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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霍廷尉正审案 “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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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傅令仪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事到如今,只能赌一赌了!
“霍廷尉正就是这样审案子的吗?难怪民间盛传‘廷尉府,冤鬼处,有理无银莫进入’。我今日也算是领教了。听说霍廷尉正你亲手把贪污北军军粮的表弟送进大牢,满京城都赞你铁面无私!可今日我一弱女子被承平伯府构陷,证人证物漏洞百出,你却视而不见。哦,也对!廷尉正大人年轻气盛,之前查贪粮案捅破了天,只怕是不好收场。如今用一弱女子的命顶了,草草结案,此后只怕更是更是平步青云了!”
堂上官员脸涨得通红。他拍着桌子,厉声叱道:“你......你个刁妇竟口出狂言!把廷尉府当作什么地方了?来人!押下去用刑!用大刑!”
“等等!”
傅令仪闻声回头望去,先看见的是一截刀鞘,旧牛皮做的,铜箍上磨出深深浅浅的划痕。鞘尾卷了边,一看便是从北疆风沙里滚出来的旧物。刀鞘的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踏在军营校场的夯土地上。
他个子约摸八尺,肩宽腰窄,一身玄色官服穿在身上,衣料是新的,可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铁甲的质感。袖口束得紧,露出半截手腕,孔武有力。手搁在刀柄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细看面容,眉骨高,眼窝深,看人时眼皮微微压着,好似扫一眼就能将人从里到外翻个面。
傅令仪瞥了他一眼,心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这人生得好看却不好惹。
那人走到堂中,拿起银票低头翻了翻,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账房,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傅令仪身上。他看人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表情,眉头压着,嘴角也不动,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不轻不重,像拿尺子量了一遍。
傅令仪挣开小吏,坐在地上低着头。方才拉扯间她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颊边,把脸挡了个结实。
那人坐到案后,顺手把惊堂木往正里挪了挪。早前审案的官员站在他身侧行了个礼,谄媚道:“廷尉正大人,您......您不是去查证据了?怎的回得这样早?”
那人轻哼一声,一边翻看着鸣冤信与账簿,一边开口道:“多亏了赵廷尉平告知我的地点不对,否则明日,怕不是街头巷尾都要传唱我霍珩审案,有理无银莫进入!”
赵廷尉平尴尬笑笑,开口道:“刁妇有心编排,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本案人证物证具在,依下官的意思......先将刁妇收押,待证据齐全再由圣上决断。”
“等着凑齐伪证吗?”
霍珩的声音不大,却重重砸在每一个人心里。傅令仪笑了,看来,她赌赢了。
“傅女郎,别得意太早。”霍珩目光锐利地看向傅令仪,“我霍珩一生有一喜一恶。喜的是秉公断案,还冤屈者清白。恶的是......有人算计我,利用我。今日既如你所愿,由我审你的案子,你自可陈明冤情。”
傅令仪抬起头。她没躲他的目光,也没往前凑,就那么直直地迎上去,下巴微微抬着。霍珩跟她对视了一眼,下意识便将目光挪开了。
无他原因,这女人生得太明媚了。
他出来的时候本想好了一肚子话要压她,可此刻看见她的脸,那些话忽然卡了一下。
霍珩在审过的犯人无数,撒泼打滚的,跪地求饶的都有。可傅令仪不一样。她跪在堂下,穿着虽不起眼,背脊却挺得笔直。她下巴微抬,明明是跪着求人的那个,可那眼神里一点求人的意思都没有。眉眼生得极精致,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不对,画里的人没她这股子劲,这种被逼到绝路上还咬着牙不低头的劲。恍惚间,霍珩竟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军营里。
霍珩咬咬牙,沉着脸与傅令仪对视着,也不说话。
良久,傅令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灿烂,笑得明媚。
“你笑什么?”
霍珩依旧面无表情,可刚刚心弦好似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傅令仪笑意不减:“民女笑得是,刚正不阿的霍大人,竟也会偷听墙角,更笑得是,霍大人还挺在意自己名声的。”
赵廷尉平心头一惊,磕巴道:“霍......霍大人是何时到的?”
霍珩斜了他一眼,开口道:“与取银票箱的小吏一同到的。想着我初来乍到,当与赵大人学学廷尉府审案的规矩。不想,真是大开眼界。”
听到这话,赵廷尉平汗如雨下。霍珩不再理他,而是看向傅令仪,正色道:“傅女郎好计算,怕是早算准我今日当值。我虽恶你心机深重、巧言令色,却也不会白白叫你受了冤屈。”
傅令仪气鼓鼓地白了霍珩一眼,嘴高高撅起,对他挺身而出的感激顿时消失了七八分。什么心机深重?什么巧言令色?敢情被设死局的不是他,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霍大人。”傅文嵩目光阴鸷地盯着霍珩,冷声道,“本伯知霍大人家风清正,屡破要案,刚刚升任了廷尉正,深得圣上青睐。可我这承平伯的爵位终究是先祖用命挣下的,容不得他人作践!您刚刚也说,刁妇傅令仪心机深重、巧言令色,怎的着了她的道?”
“承安伯不必以爵位压人。本官断案向来不看身份,只看证据。”
霍珩说着拿起账本,径直走到堂中。
“疑点有三。一者,账本作假。如账房所言,傅氏自八岁起每年画押。可细看账本的画押处,如何每年的指印具是相同大小?难道傅氏生了怪病,自八岁起便不再生长?”
傅令仪没忍住又白了他一眼,这男人说话真难听。
“二者,银票有假。方才我随手翻看,银票具是德鑫钱庄所制。放置银票者想得巧妙,德鑫钱庄素以不计名头、见票取银著称,且又有皇家背景,不易调查。可他却忽略了一点。”
霍珩扫视堂中诸人,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他随手抽出一张银票,指着名头说道,“三年前,频阳公主接手钱庄,求了先皇御书‘德鑫钱庄’四字,自此德鑫钱庄银票的票样便做了修改。也就是说,匣中这十三张银票具是近三年所制!三年前八岁......这样算来,傅氏如今年方十一岁,长相倒是老成。”
傅令仪紧咬贝齿,死死盯着霍珩。这个冷脸男一定是蓄意报复!
霍珩斜了傅令仪一眼,好似没看到她那杀人的眼神,慢吞吞道:“三者,人证所言,逻辑不通。确如傅氏所言,天下哪会有母亲,将财产予了旁人,偏将杀头的买卖交给亲生女儿?若真如此,这女人该有多讨人厌呀!”
霍珩说完这句,又似有似无地看向傅令仪。这一看,他可傻眼了。只见傅令仪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劈里啪啦往下掉。她忽闪着大眼睛,倔强地昂着头,任眼泪流下也不伸手擦去。
霍珩一时语塞。刚刚他可见识到了这女人的厉害,被设下如此死局却差点逃出生天,仿佛她才是掌控全局的那个。可为何......为何自己三言两语,她便哭得像个孩子?
霍珩犹豫之间,傅文嵩一脚踹倒周账房,厉声道:“你这背主老奴,竟平白污蔑本伯侄女!霍廷尉明察,本伯......本伯也是被这老奴骗了呀!”
周账房被踢了一脚,忽然挣扎着扑到傅令仪身边,哭喊道:“女朗!老奴对不住你......”
“周账房!”傅文嵩厉声打断了周账房的哭喊,阴森森道,“账簿是你拿来的,银票是你藏的。做错了事就要认,也给你那孙儿做个样子!”
周账房的嘴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傅令仪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又有什么东西从她心里抽走了。
傅文嵩行了个礼,陪着笑脸道:“霍大人,既然都是一场误会,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令仪到底是傅家的人,今日堂上闹成这样,傅家的脸面已经丢尽了。不如让我把人带回去,关起门来自己处置。霍大人放心,承平伯府定会给廷尉府一个交代!”
“交代?”霍珩盯着他,“傅伯爷打算怎么交代?”
“这......”傅文嵩一时语塞,“令仪年幼无知,受了外人挑唆才闹出这些事来。下官回去好好管教。”
“二叔的管教,就是祠堂里摆白绫?”傅令仪冷不丁插了一句。
傅文嵩没理她,只是直眼看着霍珩。
“霍大人,按我朝律法,家族内务,族中长辈有权自行处置。令仪是傅家女,本伯是她亲二叔,带回去管教,天经地义。不然......不然怕是要惊动频阳公主了。”
霍珩听出了话中的威胁。他向来不怕得罪达官贵族,可傅文嵩话说的没错。依律,家族内务,族中长辈有权处置。傅令仪尚未出阁,父亲不在,二叔就是她最近的尊长。只要傅文嵩咬死“管教侄女”,廷尉府确实不好拦。
傅令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变了。
“我不回去!”
傅令仪猛地转头瞪向傅文嵩,声调抬高:“霍大人,我若回了傅家,今晚就得‘暴病而亡’!大人若不信,去傅家祠堂看看,白绫还在供桌上搁着呢!”
傅文嵩怒道:“你胡说什么?”
赵廷尉平见两方争执不下,凑上前说道:“霍大人,承平伯说的是实言。您精通我朝律法,怎得在大事上犯起了糊涂?”
傅令仪恨恨地剜了廷尉平一眼,又看向了霍珩。她看出霍珩此刻没有放人的意思,可朝廷律令在上,只怕再僵持下去,霍珩也不好做。
傅令仪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又急又快,“民女要告状告这赵廷尉平!告他收受傅家贿赂、偏袒傅家、当堂篡改供词!我有人证,就是方才送银票箱进来的那个小吏,他与赵廷尉平合谋收受傅家贿赂,一审便知!按我朝律法,以民告官,苦主可受廷尉府保护,不得被私自带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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