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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苦读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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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殡仪馆,宋莎莎才想起袖口的白花还没摘。六月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树上的蝉吵得厉害。
别针扣得太紧,她低头拨了两下,没解开,尖端反倒扎进指腹。她缩了缩手,血珠冒出来,正好蹭在白色的花瓣上。
“别动。”
李至杰接过别针,替她解开。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小臂,他立刻收了回去。
白花被取下来,放进她的掌心。
“好了。”
“谢谢。”
台阶下面站着十来个高中同学,有人在等车,有人低头看手机。
徐又晴走到路边,回头问她:“莎莎,走吗?”
“你先走吧,我坐另一趟。”
徐又晴的目光越过她,盯了旁边的李至杰一眼。
李至杰被她看得一怔,站直了些。
徐又晴转向宋莎莎,语气又软了下来:“那好,到家后给我发消息。别忘了。”
几个人站在一起,也没怎么交谈。一个男生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低声问:“是不是快能查分了?”
宋莎莎也看了眼手机。
还有四十多分钟。
“你回家查分?”李至杰问。
“嗯。”
李至杰点点头,转身要走。
宋莎莎望着他的背影。
“李至杰,”她叫住他,“你晚上……有空吗?”
李至杰回过头:“有啊。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话想跟你说。”
“现在说?”他问。
“等查完分吧。找个地方坐坐?”
“行。七点怎么样?学校门口见,我等你。”
“好。你晚上没别的安排吧?”
“没有。”他笑了笑。
“那就七点。”
他说的是“我等你”。
直到上了公交车,宋莎莎才有些后悔。怎么说成了“也没什么”?明明是很要紧的话。
车上没什么人。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白花上沾了一点血,她犹豫片刻,将染红的一角折进去,收进包的侧袋。她把车窗推开一些,想吹吹风,没过多久又被吹得睁不开眼。
她看着车窗里的倒影,试着在心里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李至杰,我喜欢你。
不行,太突然了。
以前她连多跟他说一句话都要想半天,更别提表白了。
现在连见面的时间都是她主动约的。可真坐到他面前,她会不会又改口问他打算报哪所大学,聊到最后,只剩一句“以后常联系”?
她太会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宋莎莎看了一眼时间。离七点还早。她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懊恼:刚才为什么不约六点?
手机屏幕暗下去。先别想了。
先查分。
至少这件事,她是有把握的。
最后三次模拟考,最低的一次607,最高632。高考结束那天,她把能记起来的答案全写在了草稿纸上,后来对着参考答案估过,最保守也有610。
她不敢把目标定得太满,但600分总该有的。
公交车停在红灯前。路对面是一家书店,玻璃门上贴着中山大学的招生广告。
李至杰上一次考上的,就是这所大学。
宋莎莎多看了两眼。610,不知道够不够。要是能和他考进同一所大学……她又算了一遍自己估的分。
车开了,她还回头望着那张广告。晚上可以问问他,这次是不是还想报中大。
不过,得等自己的话说完了再问。
到家后,宋莎莎换了鞋,径直进了卧室。
父母都还没回来。餐桌上罩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她路过时没顾上拿,先按下电脑主机的开关,再去厨房倒水。
等她捧着杯子回来,电脑还没完全启动。
包被搁在床上。她从内袋里找出准考证,放在键盘旁。塑料封套里夹着她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刘海梳得整齐,嘴角微微扬着,怎么看都比记忆里那张顺眼。
上一次拍照,她连头发都没顾上理,等准考证发下来,才发现刘海翘起了一撮。后来每次拿出来看,都后悔当时没找人借面镜子。
这回她特意带了把梳子,轮到自己前,还拉着徐又晴替她看了看。
宋莎莎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笑了。
都考完了。
这一年,居然真的让她熬过来了。
桌面终于出现。宋莎莎打开浏览器,点进收藏好的查分网址。
页面一片空白。
她等了一会儿,刷新,仍旧空白。
鼠标指针旁的小沙漏迟迟没有消失。她又核对了一遍准考证上的号码,再看向墙上的钟。已经到公布时间了。
手机振了一下。
李至杰发来短信:到家了吗?
她回了句“到了”,想想又补上“正在查”。
网页上终于出现了一行蓝色标题。
宋莎莎立刻放下手机,身体往前挪了挪。
输入准考证号,检查一遍,再输入出生日期。验证码里有一个字母看不清,她换了一张,重新填好。
鼠标停在“查询”上。
她用掌心在裤腿上擦了擦,按下左键。
网页又白了。
这一次,她没敢刷新。
楼下有人在吆喝,听不清卖的是什么。宋莎莎盯着屏幕,手一直搭在鼠标上,指头都有些僵了。
先出现的是表格边框。
然后是姓名。
宋莎莎。
她的目光往下扫,越过准考证号和科目名称,直接落到最后一栏。
总分:537。
她没动。
楼下的吆喝声渐渐远了。
宋莎莎往前凑了一点。开头那个数字是5,不是6。
她从姓名看到准考证号,对照桌上的准考证,一位一位核对。
没有错。
她按下刷新。
这次页面出来得快了一些。相同的表格,相同的姓名,最下面还是那三个数字。
“不可能。”
语文,113。
数学,98。
英语,121。
理科综合,205。
数学怎么可能只有98?
最后一道大题她明明做出来了,考后也对过答案。
她打开抽屉,翻出估分时用的草稿纸。数学那一栏,128被划掉,改成了123。
即便如此,也比实际成绩高了25分。
是不是分数录错了?
她翻到班主任的号码,正要拨出去,却又看了一眼屏幕。
数学98。
这个数字怎么这么眼熟?
“但凡你的数学能上110,能多选多少学校?”
母亲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那年填志愿,母亲把这句话念叨了不知多少遍。后来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还在说。她实在听烦了,回了一句:“98已经考出来了,还能让我回去再考一次不成?”
宋莎莎放下手机。
她把草稿纸翻到背面,提笔写下总分。手一抖,那个“5”写歪了。
537。
这个分数,她记了十一年。
二十九岁那年,她在公司的离职文件上签字,还想过,如果当年能考得好一点,会不会就不用在这里耗上这么多年。
后来,她真的回去了。
回到高三,回到高考之前。
这一年,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碰到不会的题就先放过去。晚上做不完的卷子,第二天早起接着做。错题本写满了两本,第三本刚用了不到一半,还压在书架最下面。
三次模考,她的名字一次比一次靠前。
成绩单不是假的。
她蹲到书架前,抽出那本错题本。黑笔写的解题步骤旁,挤满了红笔补上的批注。她翻了几页,每一道题都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做的,哪里做错过。
可高考成绩为什么还是537?
她回到电脑前,把网页拉到顶端。
2006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考试成绩查询。
年份没有错,名字没有错,准考证号也没有错。
这一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手机又振了。
她低头,看见李至杰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点开,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钻进耳朵。
宋莎莎皱起眉,偏头想躲开那声音。
声音没有消失。
她侧过头,去看电脑旁的音箱。电源指示灯没亮。
尖鸣越来越刺耳。
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撞上了键盘。宋莎莎顾不上捡,耳朵疼得厉害,连太阳穴都跟着抽痛。
她捂住双耳。
没用。
声音仍在往里钻,桌上的东西开始重影。她想站起来,膝盖撞到抽屉,刚撑起一点,又跌回椅子上。
电脑屏幕就在眼前,成绩查询的页面还亮着。
她想稳住身体,眼前的桌沿却越来越远。
最后一个念头毫无来由地冒出来。
晚上七点。
她还没有告诉他——
“宋莎莎。”
尖鸣停了。
眼前是一张摊开的语文试卷。周围有人翻书,有人低声说话。她又回到了教室。
黑板右上角的日期还在。正是她上一次回到十八岁时醒来的那一天。
李至杰坐在斜前方。宋莎莎正要叫他,他却先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
后排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周扬抱着篮球跑过去,球没拿稳,擦过门框,落到地上,重重弹了两下。
李至杰按着试卷的手猛地收紧,纸页在掌下皱了起来。
她看着被李至杰压皱的试卷。
他看向门口的时候,周扬还没有站起来。