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寂》迟暮

1、楔子

　　1908年11月14日黄昏，瀛台。
　　天还未全黑，若是在紫禁城，也应该掌灯了，但瀛台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看到过灯火通明的景象。一位宫女端着酒壶迈进涵元殿，不一会儿，窗纸上映出宫女的影子。宫女将一男子从地上扶起，让其坐下。
　　“你终于来了。”
　　“是的，我来了。”
　　“湖水结冰了吗？”
　　宫女摇头。
　　“记得去年这时候都快结冰了吧……”
　　“回皇上，这才十月，还没入冬。”
　　“去年的冰真厚，朕第一次在冰上走路。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都跑起来了……”
　　“皇上……”
　　“朕以为，很快就可以逃出去了，很快……”
　　“皇上……”
　　“该死的狗奴才！狗奴才！”
　　男子的一拳打在桌上，桌上的酒壶随之一震。也许是下手太重，男子开始咳嗽。
　　“皇上……”宫女轻轻地抚摸男子的胸口，“没事的，很快就没事了。”
　　“为什么偏偏选中朕？为什么……”男子握着宫女伸过来的右手，放在胸口，紧紧地握着。
　　“也许，这就是命吧。”宫女伸出左手，轻轻地抚摸男子的额头、眉骨、脸颊，眼泪滑落，滴在两人握紧的手上。

　　天渐渐黑了，昏暗的灯也越点越亮。
　　男子似乎冷静了许多，宫女见状抽出自己的手，俯身去端桌上的酒壶，倒出两杯。
　　“皇上，奴婢欠你一杯酒。”
　　“欠朕？”
　　宫女将酒杯递到男子手中，自己举起另一杯。
　　男子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宫女，似乎明白了。他举起酒杯欲一饮而尽，宫女却制止。宫女将举杯的手挽过男子的右手，作交杯状。
　　“奴婢愿随皇上，永远。”
　　“莫如……”
　　男子望着宫女，两眼再次含泪。
　　“不能同生，愿能同穴。皇上，如果有来生……”宫女弯下腰，欲饮酒。
　　男子却突然起身，抢过宫女手中的酒杯，仰头，两杯都饮尽。
　　“不，皇上，让奴婢同你一起上路。”
　　宫女转身去拿桌上的酒壶。男子从后环住宫女的身子，抢过酒壶，随即转身举起酒壶往喉里灌。宫女哭着要抢回酒壶，却拽不过男子，只好扑在男子怀里，紧紧地搂住男子瘦弱的腰。男子也伸出左手臂，紧紧地搂住宫女的肩膀。
　　“莫如，回家吧，朕命你回家。朕欠你的，只有来生偿还了。”
　　男子将空酒壶扔在地上，接着嘴角开始流血。宫女哭着用手绢擦血，然而越擦越多。男子倒在地上捂着腹部开始呕血。宫女跪在地上将男子抱在怀里，眼泪继续往下掉，滴落在男子的头发上。她紧紧地抱着不停抽搐的男子，直到他安静下来。

　　天完全黑了，涵元殿一片死寂。
　　宫女也停止了抽泣，只是安静地抱着男子，一直抱着。

　　他，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光绪帝，爱新觉罗·载湉。
　　她，历史毫无记载，谁也不知道她的真实来历，也不知道最后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她叫莫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