝几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他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国家大事也轮不到一个小太监操心啊？难道……他另有身份？
我疑惑着，不敢搭话。要知道光绪年间也就是十九世纪末了，乱世不只出英雄，乱世还让多少无辜的人受牵连，命丧黄泉。我不想死，也不能去沾惹别人的生死，因为我不属于这个时代，时代也与我没有任何瓜葛。
他看着我的脸，突然又不说话了，就一直看着我。
我有些紧张，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也摸不清他在想什么，只好主动开口道：“莫如多谢公公先前救命之恩。”
他还是看着我。看了片刻，才和我说道：“你不一样，你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
难道他发现我的身份了？还是，他认得真正的乌雅·莫如？想到这里我赶紧解释：“莫如是新近入宫的，还不太适应皇宫，所以……”
“为什么要适应？为什么非得和那帮贪生怕死之徒一样？”他的脸向我逼近，质问着我。
“够了，你刚刚不是还说，命运掌握在人手里吗？那你去做啊！光问为什么有意义吗？”我被他一连串的为什么弄烦了，虽然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什么事，但冲着之前的救命之恩，我也想帮他。他不可以再说下去了。不管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有一个忌讳，那就是祸从口出。
他往后退了几步，随即大笑起来。
我望着他的眼，问：“你笑什么？”
他转过身去，答道：“我笑我自己。笑我的天真，笑我的无知，笑我的命运。对，命运是掌握在人手里，不在佛祖，不在自己，而是在别人手里。我笑我太不自量力。”
“不，你错了。命运在自己手里。在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在你为这个决定所付出的努力。”我想他一定遇到了很多心烦的事，也许走进了某个心理困境，他现在需要的是鼓励。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想跟你说，在任何时候，都不要灰心丧气。你还活着，那就还有希望。你想做的事情，只要你肯付出，一定可以做到的！”我不知道这样的话，对他会不会有帮助，但是我能讲的也就这些了。
他念叨着“希望”两个字，皱着眉头扶在佛案边。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我身边，向我作了一个揖，道：“姑娘，谢谢你。”
我抬头望着他的脸，不禁莞尔。三五句话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我真的很开心。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但看他的样子不像坏人，应该也不至于是什么坏事。但愿他能早日完成心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雨花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