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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来一次(第一次循环) 29岁失业 ...


  •   “所以,你现在是待业?”
      宋莎莎把杯子放回碟子里。
      “今天刚办完离职手续。”
      对面的男人“哦”了一声,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收了回去。
      她下班时抱着纸箱,没空回家,直接打车到咖啡馆。纸箱就放在脚边,里面有一盆快养死的绿萝、一个用了五年的杯子,还有人事临走前塞给她的离职证明。
      母亲说,已经约好了,临时不去不礼貌。
      她觉得自己还能坐在这里,已经很礼貌了。毕竟公司上午刚通知她不必再来,母亲下午就安排她接受下一轮面试。
      “主动辞职,还是……”
      “裁员。”
      “现在大环境确实不好。”男人点点头,“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找工作。”
      “还是原来的行业?”
      “大概吧。”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宋莎莎端起咖啡,杯子已经空了。她又放下,听见对方说,自己比较看重另一半工作的稳定性,毕竟这个年纪,考虑问题得现实一点。
      她今年29岁。这个年纪需要考虑什么,母亲昨晚已经讲了四十分钟。可惜母亲没来,否则两个人应该很聊得来。
      “理解。”她说。
      男人似乎松了口气,接着聊起自己的工作。宋莎莎听了一会儿,目光移向窗外。玻璃映出她的脸,头发早上出门时扎得太紧,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想起高中时那个总爱从前排转过头来看她的男生。
      很奇怪。这些年遇见过不少人,工作上能力强的、家庭条件好的,她也认真试着相处过。可有时候,在一句话都不想再接的间隙里,她还是会想起李至杰。
      如果当时勇敢一点呢?
      至少应该问清楚。
      “你呢?”
      宋莎莎回过神:“什么?”
      男人看了她一眼,转而说自己晚点还有事。
      她说好,弯腰抱起纸箱。男人客气地问是否需要帮忙,她摇了摇头。
      出了店门,手机上跳出母亲的消息。
      怎么样?
      她把手机扣在纸箱上,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不怎么样。
      工作没了,相亲也黄了,回去还得应付母亲的盘问。早知道今天就不该来。
      路口的红灯还亮着。宋莎莎停下来,纸箱的边角硌着手臂。
      要是当年高考能考好一点就好了。
      换一所学校,换个专业,说不定就不用进那家公司,更不用忍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得抱着箱子走人。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鸣响。
      她还没来得及分辨声音从哪里传来,眼前便骤然一黑。
      黑暗中,那阵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莎莎。”
      她猛地抬头。
      桌子被撞得一响,半块橡皮滚到卷子中央。
      “你怎么了?”
      徐又晴拿着荧光笔,停在离她脸颊不到一掌的地方。
      宋莎莎看着她,没说出话。
      短发,蓝色发卡,宽大的校服领口。她有多久没见过徐又晴了?怎么就坐在自己旁边,还剪回了高中时的发型?
      “又晴?”
      “嗯?”
      后排的周扬抱着篮球往外跑,球擦过门框,落地弹了两下。
      “高三了,还打球?卷子都订正完了?”
      周扬赶紧把球藏到身后。班主任抱着一摞本子进来,朝他伸手。他磨蹭半天,还是把球交了出去。
      “周扬,你昨天也这么保证的。”靠窗的陆晓漫笑着喊了一句。
      “昨天是昨天!”周扬刚反驳完,就被班主任瞪了回去。
      陆晓漫笑得直拍桌子,旁边的许嘉禾也跟着乐。
      教室里笑成一片。
      宋莎莎没笑。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上有一道蓝色的墨迹,右手中指握笔的地方鼓起一个小小的茧。
      脚边没有纸箱。课桌底下挂着她高中用过的帆布包,拉链上那只掉了一边耳朵的兔子还在。
      她摸了摸兔子的断耳。
      黑板右上角写着日期。
      2005年9月12日。
      “把自己的本子往后传。”
      一摞作业本落到她桌上。宋莎莎从里面抽出封面写着自己名字的那本,翻开,第一页是她的字,旁边还有老师打的红叉。
      “发什么呆?”徐又晴压低声音问。
      宋莎莎掐了一下大腿。
      疼。
      她又去看黑板。
      老师开始讲卷子上的病句题。熟悉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这是高三?
      不是吧。好不容易熬完的高三,竟然还要再来一次?她都工作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能被学校抓回来补课?
      一想到那些做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试,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下一秒,她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高考还没考。
      也就是说,她还有一次机会。
      那份工作,那张离职证明,甚至刚才那场相亲,都还没有发生。
      她忍不住想笑,又怕自己真是在做梦,动静太大,把自己弄醒。
      下课铃响时,她已经偷偷看了六次日期。
      周扬又跑去找班主任讨篮球。陆晓漫趁老师不在,把许嘉禾画在草稿纸上的小人举起来给邻桌看。许嘉禾够了两下没够着,笑着坐了回去。
      有人挤在门口讨论中午吃什么,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宋莎莎环顾教室,这些面孔和声音,她原以为早就忘了。
      那时总觉得毕业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见面。后来她一个都没再见过。
      徐又晴合上笔帽:“去接水吗?”
      宋莎莎摇头,拉住了她的袖口。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松开手,又有点舍不得。徐又晴还坐在这里,离她这么近,伸手就能碰到。
      “就是……想坐一会儿。”
      徐又晴把水杯放回去,凑近看她:“你今天怎么怪怪的?算了,先说正事。咱们话剧叫什么,想好了没有?”
      “话剧?”
      “不是吧,莎莎,你昨晚还拉着我改剧本呢!”
      徐又晴从课本里抽出一张报名表,点了点空着的那一栏。
      “昨天问你,你说先把结尾想好再取。今天能定吗?”
      宋莎莎看着那张表,记忆慢慢接上了。
      学校最后一次文艺汇演。她当年写过一个剧本,拖着徐又晴陪自己改到很晚,演完以后还舍不得把道具拆掉。
      她连后来在哪所大学读书都怨过,却从没后悔过那次演出。
      可是……
      宋莎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子。
      这是语文。她翻出压在下面的数学练习册,随手打开一页,题干里的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没了头绪。
      函数。导数。
      下面那一大串式子是怎么来的?
      她往前翻了两页,又翻回去。刚刚那股兴奋还在,心里却开始发虚。
      29岁的她没有变聪明,只是把18岁会的东西又忘掉了一半。重来一次也不送份复习资料,这机会给得未免太仓促。
      “又晴。”宋莎莎合上练习册,“我跟你商量个事啊……剧本要不找别人写吧?”
      “你说什么?”徐又晴停下笔,“昨晚还嫌别人不懂你那个结尾,今天就要换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莎莎把声音压低,“就是高三了嘛,我想把时间多留点给学习。写剧本还得改,后面又要排练,我怕顾不过来。”
      徐又晴把报名表往旁边一搁,看看她,又看看那本数学练习册:“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莎莎拿起数学练习册,指着刚才那道题:“你看,我这个都不会。”
      徐又晴看了一眼:“这道是拓展题,老师还没讲。”
      “那我也有好多不会的。”
      这句话倒是真的。
      “我就是想好好考一次。”她小声补了一句,“再说,写小说又不能当饭吃。”
      “谁规定的?”徐又晴扬起眉毛,“你又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
      “我就随口一说……”
      “你每次都随口一说。”徐又晴把笔往桌上一放,“上回分科也是。明明喜欢文科,表拿在手里改了三遍,最后还是选理科。问你为什么,你就说理科以后好找工作。”
      宋莎莎没想到她还记得。
      那时母亲说,喜欢看小说和适合学文是两回事。她听进去了,后来选专业,找工作,每一次都先问哪个更好就业。
      “可是现在真没多少时间。”宋莎莎说。
      “那就等考完再写?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高考完总会轻松点吧……”
      “然后呢?上大学忙起来,又等毕业?”徐又晴问得理直气壮,仿佛早把她那些借口背熟了。
      宋莎莎手指压住书角。
      她大学时也开过几个文档,后来参加活动、准备考试、找实习,写了个开头就搁下了。换电脑时嫌文件乱,连同一堆旧资料一起删掉,如今连里面写的是什么都记不太清。
      徐又晴把报名表翻过去,背面空白。
      “这样,剧本你写,排练我负责约人,道具和报名也都归我。”徐又晴把报名表拍在桌上,“这总行了吧?”
      “你说得轻松,到时候排起来,肯定还有一堆地方要改。”
      “那就改呗。难道你打算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刷题?”
      “我还真有这个打算。”
      徐又晴眯起眼,像是要重新认一认她。
      宋莎莎自己先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别这么看我。”
      “我当然得多看两眼了。昨天还趴在桌上看漫画,今天就要一天学二十四小时。你是不是被数学老师吓着了?”
      宋莎莎把练习册立起来,挡住半张脸。
      徐又晴伸手将书轻轻压下去。
      “你要是真不喜欢,我肯定不逼你。可昨晚熄灯以后,是谁拿着手电还非要给我讲结尾的?”徐又晴笑了笑,“我可认真听了。那结尾挺好的,别说扔就扔啊。”
      宋莎莎的手还压在练习册上,心思却回到了当年的演出。
      她还记得那个结尾。前面铺了好几处笑话,到最后一句才让人听出另一个意思。当年演出时,她站在侧幕,先听见台下笑,随后有一小阵安静。
      那几秒,她记了很久。
      “只写剧本。”她终于说。
      “成交!”徐又晴笑着把报名表翻过来,“你写你的,我去找演员。你可别写着写着又反悔。”
      “我都答应了……”宋莎莎看了眼数学练习册,“不过你得说话算话,排练和道具尽量别找我。我真的想把成绩提一提。”
      “行,包在我身上。”徐又晴拿笔敲了敲表格,“那请问宋编剧,节目大名叫什么?”
      宋莎莎迟疑了一下。当年这个节目最后叫什么来着?十一年过去,连名字都忘了,倒还记得自己当年改了多少遍结尾。
      “我再想想,等会儿告诉你。”
      “好吧,反正今天得交。放学之前不许忘啊。”
      宋莎莎推了她一下,把数学练习册重新摊开。这次没有再挑最后的拓展题,而是从例题往下看。
      先补基础。不会的地方记下来,放学找课本对着看。
      她在页边写下一个问号,察觉斜前方有人动了动。
      抬头时,正对上李至杰的目光。
      他坐在前面两排,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宋莎莎握着笔,忘了低头。
      咖啡馆里一闪而过的那张脸,就这样出现在眼前,比她后来偶尔想起时更清楚。
      她一直以为是记忆替他加了分。这些年见过的人多了,再好看的脸,她也能挑出点毛病。
      可十八岁的李至杰坐在那里,校服袖口随意卷了两折,她挑不出来。
      他什么时候转过来的?
      徐又晴从旁边抽走报名表。纸页擦过她的手背,她才回过神,下意识朝自己身后看了一眼。
      后面两个人正凑在一起看漫画,谁也没抬头。
      等她转回来,李至杰已经坐正了。
      宋莎莎低头,在刚才的问号旁边又画了一笔,画完才发现多余。
      他以前也这样。
      上课时,下课时,偶尔她正和徐又晴说话,一抬眼,就发现他朝着这个方向。开始她以为他在看别人,后来却总想确认一下。
      确认得多了,连他什么时候换了件外套,她都会注意。
      李至杰成绩好,站在哪里都很显眼。那时的宋莎莎却觉得自己平凡得很,连他朝这边看上一眼,都不敢认定是在看她。
      可她又忍不住在意。她会偷偷压平校服领子,困得睁不开眼时,只要前排的椅子响上一声,也会立刻坐直。
      这些事,她竟然还记得。
      那时候,她嘴上从来不问,心里却一直等着他再回头一次。
      “我填你名字啦?”
      徐又晴把报名表推过来,指着“编剧”后面的空格。
      宋莎莎收回目光。
      “嗯。”
      徐又晴写下她的名字,起身去交表。宋莎莎看着那三个字,觉得这次回来,要做的事好像比她刚才想的多一点。
      先把数学补上。
      剧本也要写完。
      至于李至杰……
      她忍住了抬头的念头,把练习册往面前挪了挪。
      过了一会儿,前排传来轻轻一声椅子响。
      宋莎莎还是抬了头。
      李至杰正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像当年那样躲开,而是试着冲他笑了一下。
      李至杰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过来。
      宋莎莎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拉开她前面的空椅子,坐下了。
      宋莎莎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她就笑了一下啊?
      徐又晴刚交完报名表回来,瞧见李至杰,脚步顿了一下。
      “你坐过来干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来一次(第一次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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