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寂》迟暮

2、第一章 紫禁城

　　2008年8月8日是个大日子。什么日子呢？当然，中国人都知道，是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火热的天气，火热的北京城，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为这个时刻庆祝。而我家，上至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叔伯姑舅，下至表妹表弟侄儿侄女，也欢聚一堂。主题却是庆祝我金榜题名。
　　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是的，至于。在几个月之前，没有人会把北大中文系和我联系在一起，连我自己都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考上北大。家人为此异常兴奋，特地举行家庭聚会庆祝一番。
　　吃过晚饭，电视机屏幕上显示七点五十五，还有五分钟就是奥运会开幕式。
　　“姑姑，陪我去顶楼放烟火！”
　　“等会，我看电视呢！”
　　“不嘛，我要现在放，我要和开幕式一起放！”
　　五岁的侄儿跑来拖我去天台放烟花，真是受不了，不知道爷爷奶奶怎么想的，连烟花都给买回来了。没办法，只能带着这小屁孩去天台疯。

　　“3！2！1！Action!”小侄儿站在远处兴奋地大喊。
　　我乖乖地蹲在地上点火，点完就跑。引线滋滋燃了几秒之后，天台顿时一片火树银花。接着，远处也传来一片焰火声。从天台望去，很多地方都在放烟火，倒是满漂亮的。
　　不知不觉带上来的烟火都放完了，小侄儿还不过瘾，说要下去再拿一盒上来。我懒得陪他，就一个人留在天台。
　　其实心情并没有那么好，相反有些失落。为毕业，为迷茫的大学生活，当然也为他。
　　他是苏晟。我的男朋友。不过是三个月前。现在，我对他恨之入骨。
　　听说他落榜了，原本我挺兴奋，尤其是拿到北大录取通知书那天。我还特意把录取通知书传到空间里，就是要让他看，刺激他。全世界都以为我莫如完蛋了，会要死要活，会不堪一击，可是我很好。想起一句可贱的话，听说你过得不好，我就安心了。
　　苏晟这小王八蛋真的很不是东西，在高考前一个月，他竟然那样对待我，把我打击到曾一度想死。
　　三个月前，他出轨了。小三是他的初恋女友。
　　讽刺的是，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全班同学都知道了，他们窃窃私语了三天，我才知道。死党的说法是，班里一个同学见到苏晟和一个女孩去酒店开房，她认得那女孩，原来初中他们学校的校花，名声不太好。
　　听到开房两个字的时候，我就受不了了。
　　我和苏晟在一起三年了，虽然天天腻在一起，但是最亲密的动作也只是接吻。我真的很难想象，他会和别的女人有任何亲密动作，更别说上床了。
　　我不相信，也强迫自己不相信。可还是很难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于是很蠢地跑去当面质问。他不敢看我，伸过手来拉我，嘴里说着对不起。我看着他的手，脑子里出现的却是一幅恶心的画面，那双我曾经迷恋的手，去扒别的女人的内衣……
　　当然，最后我忍受不了那样的恶心感，跟他分手。
　　之后逃学一个星期，躲在家里哭，一直哭。爸妈以为是高考压力太大，也放纵我，天天哄我开心，老妈还去商场扫购了一番，买回一大堆衣服和化妆品给我。哭了几天就没劲儿了，换上新衣服，化了个平常不敢化的妆，耳目一新杀回学校，跟个没事人一样。
　　也许，初恋都没有好结果吧。
　　可是，初恋真的让人很心痛。
　　现在想到的，全是他的好，是那些恣意欢笑的小时光。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山盟海誓，却让人难以忘却。
　　可是我们回不去了，我很明确，也很坚定。好马不吃回头草。
　　想着想着，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擦着擦着，突然嘣嘣嘣的几声，地上刚刚熄掉的烟花全部又放出烟火来，天台又是一片亮光。
　　光越来越亮，我觉得眼睛一阵灼痛，接着眼前一黑。
　　醒来一阵头疼，地板凉凉的，天空很蓝，我该不会是在楼顶睡着了，还一睡睡到天亮？
　　我揉着额头爬起来，起来之后却想立马躺下继续睡。
　　我一定是在做梦。眼前这哪里是我们家楼顶！
　　长长的巷道，高高的红墙，怎么看怎么像故宫？！
　　高一那年暑假曾经被历史老师抓去帮忙，做一个关于故宫的调研项目，那会几乎天天往故宫跑，怎么会不熟悉这宫墙这巷道呢。
　　想到这里，我就笑了，是做梦，一定是做梦。
　　突然耳边一个女人的声音刺来：“大胆奴婢，竟敢衣衫不整到处乱跑，成何体统！”
　　我转身一看，一个清装妆扮的女人立在我眼前。妈呀，吓死我了！这到底怎么了，不是做梦？难道……我穿越了？！
　　“你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问你话呢，你哑巴了？”古人姐姐见我愣着不说话，很是生气的样子。
　　看来我真的穿越了……
　　怎么回答呢？我哪个宫的？我怎么知道！等等我想想，故宫都有哪些宫？承乾宫？储秀宫？永寿宫？不行，肯定不能答这些，这都是东西六宫，一说万一就露馅儿，搞不好连马上就被抓了。
　　“你这个死丫头，反了不是！本姑姑今天非教训你不可！”
　　古人姐姐撸起袖子上来就是一巴掌。就这样，我被打得顿时脸发烧。好痛！真的好痛！丫下手真狠。
　　“说，你叫什么！”古人姐姐举手，又是一巴掌拍下来。
　　“说就是了！我叫莫如。你别打了。”我实在受不了这女人了，简直就是个疯婆子，比我平常打苏晟的时候还暴力。
　　“莫如？乌雅·莫如？噢——你就是昨日被派去寿康宫伺候老太妃的莫如。”古人姐姐说着就伸手来抓我下巴，捏着我的脸，“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我没办法，只好抬起脸来给这个老女人看。
　　乌雅·莫如？寿康宫？老太妃？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莫非这宫里真有人跟我同名？那那个莫如现在在哪里呢？还有，这个老女人是谁？看起来应该是个姑姑，说老其实也不算老，目测三十岁左右。
　　“长得还算标致。送去伺候那个老不死的太妃真是可惜了。”古人姐姐继续摸我的脸。
　　“就是太不懂规矩了，穿成这样到处跑，哎，一看就是没有好姑姑调教。”古人姐姐开始扯我的裙子，“这什么衣服啊？胳膊都在外边，真是不知羞耻。呸！”
　　我低头一看，噢，身上穿的还是昨天晚上的白色吊带裙。晕死，穿越来的都是穿着原来的服装吗？怎么就不能高级一点，穿到哪个朝代就自动换成那个朝代的服装呢？
　　“我……噢不，奴婢的衣服破得没法穿了，姑姑，您能施舍我一套衣服吗？”这没套行头也不行啊，于是我开始瞎编。看这女人好像对我挺感兴趣的样子，说不定能蹭来一身衣服。
　　“是这样啊……要衣服是吧？我那里倒是有你能穿的旧衣服，不过你得答应我条件。”古人姐姐果然上钩了。
　　“什么条件啊？”这女人不会是想从我身上套取什么东西吧？难道跟她所说的老太妃有关？那个老太妃是谁？还有，这到底是哪朝皇帝啊？康熙？雍正？乾隆？
　　“废话少说，跟我走吧。”古人姐姐拉着我就往前走。

　　“姑姑，您还是先告诉我要什么条件吧？”
　　“也没什么，就是我这边却人手，以后老太妃那边的活你就敷衍做做，然后到我乾西四所来干活。”
　　“这样可以吗？老太妃会不会生气？”
　　“生气？哼，我看她要断气了还差不多。”
　　“可是……”
　　“可是什么？你本来就是我乾西四所的人，前几日我病了，人都还没看到他们就把你调走了。可真会欺负人，欺负我是新上的姑姑。”
　　“可是……公公那边怎么说呢？”
　　“过两日公公要是问起，你就说老太妃让你回来的，反正也不会有人去问她的。要是老太妃问起，你就说公公这么安排的。她吃斋念佛这么些年，也不在乎这些的。你跟着我好好干活，姑姑不会为难你的。”
　　“哦，奴婢明白了。那……请问姑姑，现在是哪一年？”
　　“光绪十六年啊。”
　　光绪十七年？！
　　天呐，我怎么穿越到光绪年间了！光绪，我最鄙视的皇帝之一。一想到他，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片民不聊生的景象。最最让人气愤的是，他堂堂一国之君毫无霸气，对一个老太太俯首称臣唯命是从，最后还被老太太软禁整死。那个老太太就那么厉害吗，我就不信了。
　　虽然这样想着，但还是不禁打个冷颤。那可不是一般的老太太，那是慈禧，在历史上覆雨翻云半个世纪的慈禧太后！
　　当我还在脑子里挣扎纠结，古人姐姐就替我换装完毕，镜子里顿时出现一个清丽的清朝宫女形象。头发中分，前面只是简单地编了几个小辫，盘在头顶，后面是燕尾髻。衣服是一身湖绿色的纺绸，外褂偏浅一些，袖口是素雅的花绣。低头看脚，是一双浅绣青鞋，虽然有点旧了，但还算别致。
　　“莫如，从今儿个起，你卯时就得到乾西四所来，申时回寿康宫。听清楚了吧？”
　　“是，姑姑。”
　　“紫烟，冰心，她是新来的莫如，以后你们三个负责到雨花阁当差。”
　　“是，姑姑。”
　　站在我面前的是两个小女孩，看这样子只有十几岁，本是豆蔻年华，但眉眼之间不乏世俗之气。想想以前看过的清宫戏，自古宫廷多险恶，看起来温柔如水的女孩，说不定心如蛇蝎。为了自保，所以凡事还是小心为妙。
　　“两位姐姐好。”我主动向这俩小姑奶奶示好，虽然我不一定比她俩大，但没办法，谁让自己是新来的，就忍忍吧。
　　高的那位斜着眼看了看我，说：“姐姐不敢当，叫我紫烟就好了。”
　　“是，紫烟姑娘。”我赶忙回上。
　　我眼睛的余光瞟见矮的那位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附在紫烟耳边嘀咕了几句，具体说的什么听不大清。见她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我赶紧上前示好：“这位就是冰心姑娘了。莫如初来乍到，请两位姑娘多多提点。”
　　紫烟微微一笑，冰心也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少说废话了，我们现在就得去雨花阁打扫。”说完紫烟就带着我们出了房间，往北走去。
　　就这样，我的宫廷之旅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