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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本薄册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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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八、九、十......
霍珩每打一板,傅令仪便惨叫一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傅景淮捂着头凑到父亲身边,低声道:“阿翁,这霍珩对女人够狠的呀!二十板打下去,傅令仪不死肯定也残了!”
“你懂个屁!”
傅文嵩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蠢儿子,脸上阴沉沉的。这些年他与赵廷尉平沆瀣一气,靠着板子打死打残了多少无辜百姓,又怎能看不出霍珩的板子看似用力,实则板板只沾到傅令仪衣服,根本造不成半点伤害。不过也就是霍珩力气大,板子停得稳,换了寻常小吏,怕是就算有意放过,傅令仪也多少要吃些苦头。
二十板打过,霍珩松松酸痛的肩膀,从桌上拿起傅令仪的状子,正色道:“苦主已受过笞刑,今日本官正式接下此案!赵廷尉平,你可有话说?
赵廷尉平脸都绿了:“霍大人,下官......”
“赵大人。”老廷尉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既然苦主告了你,你配合便是。霍大人向来严明,必不会冤了你。”
赵廷尉平嘴角抽搐,突然一阵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了出去,堂上乱作一团。
老廷尉看着堂下种种,良久,他拍拍霍珩肩膀,叹气道:“令瑜,今日天色已晚,怕是不好再审。再者傅家女郎受了伤,也需要静养呀。”
霍珩望着虚弱的傅令仪,终于拿定主意,用力敲了敲惊堂木,开口道:“廷尉平赵诚,被告贪污、徇私枉法,今日起拘于家中,随时听候问讯。至于原告傅氏......”
“霍大人!”傅文嵩抢过话头,“令仪受了伤,还是回府静养为好。廷尉府没有女眷,实在不方便。”
霍珩自知傅文嵩盘算什么,冷言回绝道:“不妥,个中缘由承平伯自己清楚。”
“那傅家派女眷来伺候总可以吧?令仪不是犯人,总不能给下到狱里去。若留在廷尉府,小吏们如何照看得好?再者,令仪尚未出嫁,她父亲又是频阳公主之夫,堂堂承恩伯。在这男人堆里,若无女眷看护,恐生出闲话,污了我这侄女清誉,也于公主不利呀。”
傅文嵩冷笑。他自知今日难领傅令仪回府,故欲派出女眷才是真。傅令仪虚弱至此,只要将人安插到身边,届时生死祸福岂不全听凭他傅伯爷心情?
霍珩语塞。傅文嵩说得句句在理,他一时还真找不出什么理由拒绝他。
“霍......霍大人,咳咳......我有样东西想单独给你看。”
傅令仪艰难抬起头。她的嘴唇苍白,面无血色。
霍珩起身走过去,慢慢蹲在傅令仪身前。
傅令仪嘴角扯了一下,想笑却没有力气。她颤巍巍地从袖口深处取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塞到霍珩手里,旋即昏死过去。
霍珩翻开被汗水打湿的薄册,面色大变。而后他站起身,厉声道:“王常王胜!备车,将女郎送到霍府,交我阿母照料。不,我亲自送回去!”
“等等!”傅文嵩横跨一步拦在堂前,“霍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傅家的女儿,何时轮到你来安排去处了?”
霍珩把薄册往袖中一收,转过身来,语气平平,却不容置疑:“傅氏事关另一起要案,不容半点闪失!承平伯方才不是说,廷尉府没女眷,怕污了傅女郎的清誉?本官思来想去,觉得承平伯说得对。所以本官将人送到霍府,交给我阿母照看,傅伯爷总挑不出错了吧?霍府只我一子,您是信不过我,还是您认为我阿母——平朔侯府主母,先帝亲封的诰命夫人照顾不好傅女郎?”
傅文嵩脸色几变。他看出了霍珩的强势,更好奇傅令仪交给霍珩究竟是什么,竟令他做出如此不合礼法的举动。会不会于他,甚至于他身后之人不利。
傅文嵩犹豫再三,到底侧身让了半步,却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霍大人,令仪重伤昏厥不醒,若在贵府有个三长两短,霍大人岂不百口莫辩?”
“不劳傅伯爷费心。若真有那天,霍珩必会给承平伯府一个交代!”
霍珩接过属下递来的狐皮大氅,披在傅令仪身上,一把将她抱起,抬腿便向门外走去。廷尉府门口早已备好马车。霍珩将傅令仪放置在马车上,仔细披好衣服,然后亲自驾车向平朔侯府驶去。黑暗中,傅令仪一双眸子忽的睁开,嘴角勾出一抹得逞的笑......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平朔侯府门前。霍珩的母亲崔氏早已得了消息,带了两个婆子在门口等着。崔氏四十岁左右,圆脸,身量不高,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这会儿看见儿子架着个血淋淋的少女过来,也不禁埋怨道:“你这孩子,当这娇滴滴的女郎是你军营里的士兵?王胜与我说了,她受的是背伤,你这样架着会撕裂伤口的。”
崔氏说着,指挥婆子道:“将她扶到软垫上,抬西厢房去。先趴着放,别碰背上的伤。去烧热水,将我药柜第九层第三列的伤药找出来。”
霍珩站在旁边看着母亲指挥若定,松了口气:“阿母,人交给你了。”
崔氏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一个廷尉正,审案审出个满身是伤的女郎送回自己家来......霍珩,你可真出息。”
“阿母,她......”
“我知道,苦主,没地儿去。”崔氏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人放我这儿,短不了她的。”
霍珩朝西厢房看了一眼,而后转身进了书房。
霍珩坐到案前,翻出几本泛黄的簿子,又将傅令仪交予他的薄册小心翻开,仔细核对起来。
“令瑜,你今日可出尽风头了!”
门帘一掀,先进来的是一把折扇。
扇骨是湘妃竹的,扇面半开半合,上面像是画着两条鱼。握扇的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得齐整,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长大的。
霍珩头都没抬:“堂堂的宗正丞刘晏,怎得这样不懂规矩,不懂得非请误入的道理吗?”
刘晏没管霍珩的夹枪带棒。他侧身进来,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脚底落地无声,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闲庭信步。
“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太正经,正经得有些死板。”
刘晏一屁股坐到霍珩对面,抄起他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霍珩皱眉:“那是我的杯子。”
“你嫌我我不嫌你。”
刘晏把杯子放下,抹了把嘴,揶揄道:“满京城都传遍了,说廷尉正霍大人今日在堂上审案,与个娇滴滴的女郎眉来眼去,二十板子打得那叫一个温柔。小厮与我说起的时候我还纳闷呢,你霍令瑜什么时候学会怜香惜玉了?”
霍珩依旧没抬头,“你来就为说这个?”
“我来就为看热闹,也是知你必来不及用晚膳,陪你吃口。”
刘晏把食盒打开,里头是一碟酱肉、一碟花生米、一壶酒。
霍珩看了一眼那壶酒,没动。刘晏知道他不想喝,也不劝,只给自己倒了一杯。他抿了一口,这才正了正神色,问道:“那个姓傅的女郎,给你看了什么?”
霍珩把薄册与账簿推过去。刘晏接过来翻开,翻了两页,眉头便皱了起来。翻到第三页,他把酒杯放下了。
“这是......十三年那批粮草转运的明细。”
刘晏翻着薄册,声音低下来:“数目、日期......跟当年那份卷宗上记得完全一致。”
“那本卷宗看过的人可不多。”霍珩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刘晏也陷入了沉思:“这样说来,当年圣上从北军调拨给边军的粮草并非被劫,而是......而是进了苏式商号的口袋?真该死!当年霍伯父若是得到了这批粮草,必能建立不世之功。何至于兵败身死,我朝被迫送于北狄两位公主!现如今北狄趁我新皇登基,又来犯境。若非老侯爷临危受命,领兵御敌,只怕又要送去好多东西。”
刘晏说罢使劲挠了挠头:“不对不对,苏式商号哪来的能耐吃下这样大一笔粮草,背后必定另有黑手......诶,令瑜,你说有没有可能,这薄册是假的?若是有心之人照着卷宗抄录一份......也不对,抄录这个是什么目的呢?”
霍珩没说话,只是把薄册收进袖中。
刘晏自顾自说道:“不过令瑜,有件事我可得提醒你,你现如今不是北军军正了,军粮的事即便插手也别做得太明。再者......”
刘晏看了眼门口,而后压低声音道:“再者,你还看不出圣上的意思?从北军军正到廷尉正,虽是破格提拔,秩级升了,可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圣上不想你再追究北军粮草的事情了。你看新任的军正是谁?萧玦!这厮不贪墨粮草都算好的了!”
“我心里有数。”霍珩淡淡道。
刘晏见他不愿接话,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眼珠一转,换了个话头。
“令瑜,你把这娇滴滴的女郎带回家,真只为查案?她父亲傅文远当年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善诗赋,一篇《雍楼府》写得满京城贵女争相求嫁。她母亲苏氏据说也生得温婉。这姑娘方才我在门口扫了一眼,虽灰头土脸的看不真切,不过想必差不了。你把她放在自己府上,是否有近水楼台之意......”
“刘晏!”
“行行行,我不说了。”
刘晏笑着站起来:“明日我再看看你府上这位‘苦主’到底长什么模样。今日天晚了,我就睡这儿了。”
霍珩皱眉:“你回你自己府上睡。”
“我喝多了,走不动。”
霍珩还想驱赶,却发现说话间刘晏已躺在地上打起了呼噜。霍珩皱皱眉,走出书房招呼小厮伺候刘晏。他的手紧紧抓住袖中的薄册表情愈发凝重,耳边好似又响起刘晏那句话。
有没有可能,这薄册是假的?她又是什么目的呢?
“假的......会吗?”
霍珩目光深邃地看向西厢房,自言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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